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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月半明时独抱金樽 故国万里难入梦来 燕破岳不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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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途就着月光打量了他一回,问:“你的伤…”燕破岳道:“小伤。”他笑了一下,又轻轻摇了摇伸着的左手。于途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抬臂拉住了他的手。
燕破岳一发力,于途足尖顺势在墙上一点,轻轻跃上了屋顶。燕破岳见他上来了,比了个“过去”的手势,两个人一起猫着腰,轻手轻脚的走到刚刚那地方坐下。燕破岳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樽酒出来,抛给他道:“喝酒!”
于途偏头接过,拿在手中,见他又摸了一樽出来,拇指挑开瓶塞,抬手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笑道:“好酒!”
他又喝了几大口,因偏头见于途只将那酒瓶子拿在手中赏玩,却是一口都没有喝,咳嗽一声便道:“你不喝?”他顿了顿,挑眉又道:“怕有毒?”
于途看他一眼,道:“我既然来了。”他笑了笑,又道:“我只是不喜欢这酒的味道而已。”燕破岳道:“哦?那你喜欢什么酒?”于途不答,过了半晌,他问:“你朋友怎么样?”
燕破岳轻轻皱了皱眉头,道:“死不了。”他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将剩下的酒一气都喝完了,胡乱擦了把嘴道:“你为何救我?”
于途道:“也算不上救,林子里那些机关也困不住你。”燕破岳笑道:“我常见人有三分恩情要说成十分的,你倒把别人欠你的情往外摘,少见,少见。”
于途道:“我说的是实话。”
燕破岳偏头瞧他一眼,抬手将他手里那瓶酒顺了过来,道:“你不喝,我喝。” 他挑开瓶塞又灌了半瓶下去,才笑道:“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吧,你要问什么?”
于途想了想,慢慢开口道:“你父亲,当日写了一封信给闵州的盛兰盛国主,约他在空乾谷中会面,这封信,你可曾见过?”
燕破岳将那半瓶酒往身边一放,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天空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顿了顿,又道:“你不是盛家的人罢?”于途摇摇头,道:“不是。”燕破岳道:“你身在局外,何等的逍遥自在,何苦趟这浑水。”
他自嘲的笑了两声,偏头见于途仍是静静的盯着自己,因摆摆手,干净利落的道:“我没见过。”
他这回答却是大出于途所料,饶是冷静如他,也忍不住失声道:“你没见过?”
燕破岳摇摇头,道:“从没见过。”
于途心中一沉,忽听燕破岳又道:“我父亲从未给盛兰写过信。”于途愣了一下,未及说话,燕破岳又道:“恰恰相反,他曾接到过一封信,正是看了这封信,他才启程去空乾谷的。”
于途吃惊不小,他想了想,问:“这封信是…盛国主写的?”
燕破岳点点头,道:“盛国主言辞恳切,邀请我父亲去空乾谷一会,商谈金铁矿石和兵刃武器专供的事宜。”他又喝了一口酒,道:“我父亲那时怀着不小的雄心壮志,一心只想光大冀州,称雄五国,一直想将闵州的金铁矿石收为己有,只是屡次派出使者商议此事皆无功而返,所以那时候他接到盛兰的信时,真是喜出望外。”
于途点点头,沉吟着问他:“你确定那是盛国主的亲笔信?”
燕破岳瞧他一眼,淡淡道:“那时我虽不到十岁,却一直被父亲当做继承人教养,故此常陪他批阅各项奏折并各国往来信札文书,便是当时各国国主的字迹印信,也是从小便熟知的。”
于途听了也不再说话,沉默了半晌,他问燕破岳:“你今儿早上要说什么?”
燕破岳将那剩下的几口酒喝干,咳嗽一声,道:“我要说的,你已经问完了。”
于途奇道:“我问了什么?”他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因问:“你要说的,也是信的事情?”
燕破岳缓缓点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情。”于途接道:“你也觉得当年的事情有些不对?”
燕破岳冷笑道:“岂止是有些不对,便是我一个小孩子,也看出来了,只是父亲死后,冀州权柄军马尽数落入燕云之手,我若不装傻,只怕早已死了。”
于途回想了今日他遭遇那场恶战,轻轻叹了口气,道:“一直追杀你的,便是燕云的人?”
燕破岳点头,嗤笑一声,道:“可惜屁用没有,燕老二也就这点出息,简直丢尽了我们冀州的脸。”
于途见他身处险恶境地仍是豪气不减,心中暗暗赞了一声,想了想,又问他:“那你这些年,可查到了些什么?”
燕破岳皱眉道:“燕云已是明牌,我只是苦于没有实据,此外,当日闵州必定还有人与燕云勾结,才能如此轻易便骗了两位国主至空乾谷,一举杀之。”他见于途点头,接着又道:“如今冀州落入燕云之手已久,各种证据都被清得干干净净。我本想寻访盛家的后人,怎奈才出了冀州,便有燕云一伙狗腿子阴魂不散的追着。”
他叹了口气,抓起手边酒樽又是一口,却喝了个空,才想起酒早已喝干了。他悻悻的放下酒樽,看了于途一眼,道:“盛家的人见到我便要杀,想来也是把这笔账全数算到了我父亲头上。”
于途咳嗽一声,道:“这其中…有些误会,他们也并非蛮横无理之人,待日后知晓了其中缘由,定然不会…不会这般…”
燕破岳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又顺势倒下去躺在屋脊上。他将双臂放在脑后枕着,看着天淡淡道:“误会?那是旁人的事,与我何干。”他笑了一声,又道:“我只知道,若想不被人杀,只有先杀了那人。”
于途又咳嗽一声,有些讪讪的笑道:“我...我会慢慢替你解释,其实...”
燕破岳不待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于途有些莫名其妙,因皱眉看着他,燕破岳笑了一阵,转头看着他道:“解释?看不出你还挺婆婆妈妈?旁人恨不恨我,与你何干?”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我说的你便信?若我说的全是谎话呢?”
于途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再开口,他将腿伸直了活动一下脚踝,又把双臂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半晌才道:“盛家这边的事,我去查。”他顿了顿,又道:“当年那封信,你还留着么?”
燕破岳不答,片刻,将一个小小锦囊抛到于途身前,他抬手接住了,放入怀中,笑道:“多谢。”
燕破岳仍是躺着不动,懒懒道:“如何联络你?”于途想了想,道:“我们现下要去小团山,一路上我仍然给你留下记号。”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可曾听过照梦楼?”
燕破岳道:“照梦楼大名鼎鼎,谁没听过?小许...”他顿住了,没有往下说。于途转头问:“什么?”燕破岳道:“没什么,照梦楼与这件事有什么干系么?”
于途眨眨眼睛,终是没有追问,只道:“今日林中围攻你的铁鸟钢傀,和照梦楼旗下百忧堂的傀儡玩偶极是相似,既然这些东西是你叔叔派出来追杀你的,我想,照梦楼会不会跟你叔叔有些关系。”
燕破岳道:“所以...”
于途接着道:“我现下不方便去查这件事,你可否...”
燕破岳截断他的话道:“知道了,我去查。”
于途看他一眼,有些迟疑的道:“那你朋友的伤...”
燕破岳道:“他在乐先生哪里,应是不妨事了。”他顿了顿,又道:”谢了。”
于途愣了一下,便猜到他是在谢自己给他指了去乐彬处的路,因笑道:“照梦楼这件事也并非十万火急,若你朋友需要照料,待他好些了,你再去查也不迟。”
燕破岳摆摆手,坐起来道:“不必了,我在长乐岛留了口信,待他好了,自己会回去。”
于途奇道:“你和你朋友,不是一路?”
燕破岳道:“他并不是我的朋友。”
于途更奇,忍不住道:“他不是你的朋友?我看早上...”燕破岳摇摇头,道:“萍水相逢而已。”于途还想再问,燕破岳已站了起来,道:“计议已定,分头行事。”他也不等于途再说什么,径直走到墙边,又回头向于途笑了一下,道:“祝你好运。”说着足尖一点,跃了下去,竟是头也不回的去了。
于途猝不及防,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晌,末了只得摇摇头,自己苦笑一回,他又在屋顶上坐了片刻,正要站起,胸口衣襟忽地动了动,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于途低头笑道:“怎么?要出来透透气?”
小狐狸眨眨眼睛,哧溜一下钻了出来,趴在他左肩上,于途正待偏头去看,忽然听见空中传来几声响亮的鸽鸣,他抬头看时,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朝着边飞过来,它在于途头顶盘旋一圈,似是想落于他左肩,因看见那只小狐狸,轻鸣一声,又飞高了一些。
于途抖了抖左肩,示意小狐狸到另一边去,小狐狸有些不情愿的啾啾叫了两声,向下跳到了他的脚边。
于途看看信鸽,抬起左臂,那信鸽轻鸣一声,翅膀扑了几下,落在他的左腕上。于途轻轻抚了抚它的翅膀,笑道:“辛苦了。”他将鸽子脚上的小筒取下来,打开从中倒出一个小纸球,展开来看。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