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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闻噩耗众人心戚戚 起纷争好友各西东 “别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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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这日晚间,于途收了书,正待去洗漱时,忽听得窗下有人唤自己名字,此时已过亥时,他心下纳罕,探出头去看时,却是茂儿。
这茂儿却与平日大不相同: 一头短发已打理过了,额上绑一条深蓝色抹额,中间丝线绣着“松柏道馆”四个白色小字,左边脸颊上还用彩墨画了小小一颗蓝心,一看便是精心收拾过。此刻左手倒提着个蓝白色的灯牌,右手举在头顶正向于途不住招手。于途看他这身装扮,猛然想起,心道,是了,我怎把这件事情忘了。
原来这鲸市传统,除了尚文尊师外,于武道一节,也最是看重。上至大家豪门,下至小康百姓,均盼着小辈能文武兼修。因此上鲸市学子,除了日常苦读诗书外,也有不少被爹娘送至武馆学拳习武的。
众多武馆之中,有一间松柏道馆最是有名,他家馆主原是元武道的创始人之一,早年在武学界享有大名,海内外学子多有因他之名而远来求师的。如今这位老师傅年事已高不理庶务,所幸早年收得一名大弟子名唤若白的,为人最是勤勉周到,因此馆内诸事均交于他料理周全。
这若白天资本就不俗,又肯吃苦勤练,这几年各大道馆比武切磋时多能拔得头筹,松柏道馆在他手下着实兴旺,坐拥大批忠实粉丝,此刻楼下这羊茂儿,便是其中之一。
于途想到此节,便料定茂儿是看了比赛回来的。平日里被他天天在耳边聒噪,“若白师兄如此,若白师兄这般”,不知念了几千万遍,于途耳上老茧早起了几层。今日正逢几家武馆大比之期,茂儿早就按捺不住,只等一下了学,就约了班上另一铁粉名唤落诗儿的赶往赛场去了。那时于途还暗自庆幸可算得耳根清净了,却不知他此时为何又来寻自己?
于途心中纳闷,又见茂儿在窗下只管招手跺脚的唤他,只得与母亲说了,就往楼下走去。他刚出单元门还未站稳,那茂儿便一个虎扑撞到他怀里来,口里只嚷着“途哥途哥,若白师兄以后再不参加比赛了!”
于途听了一惊,正待细问,茂儿又哽着嗓子道“从今往后我与诗儿一刀两段,各不相干!”于途听了更是吃惊,又见茂儿此刻脸红气喘,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知他是气急了,只得一边环住他肩膀,一边轻轻拍他脊背,温言安抚道:“别急别急,先喘口气来!”
待他气息渐平,于途拉他在楼下绿化林前的长凳上坐了,也不问缘由,先只缓缓问:“你饿不饿?”那茂儿垂头丧气的闷声回他:“不知道。”于途见他这霜打茄子的样儿,待要笑又忍住,抬手在身上摸了摸,偏生他下来的急,只在左边衣袋中找到半条巧克力,此时便拿了出来递与茂儿。
茂儿接了剥开锡纸,正待往嘴里送时,忽又顿住,抬起左手掰了一块递与于途。此刻已过亥时,周遭万籁俱寂,顶上明月高悬,这二人就着月色,竟肩并肩坐在长椅上默默吃起巧克力来。半晌,于途转头看茂儿一眼,迟疑着开口问到:“你若白师兄...可是受伤了?”茂儿此时心绪稍平,因见于途问起,便一五一十,细细向他说了。
原来他与诗儿今日兴兴头头赶去观战,却一直未见若白出赛,台下众粉丝心里慌张,等不及比赛结束便央了一名叫曲汶的小粉丝去打听,那曲汶曾在松柏习拳,与馆里几位师兄都是熟识。他去了一顿饭的功夫,眼见比赛将将要完,这才慌里慌张的回来告诉众人道:“不好了!听说下个月与罕国的总决赛若白师兄也不参加!只怕以后就要转为教练了。”
众粉丝一听,登时都急了,拉着曲汶七嘴八舌的只管追问,那曲汶又道:“我是听亦枫师兄说的。”众人一听,如腊月天里兜头被泼了一盆雪水,从头凉到脚,一时都呆住了。你道却是为何?原来这亦枫也是松柏的得意弟子之一,平日里跟若白最是要好,师兄弟二人惯常同进同出的,既是他说的,那便不会有假。这里众人面面相觑,怔了一回,有人又问:“好好儿的,这又是为何?”推那曲汶再去问时,却再也打听不出什么了。
众粉丝无法可想,个个垂头丧气,栖栖遑遑的出了赛场,便有人怒道:“元武道最讲坚持,若白往常教导大家也最重一个守字,如今登顶在即,他却说去便去,自毁前程,可还把元武道放在眼里!”旁边有人叫道:“正是!便只为粉丝想想,也不该如此!”
另几名粉丝听了心中不忿,当即反驳道:“都是多年老粉,外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若白师兄对元武道的真心那是天地可鉴,今日如此,必是多方权衡的结果,你又不知内情,休得在此妄言!”
一时间两边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吵成一片,局面登时乱了起来。茂儿一向对若白敬若神明,便是突遭此打击,也一心只想回护于他,因此和边上一个只嚷嚷着要脱粉的争得面红耳赤,正闹闹哄哄间,忽然撇见旁边诗儿一把扯下头上抹额,气咻咻的正要把灯牌往地上扔。
茂儿心中打了个突儿,顾不得其他,三两步赶过去抓住她手腕,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诗儿杏眼圆睁,恨恨道:“既如此,还要这些劳什子做什么!扔了干净!权当我从未粉过他便是了!”茂儿气结,急急道:“别人如此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如此说!”诗儿也是在气头上,当即回道:“别人如何?我又如何?他既做得,我便走得!”
茂儿气得声音直打颤,哆哆嗦嗦只道:“如,如此关头你,你竟然这般说话,可见你白喜欢了他这几年了!”又道:“我元以为咱们是一条心,如今看来,你...我...”他只觉一股浊气噎在喉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诗儿听了,只咬着牙儿问道:“怎样?”,茂儿一时气往上冲,脱口便道:“咱们也白认得一场了!”诗儿听了,脸色登时发白,甩手便将茂儿的手挣开,提起那灯牌摔在他怀中,一言不发,扭头径自去了。
茂儿楞在原地,捏着怀中灯牌,直握得手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心中千头万绪:一时气那若白不告而别,一时又气诗儿不能体谅若白苦心,一时又气自己口不择言气走诗儿。几股愁绪你牵我扯,生生将这少年的一颗心泡在苦水中揉搓。
他楞了半晌,茫然四顾,只觉夜色沉沉,天低得仿佛就压在头顶一般,长叹一声,出了广场,也不回家,便直奔于途居处而来。
不知这茂儿见了于途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