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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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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贫瘠到被正午的太阳晒脱了色后将光霸道的反射到人的眼睛上的土坡,我只能用手勉强遮挡,艰难的朝路的最那头望着——什么都没有。
发白的土路,偶尔被风带起飘飞在低矮地面的尘土。
我在等人来接,可梦里的我好像不知道她不会来,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两三颗小的碰成大的就顺着脸留下来,嘴已经起皮干裂了,微张着的嘴朝着路口,满是期待,她说周五散学会来土坡下接我,她食言了,我知道,这是六岁的我的记忆,可站在土坡口的却是二十一岁的我,我试图告诉她,不会来了,快回家吧,也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境,我以上帝的视角观望着自己,企图让自己醒来,没能成功,直到,她转过头来同我对视,我终于被惊醒了。
屋子里没多少光,我不知道是几点了,床头柜上的薄荷有点蔫儿,惊醒后急促的呼吸多少让我有点缺氧,我试图回想起梦中我的脸,可我能想到的只有那晃眼的土坡,那棵似有似无的歪脖子树,梦里没怎么注意,醒来却能清晰到歪脖子树上被割断的栓牲畜的麻绳。
听见敲门声我又开始盯着门看了,敲了第二遍,我才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哑着嗓子说了声“进。”
可能是我盯得太明目张胆了,何山开门看见我楞了一下,然后移开眼睛看了眼薄荷,“得浇水了。”
“嗯。”
“我煮了肉粥。”
“好。”
我盯着何山转身出去带上门,醒了一会儿瞌睡,慢吞吞的坐了起来,又发了会儿呆,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我想着我得有个刺激,清醒清醒,满怀期待的猛拉了把窗帘,阴天!
被阴天打击的有点重,洗完脸到餐桌上我还打不起精神,何山看了我一眼,给我舀了两勺粥,还是看着我打的,看着我打,就给打两勺,没睡醒的人类敢于炸毛,敢于与强权作斗争,“你喂猫呐?”
何山挑了挑眉,并没有给我多打点儿,我想着得用眼神杀死他,直接把他夹死在我翻白眼的瞬间,结果他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把粥放我面前,说“我以为失恋的人胃口比较小。”说罢一脸你觉得呢的表情,我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默默的端起粥喝了起来,别问为什么不用勺子,我不爱用勺子,再说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他,寄人篱下,物理格挡总是必要的。
古人云,你一躲人,人必犯你。他把板凳搬到我旁边坐下了!我真想一口粥喷过去,但我从小就把不浪费粮食当做座右铭,况且我还需要粥里的肉沫抚慰我失恋的心情,所以我忍住了,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还去上课吗?”何山终于不盯着我了,但我感觉他今天拔外的刻薄,尖酸的要死,问的问题跟牛头马面来勾魂判刑一样,一个比一个让我难回答。
见我不回答,他又跟了一句“他今天应该不去上课。”
“何山!”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只给两勺了,我确实吃不下了。
“怎么了”何山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最后我败下阵来,无奈收回了目光。
“我去洗碗。”说罢我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买了洗碗机。”
“wc何山,我搬出去之前死活不卖,也不让我买,一搬出去就买,你就是想让我洗碗吧?”
“对啊,但看你失恋,今天给你免费?”
“为什么只有今天?”
“你想失恋几天”
“我失恋你很高兴”我把碗放在了洗碗池里,我没找着洗碗机在哪儿,转头何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我觉得我好不容易有理一次,我不能认输,死盯着何山,不想在气势上输了他,结果他只是走过来把碗放进洗碗机里了,再没看我,说还有课就去收拾了。
留我一个人盯着洗碗机发了好久的呆,我不准备去上课了。
我踱步回房,呆坐在床头,才发现薄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浇了水,叶子上还挂着露珠,旁边放着个南瓜状的墨绿色喷壶,我没忍住拿起来玩了玩,这水壶还得往里打气,我想起儿时小院儿里满院儿的花,都是些常见的臭绣球,无花果之类的,还养夹竹桃,沿墙跟能摆好几排,浇花的时候就在水井上插个橡胶水管,抽水井里的水。必是个晴朗的下午。浇完水水泥地湿成一片,像刚下过雨,靠近也透着凉气,有时还能冻一机灵。那时候唯一的愿望好像是长大了继承爷爷的花儿,那愿望最后没能如愿,爷爷病危之后,叔叔做了个花架子,用几块木板钉起来,花架子靠着大院门口旁边的墙放了一排,那年夏天花爆了一盆又一盆,我以为爷爷的病有了好转,却没想到在花持续爆盆的一天晚上下起了暴雨,爷爷的病情也突然恶化,他们忙着照顾爷爷,我依稀记得那天雷打的像是要点亮一片天,我忙着搬花,救了没几盆就听屋里传来姑姑的哭喊声。跑进屋里的时候爷爷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我挤不进去,只能努力在夹缝中望着爷爷,后来有长辈三三两两的出去哭,屋子一下子敞亮了起来,我走到床边,握住了爷爷青筋凸起、布满了老年斑的皮包骨的手,他已经不能回握我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我说了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爷爷花开的可好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他不再说话,像是已经睡着了,我小心翼翼的探了探爷爷的鼻息,还有呼吸,我松开了握着爷爷的手,坐在炉子旁边看着面前安静呼吸着的老人。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着去看那些花,院子外的依然没能引起家里人的注意,经历了暴雨的洗礼,倒得七零八落,救回屋子里的竟也耷拉着头,我正彳亍着该如何跟爷爷解释,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爸爸!我反应过来,是花随着爷爷走了。
这是我六岁的记忆了,后来家里不养花了,怕睹物思人,在遇见莫离前,我有十三年没养过花花草草了,我以为以花为开端的爱情,再怎么也该美满些,结束的不该这么慌乱仓促,可就像是那场下的突然的暴雨,打乱了所有的转机,都朝着无法改变的定死的结局走去,我好不容易决定喜欢别人后交的第一个对象,在大风吹中被撕扯的面目全非,或者说吹走了面具斗篷,露出原本的森森白骨,告诉我,你看,这就是天杀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