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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藏锋 “你猜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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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司处灯火通明,韩光照搂着一位穿着暴露的娇俏女子,不断催促下人们手脚快些,他瞧了一眼更漏,估摸着此时枝城府衙的人也赶到半程了。
“大人。”一名官袍男子神色匆匆而入,行礼后道:“大堤那边一切准备妥当,只是...只是今夜俞知府亲至,这样真的能交代过去么?”
“上回决口我措手不及,但这回我早已预谋着借决口将不干净的东西收拾掉,只要按我吩咐做得够干净,别说是俞眉山,就是陛下来了也断然不会出岔子。”韩光照闻言将眼神从爱妾胸前的柔软雪白收回来,冷哼一声,说:“宋冀那厮想着弃暗投明置身事外,还敢阴老子,做他娘的春秋美梦!等我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搞的就是他,自然,有奖亦有罚,副使,若这次的差事办得好,便要重重赏你,枝江知州么,听着也算威风!”
“下官谢过大人!”河堤使副使陶怀略是韩夫人的娘家那边的人,只是作为副使,自己跟着韩光照这些年也捞着了数不清的好处,何况是提到枝江知府的位子?故而立即大喜过望,下跪叩首道:“下官原为大人效犬马之力,定然不辜负大人所托!”
“好好同我办差事,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处。”韩光照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又与那女子黏在一处,上下其手,说:“对了,即刻差个老实的兄弟,同我府上管事的知会一声,就说我顶要紧的琥头佩找不着了,让他想法子去寻回来。”
陶怀略拱手领命,他退到屋外,便听到里间的女子发出如银铃般的娇媚笑声,长久未绝,而那糜音在浓重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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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夜行,因祁岚春晚间在守备营里住下了,便也被卢州越拖着跟来了。他原想着寻段时说说话,奈何远远就瞧见段时在孟昀归身前坐着,于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又自己纵马回了守备军的队伍里,一边骑着马一边打瞌睡。
为什么他们以性命作担保下还会出纰漏?为什么松声说城中流言是有心人有意而为之?桩桩件件都有疑点,可串在一起又令他毫无头绪,段时扣着掌心苦苦思索,将整个计划推演了一遍又一遍,依旧如隔雾看花,差了点意思,朦朦胧胧地想不明白。
“难道是宋冀转头又卖了枝城府衙?”段时喃喃自语,紧接着又否定道:“不对啊,他不敢,他应当已把知道内情全说出来,听着也不像是为了设局撒谎,倘若再将俞大人出卖了,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越到枝江境内,段时越肉眼可见地有些急躁起来,毕竟这个计划最初是由他提出来的,如今出了连他都琢磨不出来的岔子,且明知道要是他们依旧硬着头皮按原计划去办,恐怕便要出大纰漏,可又无论如何都找不出问题的根源,这样磨人,实在令他心浮气躁。
“敛华。”孟昀归突然借位垂首,唇靠在段时耳畔低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都被韩光照骗了。”
韩光照...?花前凝聚的雨雾仿佛被人拂去,段时在一瞬间生出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感觉心中立即涌上千言万语,原来是这样!他忍住自己侧首去看人的冲动,原来韩光照可能在一开始就骗了他们所有人!
倘若这么想,韩光照或许早在逼问宋冀时,就已经着手准备设局,恐怕就连今日他提出来决堤的法子,皆是在这人的眼皮底下办的。
怪不得永瑞与松声明明得手办成了,他们临撤时,堤身缺口还是原先被洪水冲开了的那部分,最后竟却演变至溃堤!这里头的蹊跷多半是因为韩光照在他们走后,又动了手脚!
“可枝城大堤向来都归河堤司管,韩光照作为正使,为何要扩大...”段时正疑惑,却还未全说完,心下已经骤然明了,不由得一把抓上孟昀归拉缰的手臂,压低了声,急道:“不好!他这是要将计就计!”
孟昀归轻拍段时以示稍安勿躁,道:“我们先入为主,认定韩光照会一昧拖延时间,好等工户二部的人抵达枝城再做打算,却没想到他亦攻亦守,也玩得好一手狡兔三窟!”
“想不到小小枝城。”他轻笑一声,“居然也藏龙卧虎,人才辈出,韩光照有几分本事,倒是我小瞧他了。”
“宋冀之前说秣陵韩家的大公子处处压韩光照一头。”段时沉吟道:“这话恐怕不实,又或者是这道流言不实,韩光照有这样的心胸城府,韩大公子得手眼通天才能处处都压着他罢。”
“流言。”孟昀归空出手,旁若无人地去摸怀中之人的脸,因他的手长时间握缰,磨得略微生出几分热意,段时竟觉着被他抚过之处,仿佛都一路顺着烧了起来,“敛华,那流言都传宣平侯贪恋美色,横行霸道,你有如此姿色,怎么敢安坐我怀中?”
“我知道那些都不可信。”段时闷了一声,“我相信你。”
没有什么能比这只小狐狸将柔软的腹部展示给孟昀归更令他心生愉悦的事情了,他被哄得浑身舒坦,闻言笑起来,说:“好得很,侯爷这就替你把场子找回来!”
孟昀归说着便调转马头,先是去寻祁岚春,祁岚春原跟着守备军好端端地骑马打瞌睡,不防这煞星主动找上门来,瞌睡硬生生给唬掉了一半。
“侯爷...?”祁岚春讶然,这人敛华在怀,不同美人花前月下,跑来膈应他作甚,“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段时也觉着奇怪,疑惑间,正欲侧首相问,却见孟昀归朝人勾了勾指,示意祁岚春过来说话。
“俞知府有一桩要紧事嘱咐你办。”孟昀归将人骗出了队伍,随后翻身下马,同不明所以的祁岚春耳语片刻,才又道:“你现在有守备司的临时腰牌,调动五十人不难罢?你记住,五十人足矣,再多这事反而难办了。”
“你怎知我有守备司的腰牌?”祁岚春闻言惊诧,这事他连段时都没来得及告诉,怎么孟昀归反而先知道了?“还有,要搜查韩光照的府邸,为何俞大人不先签一道搜查令与我?搜查官邸,按规矩必须有文书,没有文书便视同擅闯,那万一韩府的人咬死了不肯让我进去,又待如何?”
“自然是俞知府与我说的。”孟昀归面不改色,道:“这会大伙赶路,不好停下,你只管先按我说的去办,我随后取了文书便会赶来。”
祁岚春怀疑地瞧了孟昀归一眼,总觉得这不是俞眉山能吩咐下来的事,可他到底没敢质疑孟昀归,加之段时在一旁未曾出言反驳,便暂且信了七分,道:“既是俞知府的意思,那我不敢耽误,还请侯爷回去后替我知会卢守备一声。”
段时眼瞧着祁岚春说完,策马向原路奔回,才满目疑惑问道:“适才俞知府根本没与我们说过话,你骗文远兄回去干什么?”
“韩光照坐镇河堤司,如今定然已是铁桶一块,查是查不出什么了。”孟昀归重新将人搂住,说:“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河堤司查不出来,那便去他现在顾不得的府上想法子。”
段时一点即透,立即明白孟昀归的用意。韩光照的确一开始就对宋冀留了心眼,作好了两手准备,倘若宋冀真的被他言语所震慑,那么就直接将枝城大堤的黑锅推过去,倘若宋冀与他面和心不和,背地里找上俞眉山出卖自己,就干脆顺势而为,正好也借前几日流寇之说,一不做二不休,让有问题的那部分堤身查无可查。但韩光照再如何洞察人心,也绝无法预测事情会发展至哪般结局,所以现在他既人在河堤司坐镇,府上便只有靠心腹传递消息,正是薄弱,可容他们一转攻势之处!
“文远兄无甚心机,你让他先行一步,是想放松府上诸人的警惕。”段时思忖着,又说:“待你再赶去,便正好套话么?”
“你猜猜。”孟昀归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自家的小狐狸心思这样灵动,他先让祁岚春过去,完全只是因为段时如今骑不得马,自己又不愿意将怀中之人拱手相让,如此想想都难免觉着糟心至极。
“可俞大人还不知道。”段时思忖道:“搜查令又只有知府才有权签发,你想怎么拿到文书?”
“这有何难?”孟昀归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光照的手脏透了,去到河堤司还愁没有由头查么?”
段时哼了一声,玩笑道:“怪不得你要我拖住韩光照,侯爷高抬贵手罢!要真为此丢了官,我爹非把我扫地出门不可,我这一穷二白的,届时喝西北风去么?”
“丢了官不要紧啊。”孟昀归闻言也乐了,不紧不慢地垂眸瞧一眼,说:“正好我风风光光地把你迎进门,做宣平侯夫人可是二品诰命,你意下如何?”
“行啊!”段时也看着他笑,又作出认真的模样,伸出手掰着指头算道:“你得先说服陛下、太后娘娘、太夫人、满朝上下的官员,让他们点头更改律法,容许你开大邺先例,娶个男妻,唔...还有我爹娘,尚不知道他们意下如何,你过不过得他们那关。”
“这么说,你是点了头了?”孟昀归兴致来了,“那你等着,你既肯点头,我还非改这律法不可了。”
他话音才落,不待人再说,一抖缰绳便赶回了队伍去。
如今不是怜语旖旎的时候,韩光照今夜非动不可。
叶玄谨如今底气够足,很大一部分因素就在于江南布政使和户部侍郎是忠于他一派之人。大邺国库里穷得叮当响,户部是日日哭穷,勒紧了腰带抠搜银子,可他和京城其他世家却依旧能白玉为床金做马,够有钱。
缘何啊?
江南就不必说了,富得油流的鱼米之乡,大户人家遍地都是,只消随便刮一层民脂民膏下来,那都是万金之数!这些年江竟岑能在布政使的位子上安稳坐着,不知道给摄政王府中暗地送过多少银子。而户部尚书曾柳园,是个百年难遇的软骨头,故而其侍郎徐钟闻才是户部里真正掌权的人,徐钟闻本就与京城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且他为着越俎代庖,便自然而然地得和叶玄谨同流合污。
因此,大邺国库的几处命脉,从前单给叶玄谨一人就握住了两处,他如何不风光无量?如今江竟岑已死,叶玄谨失了左膀,才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
然而这还不够,孟昀归冷静地想,想要让叶玄谨的左膀右臂都被砍掉,那韩光照就必须死!只有河堤司的事情被抖落到明面上来,自己将叶玄谨在户部里的人一并清理干净,才好继续施展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