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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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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爷当初是怎么碰到聂因的,现在想想就连关小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关小爷是他的江湖名号,他妈一般叫他关意,他有个大他几岁的亲姐姐,叫关心。合起来就代表了关父对关母的爱,可惜关母不领情,非给小儿子起了个小名,叫小羽。
于是,关母生气的时候,不大的小区就会响起河东狮吼。
喊的名字正是大名鼎鼎的三国人士——关羽。
和狐朋狗友正在小区对面网吧上网的关小爷,闻此脸都僵成黑煤块了。
这时的关小爷正十六岁,正值颜值走上坡路的年纪。
那时,他浪荡不羁,他痞坏痞坏的。不过那群不谙世事的高中女生正好这口,情书塞满了他家门口的收纳盒。那收纳盒是关母用来收报纸的,有一天,她突然发现报纸底下一厚叠粉嫩的信。
她好奇地拿出来,打开了其中一封,就看了眼开头,立马喜上眉梢,跑进家和关父分享。
在关母生下这么俊的小子后,由于那会儿网络还不如现在发达,她只能跟亲戚和小区熟人分享。别人一句“这孩子真俊呐”,能让关母开心得下厨。要知道关家有个新规矩,为什么说新规矩呢,这规矩是关母定的,十几年前新鲜出炉。
那就是,关家的饭关家的男人做。
那会儿关父比较喜欢可爱的大女儿,由于小儿子能带来这般好处,便跟着关母成为关小爷的颜值吹捧者。
关小爷的自信心就是在那会儿培养起来,被人夸得次数多了,他就无感了。但一直以为自己全世界最帅那片初心并没有变。
他确实在幼儿园、小学、高中毫无难度地拿下了“校草”的头衔,情书、巧克力收到无感。他姐姐关心也是这样胖了十斤,他爱好诗歌散文的父母也是这样提高了文学素养。
他的高中是市重点,在此就读的每个思春的女孩子自然就不简单起来,写起情书也是一流,至少比他爹做出的“春日暖融融,外出看见狗”这类的诗句好太多。
那么他是怎么碰到聂因的呢?
那时候,他二十一岁,大学延期毕业,因为他休学了。他出了车祸,颜值严重受损。脖子被颈托固定住,左右看不得,由于小腿骨折也走不得,只能坐轮椅被关心推着去学校办理一些手续。
那会儿是三月,柳树刚刚抽芽,嫩绿可爱。
他就被他姐这么丢弃在湖边,因为目的地行政楼那儿楼梯层层,没轮椅上的路。他就坐在湖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聂因就是这么出现的。
她慢慢靠近关小爷,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惊得关小爷把手机掷出了完美的抛物线,没进了湖水里。
聂因吓到睁大了她的狗眼,看向湖面。
于是,她就麻溜地脱鞋下水了。
关心办事时发现有些资料非得关意他自个儿签字,她就拿着几张薄纸匆匆来到了湖边,找弟弟。
这会儿该关意睁大他的狗眼了。
幸好聂因穿着短裙,淌水捡手机只弄脏了她的脚。她先是从包里取出了一包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关意的手机上的水渍擦干净,再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在她拿纸巾擦沾了好多泥的脚时,她说:“同学啊,不好意思。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问个路,没有吓你的意思。”
关意由于脖子被固定住,余光只能扫见聂因的半个身子,她的脸都看不到。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说:“啊,没事没事。你要去哪?”
聂因笑了笑,说:“我要去主教A-321,但是我连主教在哪都不知道。”
关意带了一丝丝好奇,问她:“你不是这学校的学生吗?”
聂因看了看坐在轮椅中的男孩子,他应该个子很高,两条长腿无处安放。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来复试的。”
关意这才把主教在哪告诉她。
她临走前要了他的微信,还冲他鞠了一躬。
“学长,你手机如果出了故障,就联系我,我会负责的。今天真的不好意思,还有很谢谢你。”
聂因打死也不承认,她要微信号是别有用心的。
这个坐在轮椅上,戴着脖托的男孩子,虽然脸上还有疤痕,但是侧颜绝了。
不过,要他微信是见色起意。聂因安慰自己,就算今天这男孩子不帅,她也会乖乖把自己手机号留下。
但是,闯了祸得花钱补救。
聂因想了想自己荷包的余额,心疼地走了。
关心把这一幕尽收眼帘,走到弟弟跟前,饶有兴趣地看着拿黑屏手机发愣的关意。
“怎么?又有小迷妹要微信啦?我弟风采不减当年嘛~”
关意从那声“学长”中回过神,问关心:“老姐,我老吗?”
关心看着弟弟在资料上签字,漫不经心地说:“被人叫叔叔啦?”
关意:·······
聂因初遇关意的那天,她正处于相当焦灼的状态。当初报学校的时候,她一心想来S省,完全没想过等真来以后,这边她人生地不熟,可能下了火车之后,连地铁站公交站都找不到。
不过,聂因还是大着胆子来了。
这不,靠着手机上各种APP,她在L市也算混的如鱼得水。找了个民宿住下来之后,就一个人打卡各大景点去了。聂妈妈来电要聂因提前一天去学校,熟悉一下路线,好为第二天的复试做准备。
没想到,导航也有派不上用场的时候。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导航。因为聂因进了学校的门以后,在搜索那一栏明目张胆地输入了“L大学主教A-321”。
导航:······
没办法了,她只能靠自己四处瞎逛找主教了。L大有一个特点,教学楼贼多,破的新的、高的矮的、现代的复古的百花齐放,一齐塞在这园子里,把聂某人晕了个彻底。
她一晕就有些自暴自弃,逮着谁就问路。问了三四个穿梭在校园里的年轻人,结果他们都和她一个目的——找明天复试的教室。关键还和她一个德行,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她特地走了和那几个人相反的方向,想着绝不和路痴同流合污,孰不知她聂某人才是他们应该避的那一个超级大路痴。
往前走就是石子路,走到石子路的尽头,她瞅到一片湖,湖边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生。
然后,她就兴奋地走过去了。
这天情况特殊,搁平常聂因是绝不会搭讪同龄男生,特别是那种长的妖里妖气,不对,是长的过帅的男生。
这湖取名为小荷,小荷湖的水清澈可见鹅卵石。远处还有几只鸭子在戏水。正值三月,小荷湖边的柳树抽芽,绿茸茸的,远处看去就像一簇簇绿云。这天无风,可花香味甜腻腻在空气中浮动。
这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大晴天,那会儿正值下午三四点,在角度倾斜光线的照射下,像一个故事的“案发现场”。
一切都暗示着这天不同寻常,果然在若干年后聂因还会假设那天她要是没有去小荷湖边会怎样呢?
可没有假设,相遇就发生在聂因二十一岁,那会儿她还未脱稚气,心理上正在少女的尾巴上逗留。她带点忐忑,轻拍了下关意的肩膀,那个后脑勺、背影完美诠释少年清瘦俊朗的男生。
两人相遇。
远处突然传来喧嚣声,两人同时抬眸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原来小荷湖另一边亭子里,有一群穿校服的小孩子在老师的组织下唱歌。
若干年后,聂因细细回想那天的细节时,发现那歌声清脆响亮,直击她的心弦,让她记了这么多年。再一细想,唱的正是她的后来。
他们唱道:“故乡在那很远很远的地方,异邦人你在盼着何处的月光。”
若干年后,聂因想起那日午后,还会抽空惆怅个几分钟。旁边张姐见怪不怪,招手让愣在聂因桌前的学生来她那边,和蔼地问他,“同学,想咨询个什么事?”
这天聂因下班后,拒绝了张姐的邀请,没去和她一起坐班车回家。她闷闷地走在同一条石子路上,在当年关意停留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现在已是初夏,不过到了傍晚,小荷湖旁还是有那么几缕凉风。她在跟前的石椅上坐下,把包包放在腿上,双手撑在椅面上,看远处夕阳红把亭子染了个透,看湖面上戏来戏去的大白鹅和小黄鸭。
今天午休时,聂因接了个电话。从外面回到图书馆后,她就一直心不在焉,蔫头耷拉的。李主任交代她整理一份学生反馈,她磨了一个下午才弄出来800字,没把李主任气个半死。
没错,聂妈妈又催婚了。见缝插针地给她打电话做思想工作。
她闭上眼,脑海里响的全是聂妈妈那些咄咄逼人的话。
“聂大小姐,你可别给我说你不想结婚。世上男人多得是,你这孩子就那么死心眼?他关意不爱你,这不明摆着吗?你和他都认识七年了,他把你当过女朋友?更别说指望他娶你了!你可老大不小了,二十八呐!不是十八!”
聂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聂妈妈是个坚强的单亲妈妈,硬是靠自己一个人把聂因供进大学读完本科和研究生,聂因目前在母校图书馆工作。
聂母这人矛盾的很,自己受过婚姻的伤,等女儿长大后又非得推女儿进那座“围城”。
明知女儿爱着一个人,非得把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聂因吹着凉风,想起初中有一天她逃晚自习回家后,无意撞见聂母趴在客厅桌上醉得崩溃,大哭的模样。
她的母亲,在她面前从来没那么失态过。当然,也从来没跟她交过心,甚至从来没提起过她的父亲。那晚,聂母有点神志不清,倒也没追究为何聂因比平时早回来两小时,拉着她坐在客厅地板上说了一个晚上的“当初”。
“当初”聂父聂母有多甜蜜,聂母在听闻聂因的父亲再婚后就有多痛苦。
“因因,不要嫁给爱情。不然你会被伤到骨子里。”聂母反复说着这句话睡了过去。十四岁的聂因还不懂此话,把聂母搀扶到床上后,她走到阳台上小坐了一会儿,小赏了一会儿月。
内心叫嚣声快把她十四岁的心脏震疼了。
她的心说:“才不要。”
而二十八岁的她,却留下了和母亲一样、又咸又苦的泪水。
关意啊关意,我好想,好想,从来没有来过小荷湖边。
聂因与关意约好时间,然后又网购了一件连衣裙。
每次与他见面,聂因都忍不住购入新衣,仿佛关意是刺激她穿衣打扮的那个,令人心动的折扣。
聂因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后,换上那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她赤脚站在全身镜前,盯着镜中那女人的身形,挪不动脚。暗叹自己真是发福的够快,腰肢渐粗,活像什么呢?她想起张雪梨寄来的大鸭梨,黄澄澄的,看起来就好吃。
可惜自己不是大鸭梨,而是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
发呆了大约十分钟,聂因回过神。墙壁上挂钟的时针已经到“7”上了,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了。床上放着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捞起来,边朝卫生间走边划开锁屏。
是微信。
几乎一划就到顶的聊天界面上,关意发来一条新消息。
“小让去接你,到老地方等他吧。”
聂因本来都拿起了化妆包,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最后一面,还是素颜好。最丑的一面暴露给他,大家好聚好散。
聂因在L大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租房子住。小区老是老了些,胜在交通便利,不到十分钟,就能走到公交车站。
今天是星期一,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上班潮早就散去了,剩下的就是老人送孙子了。公交车站边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爷爷奶奶攥着孩子的手东叮嘱西叮嘱的。聂因站在离公交车站十米远的地方,四处观察,似乎一夜之间失忆了,四周她熟悉不过的景物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嘴角泛起笑,怎么可能陌生呢。在公交车站等车的一对双胞胎,她虽不认识,但模样熟悉得像是她的亲戚。
只不过,她要离开了。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慢慢停在聂因身边。驾驶员露脸了,是胖胖的小让,关意的助理之一。
就连一年只见几面的小让也让聂因感到熟悉,她笑起来,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嗨,小让。”
“聂姐你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早?等多久了?”他还看了眼时间,才8:38啊,自己没迟到嘛。
“没等多久,今天还有别的事。”
小让看着聂因坐进后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还不忘给关意开脱。
“意哥本来要接你的,这不,害怕被人拍到嘛。拍到又说不清楚,又惹出些闲言碎语来。”
聂因没搭话,只觉得讽刺。
当初,可不就是为了制造些闲言碎语来转移人们视线吗?
关意住处离聂因家很远,开车得花上一个多小时。小让见聂因没有聊下去的意愿,也就专心开车了。
聂因靠在椅背上,还在看手机备忘录记下来的事项,想着还有什么得准备一下。
还有一周就走了,她思前想后还是请了一天假。
聂因和L大一位年轻女老师合租。
聂因只在美国待一年,学校这边老小区的租金又不贵,所以她不打算把房子退掉。一来是生活用品一大堆没地儿存放,二来是一年以后回来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合适的房源了,她也懒得再找。
除了这件“大事”,护照什么的,上周就和贾之沛一起准备好了。
眼下最大的事情就是离婚了。
关意是大忙人,本来约好的是上周三,此人一推再推,还询问聂因周末可以吗,聂因想周末民政局又不上班,便拒绝了。
聂因看了会儿手机,就觉得头晕,所以她也没再看手机,靠着车窗睡着了。
今天天气不好,是阴天。
聂因从车里走下来,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雨。小让要把车停到车库,开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聂因用不用伞。
可下车以后,已经看不到聂因的身影了。
聂因轻车熟路地走进公寓,上了电梯,连按楼层的动作都无比娴熟,甚至惊到了她自己,好似她来过千万遍。她怎么可能来过千万遍呢?来过千万遍的人应该是关意最近的新欢,叫什么来着?
聂因这种平时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道大家的意哥哥绯闻女友姓李,是一个演员。不对,这会儿绯闻女友应该不是这位李女士了,因为这新闻已经是一年前的了。
关意并非娱乐圈之人,只不过常年做的工作与此有关。抛头露面的后果自然就是用颜值吸引了一批粉丝,他被他的粉丝唤作“意哥哥”。这么说来,聂因也算是他的粉,至于唤不唤他意哥哥,她从来都喊他关意。
聂因到了门口,准备输密码进去。其实她一直挺排斥这样“输密码进别人家门”的行为,总有种登堂入室的泼辣感。但是关意也说了,她才是最有资格输密码进门的人。
说那话的时候,聂因、关意和小让三人在关意家门口站着,关意的一番“深情剖白”让正在输密码开门的小让顿住了。聂因看到笑成月牙眼,忙说:“小让才是,小让才是。”
等电梯、坐电梯以及走到他家门口的期间,聂因都在想一会儿怎么跟他说离婚的事儿呢。他俩这种关系,像朋友又不像,像情侣又不是情侣,是夫妻又不是,聂因快被这样混乱的关系搞晕了。
她二十多年来一直是很纯情的,少女漫画看多了自然盼望能有个男人年少时撑伞送她回家,青年时举着婚戒娶她,然后两人过一个正正常常、普普通通的生活。谁知她一下子跨过这些,直奔婚姻殿堂,身旁的男人还不知爱是何物,只把婚姻当儿戏。
她苦啊。
少女的三观就这么被打破了,再说她也不是当年纯善无知的少女。不过,当年那个“少女”所作所为却苦逼地得让她承担。
在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时,聂因听到自己轻叹了一口气。
进门后,聂因发现鞋柜那儿摆着好几双女士高跟鞋,心里面更是麻麻地胡思乱想起来,暗暗埋怨关意每次都必须让她自己输密码进门了。
不过,客厅里却很是热闹。她换完拖鞋,起身一瞧,还有一人来迎她。那人胡子拉碴的,也就皮肤白皙了点、五官俊朗了点,没啥好看的。聂因瞥了一眼便没再看他,往客厅走去。他跟在她后面,倒也没说话。热闹的声音还在继续,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还有个五六岁的女童凑在电视跟前翻抽屉。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有些后悔没化妆,毕竟自己现在可不比年轻的时候。
她听到自己乖乖地开口叫人:“关叔叔、关阿姨、心姐,你们好。”
她正准备来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关心站起来抱着她就不松手了。
她说:“因因啊,我们好久没见了。”
关父关母也一脸笑意。关母拍拍身边的空处,让聂因过来坐。
原来今天关家人聚会,就在附近定了一家餐厅,十二点就要过去。
知道这件事的聂因差点没忍住给关意一个白眼。这人真是的,明明有事,还答应自己碰面。
之后关家人就一阵忙乱地拾掇自己。关父不断地换领带让关母看看那条好看,关母则凑到镜子跟前佩戴耳环,一脸不耐烦地说:“都不好看!”而关意被发配到卫生间刮胡子。
被关心按在化妆镜前面化妆的聂因,才从关心的口中得知,他们全家拖延症晚期,非得等人到了才拾掇出门。
聂因一阵无语凝噎,又想起什么,问道:“等人到了?还有谁吗?”
关心正在给女儿小善梳小辫子,闻言头都没抬,说:“可不就是你吗?难道关意没跟你说?”
聂因:???
一家人收拾妥当以后,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再急匆匆赶到聚餐地点已是中午一点多了。还好这地点选的好,少有人预约,所以他们超出了预约时间也没人抢位置。
关意怎么可能跟聂因提前说呢?
人都快跑去美国了,自然要给她来个措手不及,让她乖乖留在他的身边。
见家长是他早想用但时机一直未到的杀手锏。
小让开车载着关家四口人先走了。
剩下一口人和聂因在玄关处磨叽。
这么多年,聂因等久了耐心丝毫不剩,现在只想把所有的情情爱爱从头脑中撇去,建设祖国不香吗?搞事业搞成女强人不好吗?
年少轻狂时答应做一时的好人,现在她不想做了。
她看了一眼关意以后再没敢看他,害怕自己又把控不住、沉溺于美色耽误了本该在那件事情结束后的第一年就应该说出口的话。
“关意,我来这不是要跟你吃饭的。我是要跟你离婚的。”
关意面色不变,平平静静的,开口的声音又骗不过自己。
低哑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是因为你要去美国了?接受不了异地恋?”说着关意笑了起来。
他指尖抬起碰了碰她的唇,十几分钟前刚涂上去的唇彩粘在手指上,一片绯色。
聂因微微偏了头,用手挡了回去。
笑意不达眼底,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聂因低着头一动不动,来时本来扎起来的头发让关心解开了,披散在她瘦削的肩上。
大概只有发梢知道,她在难过,难过到颤抖。
她很好奇关意怎么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异国恋”。
她觉得,把他俩的关系说成恋人都玷污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从她的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这七年来,他们不是没有接过吻。但也只限于接吻。吻过以后,又是半年多不联系。
虽然当初是她主动表的白,但关意从来没有表过态。后来那件事发生以后,两人领证完全是关意为了庇护另一个女人想出的下策。
那个女人平稳渡过危机,至今大红大紫。
她聂因活脱脱像个笑话,守在不爱自己的人的身边,一个不舍得离开就是七年。
可哪有那么多七年留给情深意切呢?
“我们算恋人吗?”她勇敢了一次,抬头看他,用凄惨的眼神质问。
“不算吗?”关意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情感爆发。
有时候,聂因看虐文看的心脏疼的时候,就会幻想有一天自己也在关意面前撂狠话,可真到这个时候,她又觉得大可不必。
“不算。怎么会算呢?至少恋人不会一年只见三次面。那件事结束后,我就该提出离婚了,抱歉一直拖到现在,”聂因也笑了一下,“你也知道,当初我很喜欢你的。”
“那为什么不一直喜欢下去?”关意似乎在装傻。
聂因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再不把离婚的事情搞定,她就真的得出席关家的家宴了。
于是她主动切出苦情模式,忽略关意的问题,用半命令式口吻道:“时间不多了。你快去取身份证吧。结婚证我带着呢。争取半个小时就搞定,这样就不会耽误你们家聚餐了。”
这招果然对关意有用,他听话得去卧室取身份证。
一个小时过去,关小爷出现在关家家宴上,一群亲戚围着他问道:
“我们关家的新媳妇呢?”
关意这才反应过来,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和聂因正式解除了维持了七年的名义婚姻。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聂因还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现在耳边还响着她的细声细语。
她说:“关小爷,做不了夫妻我也和你做不来朋友,以后再碰面就辛苦你躲一躲吧。”
回程的路上,聂因开心地看着离婚证,笑得牙齿被阳光照得反光。出租车司机以为她有什么好事,还问了一嘴。
聂因回道:“离婚算不算好事?”
出租车大叔性情中人,一看就是饱受婚姻之苦,大声说:“算!”说罢还调了调旋钮,放了一首振奋人心的歌。
聂因打开车窗,这会儿正是午后,车少,蓝天绿荫浓重,有几个喜鹊飞到树枝摇摇晃晃好几下才站稳。
聂因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微风阳光,这才想起要给好朋友分享一下这一乐事。
关意的职业其实是医生,却是一个靠脸吃饭的医生。这不,他和医院同事不一样,还拥有好几个助理。
他刚被网上众多小姑娘奉为“意哥哥”的时候是他刚来医院实习那会儿。
至于他怎么这么有名了,这是机缘巧合。
他所在的医院取景拍了一个电视剧,主演是当红小花旦骆萝。拍剧的剧组只借了一个科室的一个病房、咨询台和办公室。再加上这个剧不是医疗剧,所以只在医院拍三天。
关意实习第一天就迟到了,火急火燎来到科室所在的楼层。
身上穿的白大褂是在电梯遇到的和他一起到这个医院实习的小让脱下来借给他应急的,目前被他穿的领子都塞到里面了,扣子也是扣得七七八八的。
关意满头大汗来到小护士说的他导师所在的病房,一眼就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簇拥的中年男子在一个病床前,赶紧鞠躬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我是新来实习的学生关意。”
关意这个躬鞠得很实诚,标准90度。所以自然也看不见对面一众人面面相觑,也看不到自己的导师和师哥师姐在一旁站着捂嘴笑得停不下来。
关意听闻中年男子强忍笑意说:“没事,你站着看就行了。”
说完他继续跟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说病情和注意事项。
关意这才起身,观察四周后暗叫不好。
没错,关意粗心大意,没注意到这间病房的奇怪之处。
这明明是个拍摄现场。但四周的人却好像他刚刚的举动都是剧本里写好的,剧组上下丝毫没有被打搅到的感觉,继续各就各位地进行。
他也只能待在原地,听站在他前方的“假医生”喋喋不休地背台词,余光还瞥见站在一旁的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真医生”大摇大摆地走掉了。
关意闭眼祈祷:希望关小爷迟到能得到导师的宽恕,毕竟使得到了他老人家的笑声许可的。
等后期处理时,剧组剪辑们本来要把这路人剪掉的,但一看这闯进来迷迷糊糊的小哥长的却不是路人脸,就留下了这么一段。
对于关意而言,这就是个奇葩插曲。当他听到有人喊“卡”,他赶紧冲出这间病房去寻找他心心念念的导师大人了。
骆萝坐在病床上,笑眼莹莹看着关意夺门而出的背影,化妆师上前给她补妆。
骆萝问化妆师:“那个人也是咱剧组找来的演员?”
化妆师手上不停地拍粉,说:“不是吧,应该是这个医院的实习生。要是请来的演员肯定会让我给化个妆的。”
骆萝若有所思,道:“不是啊?他说他叫关意。我看他长成那样都不用化妆了。”
化妆师也惆怅地接道:“是啊,这人完全是让我们这群‘后天造美女帅哥’的化妆师失业的那一挂人啊!”
骆萝对关意印象深刻,还专门让人打听关意这人,从医院小护士手里要到了微信。
关意早上的迟到本来不会得到大忙人——王主任的注意。关意却自投罗网,主动在王主任面前承认罪行。不过等关意找到真的导师时,那个瘦瘦的头发花白的王主任没怪他,还调侃了几句。
关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王主任:“关意啊,你给咱们医院丢人了不说,你还让全国人民知道了你的名字。”
关意:······我不信。
中午关意找小让吃饭。关意和小让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却是专业不同实习科室不同。
关意把白大褂还给小让。
关意抱怨:“早知道不借你白大褂了。”
小让:“咋的了?”
关意:“我衣冠不整还上镜了。”
小让:······
关意:“按王主任的话说,我给医院丢人了。”
吃饭吃到一半,关意的手机前后震动了两下。
小让还在大口喝医院食堂免费赠送的西红柿蛋汤。
关意划开锁屏看到一个好友申请,一个微信好友的消息。
关意一秒没停地点开聂因的头像。
聂因发消息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哭]
关意看完没立即回她,打算晾一晾这猖狂的“少女”。但是弯起来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小让瞥见恶寒,问:“聂因给你发微信了?不对,你们这是谈恋爱了?”
关意“嗯”了一声,端详着陌生人的好友申请,说:“下周跨年的时候打算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