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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因后果,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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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杨锡玄伸手也递给恋风一杯茶水。恋风心不在焉地接过,直接放在唇边准备喝,却被滚烫的杯缘烫得不轻,下意识手松茶杯,茶杯当即摔碎在地。
“怎么了?”言君信听到茶杯破碎声,问道。
“无事。”杨锡玄道,“你看看你,这么不小心,早知道我便先为你吹吹了。有没有被烫到,或是划伤了?”
杨锡玄拉过恋风的手,见她没事,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恋风将自己的手从杨锡玄手中抽出来,还是有些震惊,不敢相信。
但这条红绳是最有力的证据。
恋风将手翻来覆去地在背后悄悄捣鼓,轻轻问了一句:
“锡玄,你说你不知道你的父母亲,只有一个舅舅?”
杨锡玄不知恋风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嗯……听我舅舅说,我爹娘有权有势,后来因为豪门恩怨,没能逃过追杀,便将我送到了舅舅身边。”
差不多。
言君信不语。
“但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跟在我舅舅身边挺好的,至少平安无事,让我活了这么久。”杨锡玄笑道。
“锡玄啊,”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言君信发话了,“是时候该告诉你真相了,你已经长大了。”
杨锡玄抬眸,看向言君信,淡淡一笑:“是吗,可是我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
言君信道:“你若想听,我绝不会隐瞒半分;你若不听,我可以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
“锡玄洗耳恭听。”杨锡玄眼神游荡,并不看着言君信。
他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恋风如是觉得。
“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但我怕你放不下。”言君信叹了口气,“你不是什么土匪,你是如今的端王殿下。”
“嗯。”杨锡玄的声音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并不吃惊。
“看来你都知道了。”言君信听他声音并不意外,“那我也不必多说了。”
杨锡玄看了一眼渴望真相的恋风,道:“也没知道多少,大多都是猜测,您说。”
“十六年前,你爹,也就是先帝生下了你。他一向信道术,便问国师这孩子以后的气运如何,”言君信道,“国师也就是我,我卜了一卦,预算你是皇帝命。”
“先帝大喜,想要封你为太子,但最终没封,先封了个王爷。夺走你太子之位的,便是如今的太后,她让皇上成为了太子。”
“后来朝廷政变,有大臣兵变直杀皇宫,先帝和后宫妃嫔坐船南下。那时你和皇上已是唯一皇子,先帝怕后继无人,便兵分两路,找了一个与你相似的孩子假扮成你,希望替你躲过一劫。”
“后来先帝逝世,皇上带着剩下忠心耿耿的众臣杀回皇宫,再夺皇位。皇上不知你被替换之事,一直把那个与你长得相似的孩子当成我朝端王。”
“就是说啊!”杨锡玄听到此处,一拍桌子,不满道,“我都给那不长眼的牢头说了我是端王殿下,他还不信!呔,眼珠子留着干嘛,挖出来当下酒菜得了。”
恋风:“……”
言君信干咳几声:“不着调。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现在拿着先帝遗留的令牌入宫,去证明自己的身份,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与财富。”
言君信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布满刀痕的破旧铜牌,一看便是历尽沧桑。他递给杨锡玄:“如此,恋风也不用随你过苦日子。”
“日子苦吗?”杨锡玄把令牌推回去,摆摆手,“拉倒吧。小娘子,跟着你夫君过苦吗?有肉有酒,好的很!”
恋风难得没与杨锡玄斗嘴。杨锡玄见她不吱声,轻拍她一下:“土豆精,怎么了?”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乱给姑娘取外号!”言君信见杨锡玄死性不改,心中懊悔万分。真不该让他去找他舅舅,和土匪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没教养。
恋风心里忐忑不安,身体发抖。
一切都对上了。
恋风深吸一口气:“师父,先帝是怎么死的?我听说不是被乱臣贼子所杀。”
“的确。”言君信道,“路上途径妖界,被一只凶残的猫妖一把火……哎。”
不用说了,这就是恋风干的。恋风倒吸一口凉气:“师父,您老人家一口气说这么多肯定累了,要不歇着吧。”
“你才是,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快进屋歇歇。”言君信满意地拍了拍恋风,让她进屋去找师娘,自己再和杨锡玄谈谈。
杨锡玄道:“师娘!清蒸鱼!三小娘子要吃!”
“好!”师娘笑着答应了,“这么疼媳妇。”
可惜师娘特意准备的清蒸鱼恋风一口没吃,她说太累了,只想睡觉,让他们吃。
杨锡玄只好扫兴地替恋风吃了,夜里他睡得很香,恋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喂,土豆精?日上六竿了还睡,小心睡成糊涂虫!”杨锡玄敲敲门,喊道。
半天屋里也无声,杨锡玄不放心地推开一条缝:“我进来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木窗开着,桌上留着一张被茶壶压着的字条。
人没了。
恋风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的孩提时光。
那时候的她,天真无邪,机灵活泼,像个肉包子一样,贪玩得不行,天天不学无术在外面同别的小伙伴一起野。
对于恋风来说,她不懂的事还有很多。她爹爹是猫妖会算命,娘亲是会医术的人类。他们一家人和其他妖怪共同住在同一森林的村里,其乐融融。
恋风不明白,为什么她娘亲那么漂亮,却嫁给了满嘴胡子的爹爹?
她只知道娘亲深情道:
“因为我在上山采草药时被你爹爹救了,一见钟情,便以身相许了。这就是爱情,阿恋懂吗?”
“爱情?那是什么?能吃吗?”年幼无知的恋风道。
恋风——这个名字听她爹爹说,娘亲十八岁时和她一样很皮,很贪玩。有孕后只能在家中安生修养十月,把她给憋坏了。
这下娘亲气疯了,不管男孩女孩直接取了个“恋风”,意为眷恋外面的分,向往一切自由。
儿时的事,恋风大部分记不清了。但她有一件事记得格外清晰。
她曾遇见过一个小男孩。
恋风在河边看他孤身一人,无人和他玩,觉得很可怜,便跑过去对他打招呼:
“你好!”
小男孩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恋风吓了一跳,有些口齿不清:“你,你好……”
恋风对他和气地笑笑,动动耳朵:“你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呀?”
“我爹爹让我在此处等他,他有事要做。”小男孩撇了撇嘴,似乎对父亲的行为有些感到不满,“姐姐,你是小狐狸吗?”
头一次被称为“姐姐”的恋风有些飘飘然,她挺起胸膛,神奇道:“姐姐可不是什么小狐狸,是小猫咪哦。怎么样,姐姐长得好看吧?”
“好看。”小男孩将手从袖中拿出来,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喵咪。”
“姐姐给你变个宝贝出来。”恋风一下坐在他身边,从小河底中掏出一把泥巴,“看好了啊,给你捏个小泥人……”
这一天,恋风玩得格外开心。后来她每日都去找这个乳名为“阿玄”的小孩玩,不仅如此,恋风还曾带着他去找过自己的爹爹。
“爹爹,你给阿玄算算命好不好,我们俩是不是以后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恋风祈求道,就差下跪再给她爹掉两个金豆子了。
“好好好。”宠女儿的恋风爹便答应了。他算了半天,道:
“命很好啊,是富贵人家的好命,一辈子衣食无忧,姻缘和美,长命百岁。”
“那我们可以做一百年的好朋友!”恋风兴高采烈道。
“只是……”
“只是?”恋风怪了,“怎么还有只是?”
“只是他最近会有一劫,如果度过了,皆大欢喜;如果无法度过,便会早早夭折。”恋风父亲严肃道。
恋风不想让阿玄离开自己,她偷偷将阿玄拉到一边:“阿玄,你爹来妖界做买卖做几日?”
阿玄脆声道:“别担心,还有好几天!”
“具体几天?”
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超出了阿玄的脑子,他傻呆呆地摇头:“好几天就是好几天啊。”
恋风跟他交流实在是有些困难,只好日不离身地看着阿玄,生怕他出事。
这日,恋风又要去找阿玄玩,无意间偷听到了常与阿玄父亲做生意的那只蛇妖对下人的吩咐之言:“既然他不肯将紫晶石卖给我,那我就悄悄除掉他,强行拿到。”
趴在屋顶上的恋风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找阿玄,试图让他逃过蛇妖手下的追杀。
“阿玄,阿玄!”
好在她赶上了,恋风拉着他往外跑,阿玄不明所以:“怎么了?”
以恋风的能力只能保阿玄一个人:“有人要来杀你!”
小小的阿玄吓坏了,跟着恋风落荒而逃。半路上骤然从身后射来一支羽毛,但射偏了。
“这里还有一个小毛崽子!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去通风报信!”
恋风回首,一只巨大金翅鸟向她飞来。她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阿玄步子小,跟着恋风跑了这么长时间体力几乎耗尽,累得气喘吁吁。金翅鸟看准机会,金羽向阿玄射去。
“阿玄!”
恋风原本拉着阿玄的手,此时却摸到了一手滑溜溜的血,她看见羽毛穿透了阿羽的胸膛。
“阿玄!”恋风摔倒在地,爬着扶起阿玄,“你别吓我……”
阿玄早没了气。恋风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放声大哭:“阿玄!”
金翅鸟还想杀恋风灭口,却被一把火烧到了翅膀,恋风父亲从天而降,一把护住女儿。
金翅鸟气急败坏,大叫一声飞走了。
“爹!”恋风满脸泪痕,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都救他了……”
“命运不可改,”恋风父亲摇头叹气,“他本可以被自己父亲藏起来躲过一劫,却因你的干涉而扰乱了运气。”
“那怎么办,阿恋知道错了,我不想让他死……”
恋风父亲见恋风哭得伤心欲绝,道:“也别太伤心。他本来的命数还未尽完,魂魄自然会脱离这个躯壳,去转世投胎,尽完他应有的命气。”
“也就是说,阿玄还能活?”恋风不确定地试问道。
“不错。”恋风父亲抬起阿玄手腕上恋风给他编的红绳,“以此为证。但时间说不准,你得耐心下来慢慢寻。”
于是恋风度过了三百多年的时光,从未停止过寻找。
她还曾求助于混江湖见识多广的陆彦华,陆彦华却死活不开口。
明明陆彦华身上有一点阿玄的气息,恋风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先帝来山上狩猎。那片区域被划为了人界的狩猎场,是与妖界共同商议出来的,妖界同意退让出一片土地,并要求所有原住地的妖搬迁,让身负死刑的罪妖住在那里。
恋风父母亲因一点麻烦事而慢了一步留在原村,他们二人便早已被先帝所杀。
晚来一步的恋风恨先帝到牙痒痒,将他死死记在了心中。
后来人界朝廷兵变,先帝逃追杀逃到妖界边缘,恋风趁机一把火烧了他。
直到今日,恋风才遇见杨锡玄,随他一同来到了长安,得知了杨锡玄的身世。
他是阿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