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蝶欢》浮蓁

1、鬼蝶斗虎

　　一个个沾染着血渍的大铁笼，被有序地摆放在候场，铁笼里的妖怪们哀嚎着，一遍又一遍。几个拿着铁棍的人，不停的敲打着那些笼子，发出刺耳的抨击声。

　　血腥恶臭的味道布满了整个屋子，吸一口都要让人窒息。她只觉身体疼的厉害，在角落的笼子里瑟瑟发抖。

　　“喂，喂，醒醒，上场了啊，上场了……”几个看守者大声拿着铁棍用粗嘎的声音呵斥着，女孩儿睁开疲惫的双眼，天旋地转，脑子直发翁。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缓缓闭下。其他笼子里的小妖们手上脚上都拖着铁链，排成了一列，一个接一个地出场。看守者见女孩儿没反应，将笼子打开，一把扯起她的头发，见她浑身血肉模糊，脸上全是划伤的口子，旧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的伤口还流着血，好些伤口感染后化起了脓包。男子一把把她扔在地上，嫌弃地踢了踢她：“喂，起来，看官都到齐了，给我醒醒…”

　　见她没反应，一棒子又狠狠地打在她干瘪的肚子上，女孩双手捂着腹部，蜷缩在地，发抖发得更厉害，不知不觉一滴泪缓缓划过，泪的灼热她也早已感觉不到。

　　看守者还骂骂咧咧道：“你不知道今日有好些看官都是来看你的？这么不知好歹，再怎样，也得把今日给老子撑过去！”

　　男子向地上吐了口浊痰：“呸，死妖怪。”一把把她瘦弱的身子拎了起来。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身子，跌跌撞撞地排在后面，跟着队伍进了场。

　　这里是元国著名的“观妖阁”。在这个人妖共存的世间，凡事人在上，妖在下。这规矩与五百年前京华鬼蝶的故事有关。

　　自当年堂堂妖界公主，沈故京背叛妖族开始，妖族就沦为了人族膝下的奴隶。五百年来，妖族受尽委屈，灵力被人类所禁锢。年轻力壮的妖，被当作人类的劳动力，年老衰落的妖则生活在荒山野岭。小妖们，有些被卖到大户人家，供他们观赏，或有些被卖为赚钱的工具，他们的主子会派他们到街巷遍表演小妖术，以此来赚钱。

　　再长得漂亮点的妖仙子，会被卖为娼妓，命好的会被有钱人买回家做妾也说不定。不惹事儿的妖怪们自然可以在人族间苟活。

　　有些惹了祸端，或伤害了人的坏妖怪会被引妖师通通处死。其中最为凄惨的便是被送到这观妖阁的妖怪们了。

　　他们需要同这人间的猛兽搏斗，每晚一场，每晚如此，倘若活过了七日，便可重获新生。但从没一个妖怪从这里活着出去过。

　　这是她在这儿呆的第七个晚上，只要坚持到今晚结束，她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观妖场四周被铁护栏围了个遍，这儿的座位一圈一圈向外环绕着，已经有不少人在外欢呼着，迫不及待地想要观看这场血腥的妖兽搏斗。

　　刚一进场，一不小心没站稳，她又倒下了，前几天的搏斗已经消耗了她太多力量，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不远处的铁栅栏里放出一只巨大的老虎，它猛地张开虎口，朝着对面的小妖一阵乱嚎，周围的小妖们顿时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有的还没来得及化为真身就被一口咬死，尖叫声与哭嚎声不绝于耳。

　　老虎又扑倒了前面的两只小妖，开始撕咬他们，妖怪身上微乎其微的妖力，此时起不到任何作用。不久，鲜血已经布满了地面。妖怪们全都倒了，有的已被分尸，有的躺坐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场外却越发兴奋起来。

　　却有人诧异：“那怎么还躺着一只？”

　　“那就是这几日传得厉害的那只妖怪吧，听说它在这观妖阁活了六日了，今日是最后一天。”

　　“这么多年了，还真就没见过这么抗打的妖怪。”

　　“看这妖怪年纪不大，妖术怎得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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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跺着宽大的虎掌，走向了倒在地上的女孩儿。她意识到了，再不做出点儿什么，前面几天就白坚持了。

　　妖力从心间散发，脑袋飘忽忽的，迸发出的暖流迅速流满全身，渐渐地，身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只见她原本乌黑杂乱的头发顿时化为金色，变得柔顺之极，金丝随着力量飘摇在空中。当双眸再缓缓睁开时，瞳孔竟为金色。一对金色蝶翅从后背长了出来。

　　身体本就娇小，一双翅膀倒是显得格外宽大，蝶翅在身后轻轻扇动，将她整个身子带到半空中。

　　脖子上的血顺着身体的曲线，从锁骨留到腰间，再从腰间流到小腿，最后从脚趾间一滴滴地滴到地上。

　　正与猛虎对峙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流光环绕在她身旁，照得好生光亮，魅惑的五官这才周遭的人看清，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鼻子高挺微翘，最为惊艳的还是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配上嘴角的那丝血迹，倒是极致的妖艳，却又诡异地让人害怕。

　　她目光清冷，环视着场外人族们的兴奋。

　　“这是蝶妖啊！蝶妖！”

　　“怎会？这蝶妖倒是和史记中的京华鬼蝶这般相像。”

　　“今日可是有好戏看咯！”

　　“今天这钱花的值，竟能看到修为这么高的蝶妖斗兽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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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没用多少妖力便打得老虎奄奄一息。身后的翅膀收了起来，力量消失了，她从半空中狼狈地摔落。

　　不敢懈怠，她又拼尽全力冲向躺在地上的老虎，跨坐在老虎的脖子上，硬生生地将它的眼珠挖了出来。看官们纷纷鼓掌欢呼。

　　女孩儿从它身上下来，摇摇晃晃，站不住。刚走两步，身后的失去眼睛后，满脸血淋淋的老虎竟又朝她扑来……

　　南卿猛地睁眼，头上的汗水竟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又是这样的梦，四年了，当初的那段日子她竟还没能彻底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