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谁是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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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的组成并非是片面和标签化的。
如果说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部分是浮出海面上的冰山一角的话，那么隐藏其下的部分就像海面下巨大的冰山本体。
其幽深，莫测，与生俱来而不可探究。
因为人性是最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皆是片面的说词，人生来只有本能，又何谈分辨善恶呢。
但若因为人性的注定不完美而对此彻底失望，也未免太过悲观。
正是不完美中那些光辉璀璨之处，才使得某些人生片段变得尤为珍贵、温暖和记忆常新。
万众杂糅的灵魂长河中，闪着光的那些事物，才正是人类终其一生所要去追寻的东西啊。
辛娅低敛着眉眼，收回纷纷扰扰的思绪。
作为圣女西雅而存在时，因为她所展现的一切皆是阳光下的、美好的，所以能映照入她眼中的人也仅有善意的、向上的那一面。
她永远只能自上而下地俯视一切，带着上位者天生的傲慢与怜悯眼神，接受追随者们仰望的目光。
正如从空中观察海面上的冰山，一切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然而此时的她，睁眼便是即将遭受贩卖的下等玩物。
她静静漂浮在幽静黑暗的海底。
眼前，正是从前未曾直视过，扭曲膨胀的庞然大物。
乔在揍完雷纳多之后，似乎一眼都不敢多看她，将人扔进屋内，重新在屋外画下了一个强力的光明结界，头也不回地像教廷那边去了。
既然雷纳多心中的玫瑰还没有黑化完全，那么作为团长的乔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队友，不用担心他将自己的事情上报给高层，因此暂时还是安全的。
至于他会怎么处置魅魔和私藏魅魔的同伴呢，想必很快就能见到其他“老朋友”了吧。
身处海底的少女需要奋力朝着光明的海面游去么？
不。
当然不，她只紧紧盯着藏在平静海面下的巨大冰山，露出兴致盎然的疯狂笑容。
黑暗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正是她的领域。
雷纳多没有去治疗唇角和眼眶青紫的伤痕，而是兀自低垂着头，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将魅魔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此时，红色漆皮细高跟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下仿佛踩在他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上。
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的魅魔从身后缓缓靠近他，那双芊芊素手自肩膀处滑落向圣骑士死寂的胸膛，再一路游走轻抚至脖颈。
雷纳多浑身僵硬，像是被毒蛇缠绕那样，因为那施于脆弱致命处的轻柔力道被迫抬起头来。
馨香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柔媚低哑的嗓音宛若恶魔在耳边低语。
“温柔圣洁的圣骑士面具下，藏着被占有欲所填充的这样一具亡灵法师尸体。”
“诱拐我，囚禁我。”
“拯救的语言却意为更深的陷阱。”
“这样一个坐落在黑市的小屋，承载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幻梦。”
“你爱着谁？她么。”
“追随她，守护她，内心想的却是独占她，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想要注视她，让她也只能对你一个人露出那样美好的笑容。”
“内心因为失去她而痛苦万分，却又因为得到特殊的礼物而沾沾自喜，想着我是不是不一样的那个。”
“很遗憾。”
“是时候要认清楚了，我和你之间，谁是猎人，谁又才是猎物？”
“你留不下她，也留不下我。”
“陪你玩了这么久，这幅虚伪皮囊之下的一切已经令我感到索然无味了。”
辛娅满眼都是嘲弄。
“你怎么配得上她为你精心准备的一切呢？”
“看看那朵玫瑰吧。”
她一手依旧抬着青年的下巴，一手却又向下蹭到胸膛，腥红的指甲尖尖无端透出危险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穿胸而入。
“玫瑰为了拯救你的性命而染黑了一半，剩下一半的金色为你博得了神明最后的破例。”
“猜猜看当它变成全黑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她轻轻笑起来，像是已经预见了那有趣的一幕。
“不要再自欺欺人，你在慢慢毁掉一切。”
“继续堕落下去，你会毁了她最后的馈赠，毁了自己的立身之地，毁了从前面对她时不掺杂质的赤子之心。”
“你的人生，会和那朵不再纯洁的金玫瑰一样，从此，”
她扳过雷纳多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洞穿一切的双眼。
“完完全全，坠入黑暗。”
雷纳多怔在原地，痴痴愣愣地看着她。
少女却放开他，自顾自地大笑起来，她细长的指尖指着他，像是欣赏了一场不得了的喜剧表演。
享受地咀嚼着他徒劳的伪装，凄惨的命运，可悲的灵魂。
他的一切都被剖析得彻彻底底，简直像是赤身裸体被扔到众目睽睽的阳光之下一样狼狈。
所有委曲求全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玩弄，那个女人带着这样喜悦又恶意的心情陪他演了一场又一场戏。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她，到头来却不过是被用完就扔的玩物。
雷纳多心底一遍遍回荡着她那句“你怎么配得上”和“坠入黑暗”，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他徒劳地翕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就在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之时，屋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辛娅抹着笑出的泪花转身，直面向在路上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却还是被惊得炸毛的红发少女。
五年不见，她长高了。
其实除了早早停止身体生长的雷纳多，其他人的变化都是巨大的。
唔······莉娜脸上的雀斑不再显眼了，还壮实了些。
身材也更好了，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嘛。
只不过在她眼光久久流连于胸前的时候还是会红着脸双手捂住，并且一脸凶狠地瞪过来。
乔垂着眼，仿佛屋里这么大一只魅魔不存在一样，径直走过去拎起一脸失魂落魄的雷纳多就走了。
莉娜对他点头示意，砰地一声，屋门就在她身后关上。
不敢看自己······辛娅心里对黑发少年，不对，现在应该说是黑发青年的表现觉得十分有意思，就是不知道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她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正对上莉娜警惕的神情。
红发的女性圣骑士紧绷着一张脸，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有和殿下一样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不过是一只卑劣的魅魔，却胆大妄为勾引圣骑士堕落。”
莉娜握紧了身侧的佩剑，威胁之色滥于言表。
“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我奉劝你安分一点，不要自讨苦吃！”
在辛娅眼里却像是什么炸起毛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魅魔配合地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果不其然莉娜顿时放下了警惕。
没有让沉默维持太久，她尝试着向负责看守的圣骑士搭话：“你身旁的那个盾牌，就是前任圣女送给你的礼物么？”
辛娅的神色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和好奇：“我听雷纳多提起过。”
虽然不该搭理，但是这样一张脸，问的又是莉娜逢人就忍不住想要炫耀的殊荣，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高冷地“嗯”了一声。
遭遇了冷待，魅魔露出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泫然欲泣之色。
“你很像我原本族中一起玩耍的小姐妹。”
“当我还是一只小魅魔的时候，族长经常警告我们，领地之外的世界非常危险，不要随意向外族人搭话，我们这些空有美貌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存在就像是无人守卫的财宝，天生容易遭人觊觎。”
她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
“可是我太好奇了，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成年的那天，我瞒着家人偷偷跑了出去，想看一看外面，就看一眼。”
魅魔偷偷地瞟了一眼圣骑士，却被抓个正着。
“我出来之前，小姐妹还很兴奋地拜托我，等我回去，一定要跟她讲讲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到这里，越哭越伤心。
“可是我刚出来就碰见了一伙走货的商人，他们把我抓起来，要在黑市上拍卖掉呜呜呜呜······”
她把头埋在双臂里，肩膀不停耸动。
那单薄的臂膀和可怕的遭遇都让莉娜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忍。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上前轻轻环抱住可怜的魅魔女孩。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魔法天赋，初出茅庐就见识了人心险恶的少女罢了。
似乎这个拥抱起到了不错的安抚效果，起码怀中的人不再发抖。
辛娅吸了吸鼻涕，在圣骑士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声情并茂地表演：“幸亏有雷纳多，是他救了我，不然我一定会变成某个变态贵族的玩物······噢，那太可怕了。”
“雷纳多是个很温柔的人，没有因为我不是人类而瞧不起我，让我借住在他家，还给我提供食物，讲了很多你们这些圣骑士同伴的事情。”
莉娜心想，那是因为你长着这样一张脸，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遇见了都会出手相救的。
“我知道你们圣骑士都是好人！”
魅魔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出莉娜的怀抱，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你对我也很温柔。”
莉娜叹息一声，屈服似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辛娅在她手下乖乖地任她亲近，明明风情万种的脸摆出这种天真的神色也并不显得违和，反倒是另一种纯欲的勾人，诱惑而不自知。
就这样，一天在友好融洽的氛围中度过了。
第二天清晨，轮到海格尔特前来接莉娜的班。
青年依旧戴着眼镜，往日那些不成熟的锐利和锋芒都收敛起来，周身已经形成一派毫无破绽的儒雅书卷气。
但就是这么一个睿智淡然的圣骑士，在见到辛娅的一瞬间就面色大变。
他手中一个用力，捏着魅魔的脖子重重抵在墙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盛怒，腰间配剑出鞘，已然是杀意尽显！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