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多想亲口 ...
-
快马疾蹄声打破夜色的宁静。
最高级别的指令被传往斯图卡的各个出口，大门轰然落锁，数条土路小道上也被派遣了士兵把守，指令生效的这一刻起，整个城镇全面禁止出入。
只除几个信使，火速前往斯图卡邻近的城市，去向各地的负责人汇报斯图卡出现瘟疫的消息，并且勒令迅速排查出发生了同样症状的病人，将他们集中隔离起来。
西雅连夜召集城内的医生，一家家去查看曾经遭到巨蜥袭击的受害者，果然无一例外，幸存的人身上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瘢痕和皮下出血点，其中大部分人也汇报他们出现了持续低烧的症状。
他们不得不在在简陋的条件下尽量制作防护装备，用多层麻布叠加充当面罩，烧起艾草，煮沸大锅的水用来反复烫洗接触过病人之后换下的衣物。
形势严峻，不仅仅是受袭者出现了感染的症状，还有他们的邻居、一起工作的工人，以及负责将受袭的死者下葬的殡葬队，都部分出现了被感染的症状。
目前尚不清楚致病的因子是什么，也不清楚它是如何扩散的，暂时只能将病人全迁移到以森林边缘那间小屋为中心划分的隔离区，并且在他们居住过的房屋设立禁入标志。
作为统筹指挥以及接受任务分派执行的众人彻夜未眠，每个人都熬得双眼通红口干舌燥，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迎来初升的太阳。
西雅站在隔离区前，刚刚结束一场动员喊话。
难掩疲惫的她却依旧在晨光照耀下背脊挺得笔直，少女转头询问：“雷纳多，我记得驻守地离这里最近的红衣大主教是你的叔父？”
少年点点头道：“已经去信给他，请他尽快赶来主持大局了。”
西雅长舒一口气，走进一旁安排给医生们的住所。
经过整晚的观察和讨论，医生们这场晨会依旧吵得不可开交，无法得出统一的结论。
乔和伯纳因为本身就尚在危险观察期，所以主动揽下了隔离区内的活计。
他们尝试为病人施展了治愈术和圣光净化，可是在表皮的伤口愈合之后病人依旧发着低烧，一晚过去，皮肤上那些肉眼可见的小红点又卷土重来。
圣光净化能够有效驱逐侵入人体的黑暗元素，可是悲哀的是，显然令人们生病的那些因子并不属于黑暗物质的范围。
所有反对的声音和不服安排的擅自行动都被强行镇压了下来，素来温柔端庄的圣女在这一刻才显露出她铁血强硬的一面。
没有出现感染的人以家庭为单位被限制出行，城里的粮仓被无条件征用，以保证每家每户短期的食物供应。
经过粗略的统计，在被袭击导致轻伤的人中，大约有一半在几天内因为类似症状的急病死去了。
西雅在大厅里不断踱着步，密切接触会导致疾病传染，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还有零星和被袭者几乎毫无接触的人也出现了感染，那么一定还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致病因子扩散途径。
已经着人去画整个城镇的水井以及化粪池分布图了，所有被隔离的人的居所位置也早已在地图上被标注了出来——完成之后可以进行一下比对，看看其中是否存在什么规律，她如此拧眉思考。
一条条指令如流水般被派发下去，所有能动员起来的人手都各自分组领了任务，按照严格的条例和排班表，整个停摆的城镇在西雅的指挥之下又以异于寻常的方式运作起来。
三天之后，雷纳多的叔叔抵达了斯图卡。
守门的士兵按照吩咐，在查看了红衣主教的身份函之后例外将他放行。
他风尘仆仆地赶到镇长家，见到了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圣女。
西雅面色憔悴苍白，双眼充斥着红血丝，眼下是烟熏妆一般硕大的青黑，她微笑着迎上来：“终于等到您来了。”
病例依旧在迅速地增多，与其说是没有控制住蔓延的趋势，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早先感染但没有出现病症的那些人们终于开始病发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
斯图卡邻城的市长回信，他们那里确实已经出现了病例，但是在全面搜查和强行集中隔离的过程中引发了民众的恐慌，有不少人已经逃出城外了，他们并不像斯图卡一样易于封锁全城——因为那里毗邻着一条贯穿整个帝国南部的大河。
而西雅和医生团队根据这三天统计的数据分析，瘟疫也能够顺水传播。
感染者会出现低烧、皮下出血、皮肤破损、伤口烧灼溃烂等症状，因此这种疾病被称为，血热症。
活动于隔离区的乔和伯纳也都已经出现了低烧和皮肤上诅咒般的小红点，雷纳多以及大部分时间和他们一同工作的医生们也有好几个没能幸免。
红衣大主教终于听到最关心的子侄的消息，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抖动着，那双往日充满智慧的双眼也被痛苦所掩盖。
可是这满城的平民百姓还需要人管理，年轻的圣女已经精疲力尽，他必须要顶上负责人的位置，不能在这个关头倒下。
西雅交代完城里的情况，就拖着沉重的身躯去后面休息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他们无法阻止血热症的扩散。
西雅固执地，强行地维持着病人们的生命，致使感染者的死亡率远比最初统计的半数要低得多。
那是因为她下令用凉水给低烧的病人物理降温，同时和她的骑士团们昼夜不歇施术治愈他们外在破损的皮肤。
哪怕被降下来的体温很快就会重新变得滚烫，出血和溃烂被治愈后数小时又重新发生，他们也掏空所有的光明之力追赶死亡的脚步。
一开始真的很有效，死亡率像是悬崖跳水一样骤然被降了下来。
就连医生断言醉汉无法保住的那条右腿都奇迹般的痊愈了，但令人绝望的是，在一遍又一遍治愈外伤之后，他的内腑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男子开始吐血。
他们所做的一切并不能避免死亡的到来，只能够延缓它。
封城第七天，弹尽粮绝。
作为雨水丰沛的南方城市，斯图卡的存粮并不是能够应对灾年的储量，而请求相邻城市支援的消息也早已发出，却得到同样余粮不足的回应。
再不打开城门，尚且没有病死的人就要饿死了。
而城中能支配的人手也病得病，累得累，无法再支撑这个庞然大物的运转。
最先感染的那一批人，有一成已经因为内腑溃烂吐血而亡，其他人还在靠着教廷这几位魔法师苦苦支撑着。
王都得到消息之后派遣来的医疗队伍和军队尚且还在路上，但是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目前没有任何药物对血热症起到显著的疗效，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瘟疫能被预防。
下达了傍晚解封的命令后，西雅难得忙里偷闲，前往隔离区去探望她的朋友们。
乔和雷纳多以及伯纳住在相邻的帐篷。
黑发的平民少年身上浑然不见往日的那种桀骜，生病的他徒增一抹脆弱的风情，苍白的面色和红艳的斑点甚至更凸显出了他那副不合时宜的精致面容。
见到西雅掀帘进来，瓷娃娃一般的少年轻喘着起身：“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西雅止住他下床的动作，她无所谓地笑笑：“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亲手下达了傍晚将这头猛兽放出牢笼的命令。”
即使是面临死亡，似乎也无法打破少年脸上那种平静和笃定的神色。
“我相信您。“
乔凝视着依旧光彩照人的少女，用祷告的语气发问：“您会解决这一切的，是么？”
正襟危坐的圣女露出一个仿若遥远在云端的笑容。
“当然。”
我的信徒。
住在隔壁帐篷里的雷纳多感染时间晚，症状也尚且比较轻微，即使知道解封近在眼前，温柔的少年也依旧在尽全力治愈重症的病人们。
西雅站在屋外看了看，没有选择打扰他的工作。
最后一个帐篷里，躺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伯纳。
阳光健朗的少年坚信自己的体质比普通人要好，在还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强撑着为别的病人施术，在人手短缺的时候还会把负责给他擦身的医生赶走。
结果现在却独自躺在这里，晕眩的大脑云里雾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伯纳勉强睁开眼，看见西雅走进来，尤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毕竟殿下那么忙，隔离区又这么危险，他早已习惯在每个梦中见到少女的幻影，却在清醒的现实中独自承受煎熬的思念。
烧得面色潮红的少年发出痴人的呓语：“我想我的命运将要在此终结，但是我从未后悔过遇见殿下。”
他羞涩地闭上眼，又复而选择睁开眼凝望那镜花水月般的倩影：“多想亲口告诉您······我一直爱慕着您。”
然而恍惚之中，伯纳却看见正待离去的少女回过头，她音如金珠落入玉盘清脆有声——
“区区命运，我一并碾碎予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