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诺》零幽

1、第 1 章

　　夜幕深沉，明月高悬于空。
　　一队禁军井然有序巡逻于宫墙之外。
　　禁军守卫前行转身的刹那，空中一片乌云盖住月光，一道黑影瞬间跃过宫墙，眨眼间消失于黑暗之中。
　　明月在乌云飘过间再度展露全貌，微风擦过柳枝沙哑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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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幽夜，昭阳殿内光火通明。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半敞开的雕花窗棂，洒在如意天华锦纹栽绒毯铺就的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辉。
　　一扇繁复精致的屏风将昭阳殿分割为内外两间，屏风上绣双面百鸟朝凤图，华贵无双。
　　一个通体粉红、晶莹剔透的芙蓉石香炉立在大理石案几上，升腾起袅袅青烟，散出怡神养心的淡淡檀香。
　　妆奁镜后，一女子（赵澄）对镜而坐，仅身着白色中衣。
　　侍女阿然立在赵澄身后，动作轻柔地摘下赵澄头上的华丽发饰，随着最后一支金崐点翠梅花簪取下，赵澄如墨般秀发倾泻垂于背后。
　　铜镜中清晰映出赵澄不施粉黛、清丽绝尘的容颜。
　　阿然（怨怼）：说是请圣上赐婚，可谁人不知道，那圣旨分明是萧相自写、自取了玉玺盖章，公主与圣上，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得。
　　阿然转念又长叹一声。
　　阿然：但总算不枉公主一番心计，终是如愿了。
　　赵澄听着阿然一番抱怨喟叹，却漾起浅浅笑意，不作理会，启唇另起话题。
　　赵澄：再有十日，姜家军就该到京了罢？
　　阿然：是啊！
　　听赵澄提起姜家军，阿然心中更加忿忿。
　　阿然：若是早十日胜了北齐，公主说不得就不用嫁给那狼子野心的萧……
　　赵澄：阿然。
　　赵澄脸上笑意褪去，语中含着冷意。
　　阿然立刻噤声垂头。
　　赵澄：本宫乏了。
　　阿然扶着赵澄起身，走向床榻。
　　宫女（OS）：什么人？
　　忽听外殿大门被大力强行破开之声与宫女们惊呼声音一起传来。
　　赵澄猛然转身，恰好与穿过屏风的来人四目相对。
　　一身铠甲的姜凛走近，身上带着肃杀之气，铠甲尚有血污，脸颊处挂着几道未曾处理的伤痕。
　　姜凛：为什么要嫁给萧谨？
　　外殿宫女慌张赶至，却不知该如何动作。
　　赵澄望着姜凛，抬手示意阿然。
　　阿然：都下去吧！
　　阿然接到指令，忙带着宫女们离开，只关门前再度望了赵澄一眼，看到了对方微不可察的点头示意。
　　大门彻底将赵澄与姜凛隔绝在同一密闭空间内。
　　赵澄：怎么连伤口也不清理？
　　赵澄不答姜凛的问题，旋身走至外殿去寻药膏。
　　姜凛跟在赵澄身后，想要抓住赵澄质问，又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娇贵的公主弄伤，只得抿着嘴、闷闷生起怒气。
　　赵澄翻找出药膏，靠近姜凛，抬手欲替他涂抹，却发觉身高不够，只得踮起脚。
　　赵澄的脸贴近姜凛的脸，呼吸可闻，吓得姜凛倒退一步。
　　赵澄踮着脚、抬着手，颇有些滑稽得呆立在原地。
　　姜凛从赵澄手中夺过药膏，胡乱在伤口处涂抹一番。
　　赵澄无奈摇头。
　　赵澄：你在军中，也是这么粗糙待自己的？
　　姜凛：军中有军医。
　　姜凛下意识回话，又忽地想起这次前来的目的，再度开口，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哽咽。
　　姜凛：明明说好的，等我立下军功，回来就向陛下求娶，你答应过我，此生只嫁我一人。
　　赵澄忆起那段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时光，怀念揪得心脏开始抽痛，语气却平静冷淡。
　　赵澄：姜凛，那时是我不懂，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一成不变的。
　　姜凛盯住赵澄，身体几乎抑制不住颤抖。
　　姜凛：你……真得喜欢上他了？不是他逼迫你？
　　赵澄也回望着姜凛，曾经意气风发、恣意张扬却尚稚嫩的少年脸庞与如今刚毅坚硬的面庞交叠在一起。
　　倏忽间，赵澄单眼落下一滴泪，她慌忙转身意图遮住，却还是被姜凛发现。
　　姜凛：果然是他逼你，我这就去杀了他。
　　姜凛陡然升起怒气，提枪就要出门。
　　赵澄：姜凛。
　　姜凛停住脚步。
　　赵澄：姜凛，你一人，能杀尽天下的萧家门徒吗？
　　姜凛握住长枪的手渗出血来，滴落在地毯之上。
　　姜凛：你放心，我定会替你，替陛下，肃清这个朝堂。

　　两人沉默间，忽听得殿外一道温润之声传来。
　　萧谨（OS）：臣萧谨，求见公主殿下。
　　姜凛听闻萧谨之声，瞬间提□□向殿门，枪尖堪堪停在门前寸许，却最终收枪转身，向着屏风后走去，欲躲开同萧谨照面。
　　赵澄握住姜凛手腕，拦下了人。
　　姜凛不知赵澄何意，仍听话留在原地。
　　赵澄缓步走至门前，打开大门，晚风吹进昭阳殿内，撩动赵澄的衣衫发丝。
　　姜凛看着萧谨走进来，一派清贵端方的模样，眼睛微眯，神色不屑，口中嘟囔道。
　　姜凛：伪君子！
　　萧谨耳力极佳，听得如此评价，也不恼，反露出狐狸般的笑意。
　　萧谨：若我是伪君子，不知姜小将军这般无召入宫、夜闯公主寝殿的行为，又该称之为什么？
　　姜凛：你……你们文人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有本事与我比比拳头？
　　萧谨不理会姜凛，反转向赵澄，恭谨一拜。
　　萧谨：公主殿下，姜凛身为虎贲军统领，不领大军回朝，反孤身夜闯皇宫，臣怀疑，姜凛有不臣之心，还请公主下令，即刻将姜凛投入大牢，严加审问。
　　赵澄：是本宫令姜小将军八百里加急，先行赶回的。
　　赵澄与萧谨对视片刻。
　　赵澄：听闻我军五千精兵对战三万北齐军，以少胜多，堪称奇迹，所以本宫忍不住，让姜凛先回来，把如何破敌的故事，讲与本宫听。
　　萧谨从善如流。
　　萧谨：原是如此，是臣错怪姜小将军，还请姜小将军原谅。
　　萧谨朝着姜凛方向歉意一拜，姜凛冷哼一声为应。
　　赵澄：姜凛，故事本宫已经听完了，你彻夜赶回也定累了，快回府上歇息吧。
　　姜凛：是。
　　姜凛瞧着萧谨没有走的样子，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得一步三回头离开。

　　昭阳殿门再度合上。
　　萧谨两步上前，一把搂住赵澄腰肢，锢在怀中。
　　赵澄似乎早有所料，任萧谨抱着，仰头与其相望。
　　萧谨：早知今日，五年前先帝为陛下选伴读时，我一定也要争上一争，让姜凛没有机会同你做什么青梅竹马。
　　赵澄挑眉一笑。
　　赵澄：吃醋了？
　　萧谨：我只恨今日不能立刻与你大婚。
　　赵澄试图推开萧谨怀抱，却反被搂得更紧。
　　萧谨紧紧盯住赵澄眼睛。
　　萧谨：你对姜凛，当真已无情？
　　赵澄：若非如此，我为何要让阿然喊你过来？
　　萧谨：难道不是为了在我面前替姜凛过了明路，否则大军回京之前，他只能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若不是姜家在军中威望极高，我轻易动不得他，长公主听故事这等笑话，又有何人会信？
　　赵澄无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赵澄：阿谨，我曾听话本里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两个见则欢喜之人，一个若明月，一个似朝阳，而这日升月落，循环往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若想让明月多存些时辰，可就要把明月，伪装成朝阳啊。
　　萧谨瞧着赵澄，无奈一叹。
　　萧谨：不管你想要明月还是朝阳，我都给你。
　　语罢，萧谨低头吻住赵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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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澄站在殿门处，瞧着萧谨的身影逐渐隐于夜幕之中。
　　阿然伴在赵澄身侧。
　　阿然：姜大将军手上有兵权，只要他肯襄助公主，何愁萧贼不亡。
　　赵澄：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要萧家亡。
　　阿然（不解）：公主？
　　赵澄：日升月落，循环往复，才能亘古长存。
　　赵澄旋身回殿，阿然跟着关上殿门。
　　不多时，昭阳殿内灯火暗下，归于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