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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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进县城的日子，整个村庄的炊烟升得都比往常早。这年头农民是不能到外面随意活动的，归生产大队集体管理，有采买、探亲、看病之类的需求都需要大队批条子开证明才可以，要去外地更麻烦，而且他们大队只有一辆拖拉机，不运农作物的时候才能安排一次运人。
经过统计，这次要去县里的一共二十人，三个知青，十七个村民，算是人比较多的一次，村支书的大儿子崔长庚会跟着一起去防止到时候落下人。
崔长庚早早就起来了，正在屋后隐蔽处撒尿，忽然见远处土路上一个大铁盒子冲破蔼蔼朝霞开进村里，狭窄的道路将将容下四个轮子，所过之处沙尘满天飞，车前盖下面硕大的皇冠标志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爸！爸！”
村支书富态的身体在床上艰难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试图赶走噪音。
崔长庚匆匆跑进来，二话不说就给他被子掀了：“爸！有车子开进来了，汽车！”
村支书霍然起身：“你看清楚了？”
“我眼睛又没毛病当然看清楚了，还是报纸上登的那个进口小轿车呢！”
奇了怪了，难道是上头的领导突然视察来了？没事先跟他打招呼啊。
村支书一边琢磨着一边就要往外跑，崔长庚连忙拉住了，哭笑不得：“爸，你把背心和大裤衩子脱了换身好看的呀。”
“对对对，你看我都糊涂了。”
有辆贼气派的黑色大轿车开进村里了！
那么显眼的东西，早起的人都看到了，消息不一会儿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从村这头飞到了村那头。
王枝今天也准备进县城，刚走出知青办要去村支书家集合，就听说了这事，又转身走回去。
“雯雯，是不是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曹雯雯睡得正香呢，被王枝推醒了就要发火。
前阵子在田里插秧整得她全身酸痛，脚还被水里的蚂蟥咬了，腆着脸用赤脚医生的身份去求村支书给她安排个轻松的文书任务吧，村支书却怎么说都不答应，村支书媳妇更是阴阳怪气讽刺她，害她怄了好几天的气，还导致晚上失眠多梦睡不好，简直倒霉透顶。
见她面色不善，王枝赶紧道：“你妈写信不是说买了一辆丰田皇冠的旧车吗，真有一辆皇冠标志的车往这边开来了！”
正说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仿佛就在耳边。
曹雯雯开开心心拿出自己最漂亮的裙子，总算能在那些穷酸的山野村民们面前扬眉吐气了。
整个知青办都被吵醒了，相继爬起来凑到门口，只有宋庭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他们在城里街头都看不到几辆汽车，下乡以来还是头一遭。
“不是说旧车吗，看着很新啊！”赵杰踮着脚探出头。
“这车跑得真快，要是能坐它去县里就好了。”
“就是啊，上次拖拉机把我颠吐了。”另一个男知青抱怨着。
曹雯雯笑着伸出手招了两下。
车子不为所动。
她整个人跳起来，又喊了好几声。
汽车一个加速飞驰而过，车尾气喷了众人一脸。
陆妈妈今天特地抹了雪花膏，发型也拾掇了一下，特别有精气神，但她看见这车还是有点不敢坐。
尹泰平爽朗一笑：“俺命都是陆医生救的，您就别跟俺客气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自己感觉症状减轻了，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瘤比较小，切了康复希望很大。
他回去对比了以前拍的片子，才发现肿瘤真的在渐渐变小，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漫上心头。
当晚系统不停地报告“感谢值+100”，吵得陆夕濛关了语音提醒。
球球高兴死了，带滑滑梯的大房子，小黄鸭健身圈，草莓味游乐场……近在眼前！
尹泰平还送了陆夕濛一个锦旗，正红底色上八个大字：“妙手回春，医德双馨。”
见村支书来了，尹泰平拿出相机拉着他合影，一个劲儿夸他这个书记管理得好，大队里都是人才。
村支书笑得啤酒肚一颠一颠的，决定大力支持陆夕濛的诊所发展。
乐乐抱着王红霞的大腿，小眼神里全是渴望。
王红霞摸他脑袋上的软毛，知道他想坐，但不好意思说。
尹泰平倒不介意，把乐乐抱上车体验了一会儿，还让他摸了摸方向盘，乐乐开心得摇头摆脑，娇嫩笑声感染了每一个人。
村支书感慨道：“以后咱们村也争取家家户户都能买上小汽车。”
崔长庚无奈：“爸，你想太远了，能买得起第二辆拖拉机再说吧。”
村支书赏了他一个大爆栗。
崔长庚捂着脑袋躲，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一旁笑吟吟的陆夕濛。
一缕春风悄然掠过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
南阳县一中，一个长相秀气的青年正在寝室凹凸不平的木桌子上写字。
临近毕业考试，学校要求他们交两块多的课本费和试卷费，陆万春不想给父母增加负担，反正现在工农兵大学生那么难上，怎么都轮不到他，只图读完高中的话不如手抄教辅资料凑合用用算了。
还差一点点就抄完这本了。
陆万春轻喘一口气，甩了甩劳累的手腕，忽然太阳穴一阵刺痛，视线一瞬间模糊了。
“万春，下午我们去逛百货商店，你想一起去吗？”
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勉强扯起唇角：“不，我不去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头还疼呢？”
“我……”
“万春？”
“万春！来人呐！”
浓重的黑暗从天灵盖压下来，他猛地倒在桌上失去了意识。
……
“送医院了？”
门卫大爷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对啊，是他同学送去的，刚走没多久。”
陆夕濛连忙改道去医院。
幸好刚刚陆妈妈在半道上看到有粮店卖新米去排队买米了，买完后直接跟尹泰平先回酒店大厅等陆夕濛，不然这会儿肯定要吓坏了。
陆万春的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医生说：“摔了脑袋就该尽早来看，还好没有颅内出血，不然拖了两个礼拜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谢谢医生。”陆万春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当时头上破了个小口子，没有出现意识模糊的症状，摔倒后很快爬起来了，偶尔发生头晕头痛也只当是正常的，确实大意了。
“三哥！”
陆夕濛在护士的带领下找到了陆万春，见他头上包着一圈纱布，眼眶不自觉红了。
陆万春愣了一下，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头 ：“不哭不哭，三哥没事……你怎么一个人来县里呢？”
陆夕濛揉揉眼睛：“我才没哭。”
或许有原身的愧疚情感作祟，陆夕濛特别喜欢这一家人，也已经融入其中，陆爸陆妈和三个哥哥本就宠她，她自然也不是铁石心肠。
人都是相互的。
“怎么会摔的？”
陆万春眼神一飘：“就是自己不小心。”
送他来的两个室友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脸上都有些不忿。
“这样啊，”陆夕濛故意道，“那我告诉妈去。”
“别，别让她担心。”
陆万春秒怂。
原来是校长儿子因为追校花不成迁怒他，埋伏在楼梯转角处伸腿把他绊倒了。
两个室友附和道：“那家伙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老师都治不了他，谁让他爹是校长呢。找派出所吧，他爸关系硬，找了也是白找，回头倒霉的还是自己。”
陆万春的性格和长相一样文秀内敛，不愿把事情闹大，快要毕业了也怕横生枝节，这才没跟家里说。
陆夕濛看了看医院的诊断报告，这时候CT仪器还没有引进，普遍只有X光，对大脑的诊治相对来说就水平较低，对比了系统拍的片，这才放下心来。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拿药。”
陆万春拉住她：“额，钱……”农村人不能在县医院报销，医药费不便宜。
陆夕濛莞尔一笑，眉目弯弯：“妈就是让我来给你送钱的，你在学校买课本之类的不用省着。”
陆万春顿了顿，最终没有拒绝她递过来的十块钱。
家里为他读书付出良多，他说再多也是矫情。一桩一件记在心里，日后定要加倍对妹妹和家人好！
等陆夕濛出去，两个室友凑到陆万春身边。
“你妹妹也太好看了，果然家族基因好。”
“介绍介绍给我认识呗嘿嘿。”
“先介绍给我！”
“我先说的，你旁边站着去。”
陆万春默默看着他俩，吐出一个字：“滚。”
敢靠近他妹妹者，死。
……
“您拿好。”
陆夕濛对护士笑笑：“谢谢。”
转头的刹那，她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怎么在这儿？
下意识追了两步，眼前人来人往，却都不是他。
走廊那头是单独开辟出来的高级病房，一队荷枪实弹的精兵守着入口，许是住着大人物。
“球球，是我看错了吗？”
球球为了节省能源睡着了，没回答陆夕濛的话。
这时，身后大厅响起一阵哭闹声。
“你们医院见死不救，草菅人命，会遭报应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