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魍魉4 无论曾经带 ...
-
“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呀……”许美虹放下碗,摸着他左手上的深痕,“我们不是为了让你养老才带你来这个世界啊。”
许美虹几近变态的转变,吓得姜和越每到吃饭就心惊肉跳。
她也经常看看窗外,语气温和地说:“今天感觉还好么,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姜和越彻底捂脸。这女人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打开方式有问题,或者从“那边”回来的时候走错道了,居然跑到一个叫“许美虹很温柔”的世界来了,这也太幻灭了吧。她不应该黑着脸嫌每天送饭很麻烦么,她不应该指着外面叱责道你天天躺在这儿不出去走走什么时候能好啊!从他记事起许美虹就应该是这种姿态的人,突然转换风格也太恐怖了吧,果然这女人也被车撞了吧,绝对是这样。
这世界太可怕了,肯定疯了,绝对疯了……
老爷子独自走了之后谁都在没见着他。王恭却多留了几天,他有了个正式的新徒弟,这个徒弟叫张伟山。
张伟山确实记得在很早很早都快要消失的记忆里,似乎有过一个跟现在母亲不同的女人,被他称为妈妈。他也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双生的妹妹,叫小涓。他隐约记得他跟妹妹生过一场病,之后他就没有妹妹了。第一个妈妈总是做出一些很恐怖的事情来,家里人都怕她的样子。他病好后也可以看到一些“东西”,似乎第一个妈妈也能看见,有些“东西”挺吓人的,他很害怕,经常被吓哭。他跟父亲说,家里经常有些恐怖的东西,父亲特别惊慌,从那以后总是跟他说,那都是那个女人带来的,她总有一天要把我们都害死!边说边指着第一个妈妈。他也开始觉得那个女人蛮恐怖的,加上父亲和诸亲戚说的话,在他幼小的心里,觉得跟那个女人有关系是一件不好的事。他便不再愿意喊她妈妈了,后来这个女人就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女人从家里走后,他不敢说他还是经常看到奇怪的东西这件事,怕父亲把他也赶走。这成了他自己的秘密,谁都不知道。
父亲又娶了一个新的女人,好像更漂亮些。开始对他也不错,后来新妈肚子大了,对他不如以前好了,有时还背着父亲拿他撒气。虽然那时他很小,但他清楚父亲是知道新妈打他这件事,父亲会给他很多钱,打发他去自己去玩。他从小就是那一带的老大,他总是可以买到最新最好的玩具,所有孩子都跟在后面求着他赏脸分享。
有时候他想,被新妈打也没什么不好的。被打过之后父亲就给他钱,他就可以去买玩具,所有的小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把他叫哥,在这片地方威风凛凛。
再后来新妈给他生了个弟弟,过了一年又添了个妹妹,父亲管他的时间更少了。他拿着大把的钱跟小兄弟们厮混,从来不好好上课,初中没读完被父亲送去部队改造,出来后又送他去警校。毕业出来给他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职位,刚工作就听同事们说他是靠父母的人,不公平。他天不怕地不怕地跑到别人面前,笑着说,前辈们,你们有时间说别人的闲话,倒不如赶快回去干出点名堂来。我就是靠我老子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有这样的老子啊。
他早年在单位里根本没朋友,中午永远一个人端着饭盆吃饭,来晚的人宁愿站着吃都不跟他坐一张桌子,以此表现绝对跟他划清界限的超高觉悟。
他依旧大手笔花着他父亲的钱,还是有一堆外面的小兄弟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大哥。
他其实很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他回想着就快要消失的记忆,舅舅是个考古的,偶尔回家给他们讲一些故事,他跟妹妹就天天都在院子里挖洞,说长大了要做像舅舅一样的人。虽然那时候他们都不懂考古是干什么的,但舅舅的故事实在有意思,他们都觉得考古就是挖洞,可以找到很多好玩的东西。
倒不是说小时候想去考古,长大了就要去挖墓。他要的只是一种感觉,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感觉。
如果那个女人不走的话,父亲也不会找新妈,没新妈他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恨父亲,也不恨新妈,他恨第一个被他叫妈的人,都是因为她,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糟糕透顶。
后来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自称他的生母的女人。虽然以前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他也记得第一个妈很高,身段苗条,面容娇好,双手很软,温声细语,绝对不是眼前这个菜场大妈的形象。
但她旁边那个气势汹汹人模狗样的老男人说的话,确实是他早年所记得的事没错,偷偷仔细看看,她的眉眼好像真的有点像那个面容已经模糊的女人。
糟糕啊,真的出现了么,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了呢。
他悄悄跑到医院去打听,还是那个很健谈的警卫,唾沫横飞地跟他讲停尸房女人的各种怪谈,他越听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后来他再次遇到了那个女人和骂他的老男人,老男人还是对他不依不饶,慢慢见面多了,也便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再后来老男人听说他也开了天眼,突然提出要收他做徒弟。
任谁都觉得怪,他是个人民警察,干得好好的,这几年也比较风生水起,说辞职就辞职了,还说要跟什么堪舆师去学独门秘术。
这人真是疯了,大家都这么觉得。
偶然的机会,肖延碰到了他们。王恭拉着王秀琴的手,边走边说着什么,当初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张伟山跟在王恭屁股后面,拿着小本子记着什么东西。这个组合也够诡异的,这三个人用这样的组合方式放在一起,说不清的奇怪,又夹杂着不可思议的和谐。
“阿姨,大师,张警官,你们这是散步呢?”
“哟,小肖,好久不见了。”王恭亲热地拍拍他的背,指着王秀琴说,“我们准备去领证啦。”
“哦?”肖延用脚勾了一下他的手杖,“可以啊大师,这么快就把阿姨拐走了哈。”
“还有,这家伙以后不是什么张警官了,他不干了,现在是我徒弟。”王恭又指着张伟山说到。
“可以啊大师,你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家室也有了,传人也有了,走向巅峰了,人生完美了嘛!”
“哎,别这么说,见笑了。过几天我们就走了,继续走南闯北,顺便找找老爷子去。”王恭摸出一张名片,正式交到肖延手上,“上次只给你看过两眼,这次留给你,以后遇到什么问题联系我,多大的活都接。”
“大师,你这业务可得熟练啊。上次要不是因为大爷指点,我可能回都回不来呢。”
“你就别取笑我了!”
大家哈哈笑着,然后各走各路,从此分道扬镳。
从此肖延再没见过这三个人的身影,还有那位老爷子。
一个多月后,彭程万里又回来了。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同时向姜和越发出邀请:“恭喜你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地死掉啊。去上海玩玩吧,就当散心,路费自理,食宿我包,怎么样?”
“大鹏,你说话怎么有跟老肖相似的趋势了?”
许美虹一边削着一个苹果,一边说:“你去吧,多去几天也没关系,自己小心点。”
彭程万里也是一惊,许美虹女士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进错门了,怎么觉得违和感那么强烈啊,这女人好可怕的。
彭程万里这次回来,把他之前的所有手稿都带上了,专门装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一路上跟宝似的抱着。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确实是一盒子宝贝,用什么都替换不了。
飞机晚点了,而且晚的特别多。他们坐在候机厅里,彭程万里拿出平板记录着什么东西,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的,很欢快的节奏。姜和越坐在旁边看他的手稿,虽然之前看过一次了,觉得再看看感觉也挺不错的。彭程万里写的故事,看多少次他都不会觉得腻。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看到其中一篇觉得很熟悉,特别有亲切感,跟旁边的彭程万里说:“你这篇写得真好。”
彭程万里愣了一下,说:“这是你给我讲的故事。”
他一脸困惑,抓了抓鼻尖,说道:“是么?不记得了啊……”
彭程万里的不解如同刘主任,这个人怎么回事,出过一次车祸脑袋坏掉了么?对于刘主任,相当困惑他为什么再也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诊断结果,难道他不愿意让自己共享他的成果么,但从任何方面来看,他这次回归岗位以后相当听话,讨巧的有点吓人,又积极又温顺,勤勤恳恳跟在后面打杂,对于其他人继续给他延续事故之神的行径,竟然毫无怨言。怎么看都不像故意跟人作对才不给诊断结果吧,难道之前那么多次他只是碰巧说对了?对于彭程万里,当初他给自己讲起那个故事,是那么详尽,似乎还赋予了它很深的感情,简直不像是讲故事,更像复述自己过往的事件。对于这样一个叙述,半年的时间他就不记得了么?
当再也没人记得的时候,就真正地结束了。无论曾经带来的是什么,好的或者不好的,天亮了,一切静静归零,如烟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