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绘卷[穿书]》唐九穗

4、宝儿

　　事曰：

　　李家有娇娘，五岁白又壮。

　　幺儿掌中宝，千金玉生香。

　　这里的李家指的是位于渝州西南部五仙镇的“种田王”李山河家。李山河其人，出生于渝州西南的李家村，是一名孤儿。他从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

　　从记事起，他便跟着村里人下田做些轻便的活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下去，谁料，在十四岁那年，他发现了自己的种田天赋。别人种不出东西的荒地，他能养出一片绿苗。别人废弃的荒山，他能变废为宝。在他辛勤耕耘，艰苦劳作下，村后漫山遍野种满了瓜菜果蔬，每到成熟时节，便见山头硕果累累，丰收喜人。

　　靠着这瓜果生意，李山河赚的盆满钵满，迅速崛起。而李山河知恩图报，吃水不忘挖井人。有了钱之后也不吝啬，将赚到的钱全部投入生产，带领全村人一同种植瓜果致富。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方圆百里，皆有李家的产业，李山河也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对于李山河的回报，村人多为感念。人们传言，这李山河乃是上古神农氏投胎转世，父母命薄，承受不住这份福泽，所以没等到他出生便撒手人寰。其人之才，天妒之，本应早早夭折，回归天上。但因为乡人一饭之恩，李山河得以存活。于是便成就这段“承百家恩惠，反哺百家”的佳话。

　　未到不惑之年便赚取大笔财富，按理说李山河应该春风得意。然而此刻的李宅中，李山河却愁眉不展，究其原因，源于李家的掌上明珠——李宝儿。

　　“这可如何是好。”李山河唉声叹气，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有人轻敲房门，老管家的声音响起。

　　“老爷，村里那边来人了。”

　　李山河眼睛一亮：“快快，叫人进来。”

　　只见一名身着短打的汉子小跑进屋，见了李山河便行了一礼。

　　李山河摆摆手，急切地发问：“宝儿现在怎么样？”

　　来人答道：“宝儿小姐已经醒了，夫人正在照顾。大夫说，宝小姐底子好，身子骨健壮，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的跟以前一样。”

　　“好！好！这下我就放心了。”李山河拍手大喜，忽而想到他那位出身秀才家，一向娴雅文静，却因为那桩意外大发脾气的夫人，不禁放缓语气，迟疑地问道。

　　“夫人那里……怎么说？”

　　“夫人说，小姐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如今家里人口繁杂，不利于小姐养病，她还要在村里多留些时日，直到小姐的病痊愈。”

　　人口繁杂……李山河苦笑，夫人这是还在生气呢。他理解夫人为什么生气，任谁家捧在掌心的闺女跟人玩闹摔了个人事不知，做父母的都会生气发怒。但那件事毕竟是桩意外，把罪责全部怪在一个六岁的孩童身上，不免有些不公。罢了，罢了，夫人一向心软，等过几天气消了，让那孩子去给宝儿道个歉，想来夫人宽宏大量，也不会追着事情不放。

　　想到这里，李山河对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陈管家，把做好的新衣给夫人小姐送去，她们走的急，也没多带几件换洗的。再打包点蜜饯、桂花糕给小姐送去，宝儿最爱吃这些了。村里不比镇上，条件清苦的很，好好照顾夫人小姐，别让她俩遭罪。”

　　“是，老爷。”

　　待庄汉退走，李山河抬眼，瞥见门口露出一抹白色衣角。他心下了然，连忙笑着招呼道：“星阑来啦，进来坐。”

　　只见一名年约六七岁，身穿一身白色孝衣的孩童走进屋子，对着李山河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李家老爷好。”

　　“不是说过了，叫舅舅。”李山河亲切地看着孩子，眼里满是怀念之色。“我与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她待我极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更胜血亲。在我眼中，你母亲就是我亲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外甥。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缺什么跟舅舅说。”说着，抬手想拍男孩的肩膀，以示安慰，却被男孩侧身躲了过去。

　　李山河心中叹气，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双亲，又经历家中亲戚为了家产明争暗斗，心存警惕也属正常的。不过他相信以真心换真心，这孩子早晚会敞开心扉。

　　“刚刚是村里来的人吗？李……舅妈和宝儿妹妹怎么样了？”傅星阑犹豫着问道。黑色的瞳仁蒙上一层水雾，语气踟蹰又谨慎。他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还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慌张。

　　李山河有些心疼，这孩子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本来就缺少安全感，又发生那样的意外，估计也被吓得够呛。干姐姐只剩下这么一个骨血，自己定要好好照顾才是。

　　仔细斟酌语气，李山河答道：“宝儿已经醒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那件事本就是场意外，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过记住，玩闹也要注意分寸，你们都是舅舅最重要的亲人，舅舅不希望你们出事。”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表示受教。

　　李山河欣慰地笑了，继续说道：“舅妈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她不是责怪你，只是宝儿受伤，她心里着急，才说出那样的话。等过几天，宝儿身体好了，咱们一起去探望你宝儿妹妹，给她带点儿好吃的，再认认真真道个歉，想来你舅妈也就消气了。”

　　男孩点头应是，李山河笑着拿起餐盘上的糕点递给男孩。

　　“这桂花糕是咱们李家一绝，你宝儿妹妹最喜欢吃，你娘在世时也赞不绝口，星阑也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好了，不用担心，出去玩吧。”

　　“多谢李……舅舅。”

　　走出正院门，傅星阑收起笑容，盯着手中的桂花糕看了良久，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凝的弧度。

　　路过池塘的时候，随手一抛，桂花糕落入池水，泛起层层涟漪，引来塘中的锦鲤游过来抢食。

　　看着水中倒映的天空，他眸光深邃，似乎透过池水看向别的景象。

　　“笼中鸟，池中鱼，看似安稳富贵，实际上被困囿于方寸之地，命运早已注定。”

　　他低声喃喃，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这一次，我一定会打破牢笼，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操纵我的命运。若有人想要干涉，挡杀神，佛挡杀佛！”

　　吃完了糕点，鱼儿一哄而散。庭院恢复宁静，一如往昔。

　　***

　　近日，李家村发生了一件大事，李山河家里人从镇上回来了。

　　李山河对李家村那是恩同再造，男女老少全部涌进李家老宅，有叙旧的，有想要巴结讨好的，还有更多的是小一辈，来凑个热闹，看看传闻中的转世神农。

　　“转世神农长什么样？有三个脑袋六只手吗？”

　　“那不成怪物了，转世神农我见过，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再说，这次来的是转世神农的娘子和女儿，他本人没回来。”

　　“转世神农的女儿，那是不是也是个小仙女呀？”

　　“李山河对他的幺女很宝贝，从来没有带出来过，也没人见过。”

　　老宅正堂，推拒了最后一帮热情村人的探访，李夫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后院。

　　院中，一个小丫鬟站在卧房门口，房里传来女孩说话声。

　　“我不要吃！我不要吃！”

　　“多少吃点。”

　　“不要就是不要！赶紧拿走！”

　　李夫人听得眉头一皱，推门进屋。

　　一名约摸十六七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少女捧着饭碗，坐在床边，细声细气地劝床上的小姑娘吃饭。

　　小姑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仿佛碗中盛的是毒药。

　　两人同时注意到李夫人进屋，少女连忙起身，向李夫人福身一礼。

　　“娘，您来了。”

　　这名少女是李家大郎的媳妇儿，姓叶，闺名少芸，乃是隔壁镇叶员外家的女儿。

　　李夫人上前，冲着叶少芸温和一笑，接过她手中的碗说：“少芸，辛苦你了。接下来，让我来吧。”

　　她舀了一勺菌菇滑鸡粥，放在唇边试了试，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再细细尝了尝味道，鲜香滑嫩，咸淡适中，味道不错。

　　于是，她重新舀了一勺送到床上小姑娘的嘴边：“宝儿，娘替你试过了，不烫的，味道也很好，吃一口吧。”

　　李宝儿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十分为难，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娘，我不想吃。”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病的这几天，你都饿瘦了，小脸都凹下去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你要是有一个万一，阿娘可怎么活！”

　　说着，李夫人就开始抹泪，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落，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真真水做的人儿。

　　李宝儿嘴角抽搐，心中疯狂吐槽。阿娘啊，你到底怎么看出来你家闺女饿瘦了？看看这圆鼓鼓的脸颊，瞧瞧这堆了三层的下巴，再瞅瞅她藕节似的手臂和小腿，如果不是眼睛足够大，完全就是个胖冬瓜。

　　再这么吃下去，恐怕连眼睛都要被肉挤得看不见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但是不吃吧，她这个多愁善感的便宜阿娘肯定又要垂泪三丈，她得想个办法。

　　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办法。李宝儿上前抱住李夫人的手臂，眨巴水汪汪的眼睛，奶声奶气说道：“阿娘照顾宝儿都累瘦了，没有阿娘，宝儿也不活了。东西给阿娘吃！”

　　“呸呸，不许乱说。”李夫人抹着眼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么小就懂得心疼她，果然还是女儿好。

　　“阿娘吃过了，这些都是宝儿的。”

　　“宝儿不信，在宝儿面前吃才算数。阿娘吃一口，宝儿才吃一口。阿娘不吃，宝儿也不吃。”

　　李夫人拿小女儿没办法，只能她一口，女儿一口，母女俩将粥分食掉。

　　吃完饭，李宝儿打着呵欠说累，李夫人留下侍女给女儿打扇，自己出门去了。

　　房间重归寂静，清凉的山风拂过，份外宁静。

　　床上沉睡的小人儿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在心里暗叹，终于把她那个爱操心的便宜娘亲应付过去了，现在，她该思考自己的事情了。

　　她怎么穿越的？为什么会穿越？穿越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穿越到这个原本不存在的身份？

　　李宝儿，或者说任夏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