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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花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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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下川高中校附近的咖啡店。
毕竟是上学日，咖啡店中只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成年人，要么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要么拿着一堆书正在翻阅。像无净鸣镜和东和也这样一看就属于青少年的高中生在推门时还引起了在吧台无所事事站班的服务员的频频侧目。
主要是就算是青少年逃课也很少有来这样比较传统的咖啡店中坐着的，大部分人的选择都是游戏厅之类的娱乐场所，更何况无净鸣镜的皮肤着装异于常人。
两人找了个周围人比较少的卡座，面对着面坐下。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两人时，无净鸣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钱都在刚刚请夏油杰吃饭用得只剩下几枚面额不大的硬币，连一杯最便宜的咖啡都买不起……虽然他本身也喝不了。
“一杯橙汁。”东和也看了半天，随便从里面找了一份自己更能接受的饮品，显然对咖啡店这种区域并不钟情。
两人面对着面沉默到东和也的橙汁被放到桌上。
无净鸣镜并没有尴尬的细胞，习以为常的等待对方先开口，最终还是东和也忍不住伸手将橙汁挪到了自己面前，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姐姐的名字。”东和也拿起吸管不断的在橙汁里搅拌，在明橙水面上荡出心绪不宁。
“在经过第三个拐角的时候，有一个优秀学生展示栏，你和你的姐姐都在上面。”无净鸣镜解释道。
“这样啊……”
东和也想起当时直接路过路牌没有停顿的无净鸣镜，没有继续说一些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话。
“【厕所里的花子】，是我的姐姐爱奈。”东和也声音有些干涩。“两年前的五月四日，她在旧教学楼，也就是今天我们去的那栋废弃建筑里。”
浓郁的橙汁清香冲鼻，在东和也卡座后摆放的白百合如初恋一般美好绽放，晴朗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黑石桌面上，照出黄澄的暖融边影。
东和也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怜悯与同情的眼睛，说出了千篇一律的故事。
“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无净鸣镜也明白的知晓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并没有付予这样的悲剧多少感情。“抱歉。”
“不用抱歉，是我想找个人倾诉这些。”十四岁的东和也对他人已经没有了多少天真的期望。“会为了爱奈难过的，只有我和妈妈而已。”
东和也说出这句话后，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口枷，将一切故事都对无净鸣镜道来。
“东爱奈是我姐姐的名字，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姐姐比我大两岁，虽然我们两都是经常受表彰的类型，但是姐姐比我优秀更多。”东和也说：“如果说我是萤火，那么爱奈就是当空皓月。这绝对没有夸张的说法，因为我只是一个努力的普通人，而爱奈却是勤奋的天才。”
“确实是很优秀的一位学生。”无净鸣镜想起来那张照片下写的长于他人几倍的荣誉，是无需质疑的才能者。
“因为太过优秀，所以成为了异类。自从姐姐到下川高中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其实我和妈妈都隐约有爱奈在学校受欺负了的感觉。但是不管我们怎么问那个笨蛋，她都不肯告诉我们实情。”东和也放在桌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我很担心爱奈，妈妈也很担心爱奈，我们不敢追问过多。爱奈在入学几个月后仿佛情况好转了一些，我们家最开始的想法是早点让爱奈读完高中。”
“只要去了都是人才的地方，就不会被这群生了嫉妒的病的家伙欺负了。”
“但是那群家伙简直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东和也说。“我还记得那天，那是一个冷冽的冬天，爱奈带着一身伤回来，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我和妈妈去找了下川的老师，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爱奈啊，没办法啊，她那么优秀就算了，还一直表现得愿意帮助他人，外表又打扮得花枝招展，而且本身性格又好，不被欺凌真的说不过去。】
【爱奈被欺凌都是因为她自己太好了，为什么不肯平庸一些呢？】
东和也的怒火是冰冷的，那份冷中和了愤怒，让他表现得波澜不惊。
“他们说一切都是爱奈罪有应得。”
如果是五条悟在这里，也许会喊着他们干脆去给那群人套上纸袋拐到小巷中打了再说；如果是夏油杰，也许会抱有悲悯的安慰东和也，买一束花和东和也一起去看望他的姐姐；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无净鸣镜。
无净鸣镜只会安静的坐在这里，倒映出了东和也如同困兽一样的自我争斗。
“———于是爱奈自愿成为了【普通人】。”
“我愿意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把那个笨蛋打醒。为什么要忍耐？为什么要退让？为什么庸才洋洋得意，而天才默默退隐？做一个坏人有什么不好？”
东和也与东爱奈并不合拍。
无净鸣镜依旧没有说话，只剩轻微的呼吸声，白色的长发，黑蓝的制服表示他还在这里。
“爱奈拦住了想要去找那些人理论的爸爸。爱奈抱着爸爸不肯让他去学校，爱奈一边哭一边求，她说她很害怕。那家伙也不肯答应爸爸搬走，说担心爸爸在这边的生意。”
如果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其实也未尝不算一个没有太坏的结局。
“但是在第二年开学一个月中，哪怕爱奈选择了变的平庸，也依旧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受着不知轻重的欺凌……五月四日晚上的爱奈说她有东西要去学校取一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东和也的橙汁保持着和端上来时一样的份量。
“为什么旧教学楼要被废弃？”东和也自问自答。“因为那天晚上爱奈太久没有回来，我报了警，还托爸爸那边的关系找来了一些记者，而大家直接在一楼的洗手间找到了爱奈的尸体。”
“即使是这样，即使是爱奈已经死了，那群欺负爱奈的家伙依旧拿着我姐姐的生平无端捏造是非，侮辱她的名誉。我……我前几天原本想把那些家伙都送去陪爱奈，我却在决定动手的那天，听到了爱奈在废弃的教学楼中的哭泣。”
东和也原本看过东爱奈的一本书，对于上面的一句话不解其意，却在这个春天突然顿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我忘了我的计划。”
厕所里的花子究竟是因为对天才的嫉妒，恐惧，恶意而生，还是因为即将燃烧自我的东和也而生？
东和也不知道，东和也愿意相信后者，是他愚善的姐姐为了阻拦他，而再次出现在这个厌恶她的世界上。
“其实，在你们两来之前，我还想过，干脆把那些人全部都引到爱奈那里，让爱奈亲手报仇。”东和也面无表情的掉眼泪。“传说地缚灵只要完成了它们的愿望就会获得安宁。”
“可是杀人真的是爱奈的愿望吗？我不知道。”
无净鸣镜帮忙递了张纸，东和也没有接，独自黯然垂泪。
“我不知道。”
东和也情绪失控了一会，控制住自己继续说：“然后…你们就来了……所有的故事就是这样。”
“阴阳师，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无净鸣镜说。
“你为什么要当从妖魔中救出人类的阴阳师？”
———“因为一个人的愿望。”
“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对你而言一定很无聊的事情？”
———“因为一个人的愿望。”
“如果遇到了罪该万死的坏人被妖怪追杀，你会救他吗？”
———“这取决于杰的判断。”
“杰，是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的名字。”无净鸣镜意识到东和也并不知道他们俩的名字。
“我对人类并没有任何期待。”无净鸣镜强调。“你问我这些，我也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
东和也笑了：“好巧，我也没有。”
“如果我现在去杀了那些人，你会阻止我吗？”东和也有些好奇。
挂在咖啡店墙上的钟表的秒针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着，最后停在了最高的地方。
“即使这是有违道德的，但是我的回答是，不会。”无净鸣镜说。
“因为在你最开始看到我们来的时候，在劝两个普通人回去。”
人类很复杂，但无私的善意却是柔软的洁白。
东和也在离开前从包里翻出一张贴着枯叶的，东和也与东爱奈的合影的相片送给无净鸣镜：“以后也许不会再见了，但允许我用我最宝贵的东西回报你的恩情。”
这应该是一张东爱奈在高一时期，某个秋天与和还在初中的东和也的合影，也代表了东和也曾经的愿望。
照片上的穿着春季校服的少女手上贴着药膏，少年穿着姐姐的冬季校服，全然不见那段往事里的阴霾，笑的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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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早，夏油杰应该还没有回高专。
无净鸣镜与东和也分开后原本打算跟夏油杰发消息问问他现在在哪，视线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上次在他手中放下一朵花，又消失不见的小女孩。
无净鸣镜迈步去追那个小女孩，恰巧与正在往这里赶来的五条悟错过了。
七海建人从便利店里挑选出一份松软的面包，黑白色的毛线团还静静的躺在某地等待夜蛾正道的手去将生命创造，灰原雄在笑着与谁说些什么，两面宿傩的手指安静的躺在层层封印之中。
在所有人视线死角的地方，‘冥冥’坐在东京最高的地方，单手撑脸，俯视着这个沧海桑田的世界。
在她身边是没人看见的痩高纸影，依恋的看着投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无净鸣镜的身影。
“歧无，歧无。”
有些人还没相遇，有些人等待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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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