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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   二十五

      鲁山离开素云后,向自己的部队方向奔去。先是穿树林,再是过壕沟,最后在官岱里遇上了一支志愿军部队。在鲁山看来,只要是打“联合国军”的部队他就跟着。

      一场战斗下来,志愿军占领了阵地。按上级领导指示,这个阵地要坚守到第二天下午四点。此前,这个阵地敌我反复争夺,在我军占领后,敌人的炮弹像撒种子一样在阵地上爆炸开来。要坚守阵地,就要对阵地进行勘察,有工兵发现,阵地上有三颗炸弹没有爆炸。没有爆炸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必须引爆或排除引信。连队的报务员发报给营部,请求支援。

      玉山接到命令,乘坐一辆吉普车火速赶到阵地。引爆炸弹,需要警戒,鲁山主动提出担任警戒任务。连长问他是哪个部队的,鲁山扯开门大声回答:“是打‘联合国军’部队的。”

      连长被眼前的这个大个头战士的声音给震了一下。点点头,瞄了鲁山一眼,嘴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鲁山的声音,传进了正在观察地情的玉山的耳朵里。玉山抬头一看,不觉一惊,大声喊道:“哥!”

      鲁山寻声望去,玉山正向他跑来。兄弟战场相见,紧紧相拥。时间不允许兄弟俩多耽搁,鲁山对玉山说:“快点排弹,小心点。”

      玉山向鲁山点点头,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奔流起来。哥哥担任警戒,弟弟走近未爆的炸弹。离炸弹最近的是玉山,比玉山更紧张的是鲁山。在鲁山心里一直是读书料的玉山,这时候他应该在学校的课堂上,可现在他在战场上,在自己的眼前,要做一件别人都不能做的事。那一刻,玉山在鲁山的心里已然是真正的英雄。

      时间在紧张中凝固了。在阵地附近的所有人的心都悬得高高的,未爆炸的炸弹,什么可能性都有,谁也不敢保证就能顺利排除,就连玉山自己也不敢保证。此刻,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汗珠在玉山的脸上淌了下来。

      阵地上有三颗未引爆的炸弹,鲁山的心提到了嗓门眼。第一颗炸弹顺利被排除了,鲁山的心放下来一点;第二颗炸弹被排除了,鲁山的心又放下来一点;第三颗炸弹怎么了?玉山用了好久还没有排除,鲁山的心简直悬到半空中了。

      从拿枪打仗那天起,鲁山就没怕过,身上受伤无数,也从没怕过。如果说有担心,就是解放前担心母亲在家里的安危,解放后担心玉山也来了朝鲜战场。每次战斗间隙,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玉山,玉山是他生命的一半魂。

      今天,玉山就在他的面前,正在执行一项排爆的艰巨任务。一分钟前,当玉山向他奔来的时候,他甭提多高兴了。想了很久的弟弟终于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现在怎么了?怎么心里瞬间被掏空了似的。鲁山已感觉到握枪的手开始出汗,汗粘着枪柄,他几乎站立不住了。

      一秒钟一秒钟地过去了,鲁山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快要蹦出体外来,急促而压抑的心跳,让鲁山已无法呼吸。这时,只听到“轰”地一声响,鲁山的心也同时被炸碎了。玉山被炸弹的冲击力抬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落了下来。玉山牺牲了,牺牲在鲁山的眼前。

      鲁山发疯似地向玉山奔去,嗷嗷地叫着……他抱起被炸得模糊不清的玉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短短几分钟,玉山就再也不能叫他哥了。鲁山抱着玉山,不停地摇晃着,呐喊着,泪水像山上的汩汩流出的泉水,漫无边际地洒落在玉山的脸上衣服上……玉山牺牲了,鲁山也倒下了。

      二十六

      吴学文见到鲁山时,纯粹是个意外。玉山牺牲后,鲁山的精神支柱也随之垮了下来。那个连长觉得这样不行,刚好有辆志愿军汽车某团的卡车回三登大站,就请他们将鲁山带过去,作战部队没人照顾鲁山。

      鲁山坐在空车厢里,一路摇摇晃晃,他的魂不在了,不再是先前战友们嘴巴里的机枪手了。到了三登加油站时,恰巧被正在给汽车加油的吴学文看到。鲁山留在了三登加油站,吴学文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是怎么回事。

      三登加油站,每天晚上是最忙的时候。吴学文把鲁山安顿好,自己又爬上加油台,给每辆前来加油的卡车加油。车辆多,一辆接着一辆,吴学文没有停息的时间。

      鲁山感到浑身乏力,躺在吴学文的那张床铺上,睡也睡不着,起来又没精神。他就那样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空里高悬的月亮,听着屋外来去车辆的轰鸣声和车辆加好油后志愿军战士与吴学文的告别声。

      玉山不在了,鲁山恨自己不会排爆炸弹,要是自己会,就会去代替玉山。那样的话,玉山也不会牺牲。宁愿自己死啊,也不想玉山去死啊。鲁山就这样东一想西一想的,没有泪水的痛苦,胸被堵得慌,堵得实。

      鲁山在精神折磨中熬过了一夜。

      天亮时,吴学文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鲁山的身边。鲁山抓住吴学文的手,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目光深暗,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玉山他……”

      吴学文惊慌地问:“玉山他怎么了?”

      哽咽,压住了痛苦的声音。鲁山的双手跟他的嘴唇一样的颤抖起来:“他……死了……”

      鲁山号啕大哭起来。

      吴学文想到那次玉山路过三登加油站时,还特地来看望他,还让他打听鲁山的消息。怎么就……吴学文的眼眶也湿润了。

      看着极度伤心的鲁山,吴学文知道此刻是没有办法能安慰他的。自从这场战争打响以来,有多少战友牺牲地这块土地上,真是数也数不清楚的。想到自己,谁也不能保证就能活着回去。想到这里,吴学文擦了擦眼泪,声音低沉地对鲁山说:“也许,我们都会死在这块土地上。鲁山,你不要太伤心了,说不定哪天一颗炮弹就落在我们身边,就让我们去找玉山了。”

      鲁山被吴学文这样一说,情绪稍微有了缓解。自踏上这块土地时,身边有多少战友牺牲,又有多少战友此刻还在阵地上与敌人作战,玉山只是那些牺牲战友中的一个。战斗还在继续,现在还没有时间来伤心。自己是战友们心中的机枪手,这会儿不应该在这里痛哭,应该在阵地上。

      鲁山深呼吸了一口气,用衣袖擦干了眼泪,沙哑的声音着对吴学文说:“学文,玉山已经不在了,假如有一天我也死了,你回国后,就请照顾好我的母亲吧……”说着,泪水又静静地滑落下来。

      吴学文握着鲁山的手坚定地说:“鲁山,我们都不知道谁能活着回去,如果我死了,也请你能照顾好我的母亲吧……”

      一对亲密的战友,在战火纷飞的这天早上,紧握的双手许下了战友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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