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

  •   十七

      鲁山参军第二年,玉山也去了部队。玉山学的是爆破专业,跟随某师奉命入朝支援志愿军东线的防御作战。

      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没有现代化空军编制,整个战线暴露于敌军的猛烈空袭之下。敌军大量装备F-84战斗机,每天使用炸弹、火箭和凝固□□攻击志愿军的铁路、桥梁、供应集中处和行进部队。这种飞机翼尖各有一个副油箱,被志愿军战士们形象地称作“油挑子”。飞机能亚音速飞行,往往战士们还没有听到声音,飞机已经掠过头顶,炸弹已经丢了下来,让人防不胜防。

      在开赴前线的途中,玉山和战友们吃尽了这种飞机的苦头。为了躲避敌机偷袭,部队只能昼伏夜行,还要在夜间与大量民工抢修被敌机炸毁的道路与桥梁。战场上缺乏新鲜果蔬,玉山看到很多志愿军战士患有夜盲症。

      这天夜晚,行军中的卡车在陡峭的盘山公路上颠簸着,玉山坐在卡车的后面。猛然间,整个车子向一边倾斜过去。当时,并没有敌机前来轰炸,周围一片漆黑,战士们大多还处在松弛休息的状态。玉山坐在卡车最后一排,一个翻身从车上跳了下来。双脚还没有站稳,身后的卡车就轰隆隆地翻下山去。除了玉山,卡车上的二十几名志愿军战士全都跌下山崖。

      玉山被眼前的情景给吓懵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车的战友在他的眼前瞬间消失了,他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这是战争给人最残酷的一堂课。

      后面有辆卡车上来了,灯光照到了玉山的脸上。这辆卡车是去油料库送油的,吴学文就在车上。车停了下来,吴学文走到玉山面前,刚想问发什么了事,一看是玉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说:“玉山,我是吴学文啊。”

      惊魂未定巧的玉山,这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吴学文说:“前些天,我看到你哥了。”

      玉山上了车,这才知道吴学文是汽车团里的油料员,正在执行上级首长的命令,要在朝鲜战场上建立一条不死的钢铁运输线。吴学文说:“根据二战时与德军作战的经验,‘联合国军’对志愿军后方实行了‘绞杀战’,妄图切断我军后勤补给,将一线部队饿死、冻死、困死。敌人使出浑身解数,每天不分昼夜出动各式飞机数百架次,对志愿军后方所有公路、铁路、桥梁、兵站和指挥中心等地进行狂轰滥炸。志愿军在统一指挥下对所有道路分段包干、军民合作、随炸随修,还在沿途派出防空哨,夜间敌机一来就鸣枪示警。

      行军中的汽车驾驶员听到枪声,全部关灯停车,飞机一走马上又打开大灯光快速前进。就这样,敌机投放照明弹寻找轰炸‘目标’,汽车就趁机关灯快速前进。敌军还使用了新式炸弹‘一把抓’,用来封锁交通要道。这种炸弹又称子母弹,每次爆炸都发出像爆米花一样的声音响个不停,爆炸范围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呢。”

      玉山对吴学文说起了他几个月前的一段事来。

      说他乘坐的卡车刚一开上鸭绿江大桥,就遭到子美国飞机的轰炸扫射,炸弹在江中爆炸,激起了高高的水柱,机枪子弹扫在江面上,溅起了一片片水花,那场面壮观而惨烈。幸运的是,他们躲过了这一劫。过了鸭绿江就是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的新义州市。然而,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敌机狂轰滥炸后的一片焦土,地上布满了炸弹坑,到处都是残墙断壁和瓦砾,几乎看不到一座完整的房子,也看不到朝鲜百姓。

      过江后的第二天夜里,他们乘坐汽车正在行驶时,突然听到防空哨发出的防空警报枪声,驾驶员便赶快熄了车灯。这时,只见两架敌机已来到了他们的上空,在照明弹的光照下,向汽车俯冲过来。幸亏驾驶员沉着冷静迅速地把车开到山坡边,这才幸免了大难,但还是有两发子弹把车箱的后挡板打了两个洞,距离一位战士坐的位置只有十几厘米,多险啊。

      玉山说,他的工作是对敌人打过来的各种未爆炸的炸弹、炮弹进行人工引爆处理。这项工作极具危险性,由于没有专业的引爆设备,加之缺少严格的操作规范,负责这项任务的志愿军战士只能把未爆炸的炸弹和炮弹集中到一个大土坑里,再放上炸药,点燃导火线。爆破可能波及的范围和导火线的长度都没有精确测量,玉山全凭自己的经验。有一次,玉山险些因为判断偏差而丢了性命。

      当时,玉山点燃导火线后,退到安全地带等待爆炸,结果等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动静。他以为导火线没点着,也有可能点着了,但火在中途熄灭了。于是,他再次走近土坑想要一探究竟,结果发现导火线仍在燃烧,而且眼见就要燃爆了。玉山连逃跑都来不及,顺势就地卧倒。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炸弹和炮弹在土坑里爆炸了,无数弹片从他头顶上飞过。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玉山虽死里逃生,但他多处受伤,随后被送进附近的战地医院。

      醒来后的玉山,身体上被缠了很多纱布,他动弹不得,整天躺在那张木架床上,心里憋得慌。他想到了哥哥鲁山,早就听说哥哥是战斗英雄,打仗勇猛,不怕牺牲,说不定他现在正与敌人激烈地交火呢。玉山自小聪明伶俐,学什么一学就会,不像鲁山笨实气猛,脑子不灵活。玉山的体型长得有点像母亲,个头不是太高,皮肤有点白,鲁山像父亲,壮实,皮肤黝黑。但玉山和鲁山的脸型还是有点像的。

      玉山刚被送到战地医院时,浑身是血,医生和护士一起帮着找伤口出血处,当清理伤口之后,素云看到眼前的这个志愿军战士,感觉长得有点像机枪手,但两个人的体态、皮肤和个头相差太远。这天,素云对玉山说:“我认识的一位战友,他叫机枪手,跟你长得有点像呢。”

      玉山问:“他叫什么名字?”

      素云摇摇头。

      下午时分,师里派一位参谋来到战地医院,看望玉山的伤情。那个参谋对玉山说:“战场上好多没有引爆的炸弹,时常给部队造成非战斗减员,师长让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样?”

      玉山说:“我现在就想回到部队里。”

      站在一旁的素云说:“至少你得能走路吧。”

      参谋说:“听医生的话,尽量早点归队吧。”

      参谋起身告别,走到帐篷门口又转身过来,问道:“玉山,听说你哥也在朝鲜,他在哪个部队,我帮你打听打听?”

      玉山说:“他在哪个部队我不知道,不过,他叫鲁山,你帮我打听打听吧,我很想他。”

      参谋走了。素云笑着对玉山说:“你们哥俩的名字还真好记,一个鲁山,一个玉山。”

      玉山对素云说:“你没见过我哥,他是个身强力壮的人,打仗不怕死,干活不嫌累。我叫他鲁智深,他叫我玉观音。”

      素云看了看玉山,笑着说:“你哥像不像鲁智深,我不知道,但你叫玉观音,我一点都不怀疑。”

      玉山问素云是哪里人,怎么说话像唱歌一样,那么好听。

      素云说她是上海人。在得知玉山19岁时,素云还跟玉山说,她的弟弟素强跟他一样大的年龄。玉山不管是长相还是说话,都是属于让人一看就喜欢的那种人,他有文化,说话不张扬,跟人说话时总会含着浅淡的笑意,而且与人交流时总是先听人把话说完再发表自己见解的性格和修养。素云想,与弟弟素强相比起来,区别真是一天一地呢。弟弟素强从没有安分的时刻,说话时总像与人抢东西似的,风风火火,没一点正形的样子。

      玉山在医院里养了近三个星期,他发觉自己能下地走路了,右胳膊已基本运动自如了,至于左胳膊还不能完全地伸展开来,那倒不影响他工作。于是,他告别了医院,去找他的部队了……

      听着玉山叙说的一段往事,吴学文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就是战争,残酷得让人难以想像。只有身处战场,才让人深刻体会到生命在每一天时间里的长度;只有随时面临死亡的边沿,才让人感受到活着是一件看似不觉得却又令人心有余悸的事。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被坑坑洼洼的路颠簸着。看着前方的夜色,玉山深感前途难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