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录》北妖黎瑶

2、「1」云层之上

　　鹅毛般柔软的触感时隐时现，这团浮云悬浮在空中上下徘徊。
　　轻微的起伏将她晃醒。四周旷野无垠，除此之外，分不清周围究竟是云还是雾。
　　她四周环顾着，在不远处有一条由絮状构成的无色长梯。
　　正将视线向下一投，周围的景色忽然又转。
　　座下的青云变为一张真实柔软的床。这是一间极小的木屋，只有一张桌椅，桌上摆着一盘散着热气咖喱饭。
　　她下了床，没有任何防备地吃起食物。没有任何味道的咖喱，却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饱腹感。
　　推开这方小屋的木门，伴着嘎吱声映入眼帘的仍是那条絮状物浮成的长梯，只不过变成了更为明显的乳白色，其中依旧能看见飞絮颗粒。
　　突然，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惊吓带来的失重感差点让她摔倒。
　　“吃过饭了吗？”女人轻笑，眼神却呆板地看着姿态怪异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寂静后，女孩支支吾吾道：“……伊？”她好像有些记不清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都叫她神女，她被「抚养者」所取下的真正的姓名，已经随信仰的增长而消逝。
　　“我知道的，伊望·佩斯”，她用指腹贴紧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则指向伊望，“我是「你们」的「指引者」阿卡默，我的大脑，知道一切。”
　　伊望的身后出现了许多人，他们来自不同大陆，都是被无情的死亡引领到天穹之上。
　　这些人的身影被磁场的波动扭曲折叠，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不用担心，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用你这份绵薄的□□之力，跨越「玄梯链」，来找到「我」。”……指引者的声音和身体如同先前的人群一样消失在云野中。
　　伊望向玄梯链走去，脚下的飞絮越积越厚，幻化成玻璃形态的固体台阶，向上蔓延去。
　　十步，三十步……那座在云野中唯一有人情味的木屋渐行渐远，最终也失去踪影。
　　这一切的情形伊望从未经历过，她决定全身心投入到攀爬之中。转头向上一看，发现另一位少女正唉声叹气地坐在台阶一角。
　　伊望选择继续向上攀登。
　　“……诶?请等一下!!”少女抓住伊望的手腕，伊望只好退回到上一级台阶。
　　她示意伊望和她一起走，“我叫莎莉娜，你来自哪片大陆啊”，莎莉娜拉着伊望继续向上爬去，伊望惊愕地想要挣脱，却拗不过莎莉娜的力大无穷。
　　两人同步漫游穿梭在玄梯链上，途中莎莉娜将自己的前世经历说个不停，但她并不知道身边的女孩也没有听进去，“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伊望环顾着四周的景色——赤色柔软的云野、高树盖日的群林、漫无边际的星渊……不过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那些指着她们嬉笑的翼人。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对翼，轻盈的身体浮在空中，通体雪白的肌肤毫无血色。那些翼人的腰上都系着一口无底白罐，他们往外铺散着不同颜色的粉末，这些粉末入空即化成云。
　　翼人的欢笑、打闹，将云群揉捏成不同形状。一个小小的喷嚏就能将云儿打成絮扬。
　　大概过了五天，又好像是五年，两人终于抵达玄梯链的末端，可她们没有感到丝毫饥饿与疲倦。继续向前走去，云雾揭开秘帘，露出庞大的建筑群体。说不清那是由什么构成的，是云，雨，雾，还是雷电？无形却有状的宫巢，一点也说不清。
　　眼前的黑影愈发浓密，阿卡默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次，阿卡默的视线定格在莎莉娜身上，别有意味的打量着莎莉娜。
　　“胆子真大”，她笑了笑，又立马严肃起来。
　　「指引者」退回到百米外的高空，先前模糊的宫巢逐渐清晰起来，瞬间，烈阳烧上正空。
　　周围云层以中轴为对称蓬勃翻涌起来，大面积的火烧云遮天蔽日，架势似乎永不宁息，夹缝之处绽出刺眼光芒。
　　十来个与之前所见不同的翼人托举着一座阵仗庞大的火烧云。一位身着金纹白袍、头戴耀冠的少年端坐其上。
　　此人一出，四周磁场立刻平静了下来。金光护体的十余位翼人褪去金壳，更加灵动自如的行走起来。
　　云上那人慢慢眯开双眼，金发泻下如同溪流万丈。
　　「指引者」移动到那人身旁跪坐，两人眉间金印相互呼唤。
　　“吾是神威之主神——「芒」，是此世千秋万万代的起源，欢迎来到「九层玄天」之顶——阿萨坎斯之戒。”
　　芒的一颦一笑如同无边银河，浩瀚无垠，温柔和蔼的目光又似怜惜人们的无能。他看着这些被宿命选中儿又无力挣扎的新晋「神使」们。
　　他们作为人的时代已然消逝，与神的主观选择无关，这是命运的循环，亦是注定的「归宿」。
　　云彩色转，四面八方又开始翻涌起来。
　　这次来的，是「神卫」——法尔布林。
　　神卫身后也有一对翼，但不难看出他并非翼人，因为那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禽类的翅膀，有着更为明显的骨骼结构与肌肉。
　　“法尔布林总是工作最忙却最不会迟到的「择令神」啊。”一尊手臂上着火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重重怒怨的巨人缓缓走来，他附近的云团都被火焰燃尽。
　　他走近些才让众人看见他高肩之上被某种树皮遮住半张脸的赤发女人。
　　众神之间没有过多的礼数，因为他们共侍一主，那即是芒。
　　阿卡默的脸色变得胃炎起来，额上金印随即亮起，问道：“法尔布林，「危梦」与「虚境」所在何处？”
　　神卫飞行至主神身前立即汇报道，“镜司王星在「这轮日」的选择也是一样的，「危梦」还是说把这次剩下的孩子交给「梦窟」。”
　　主神的笑容一冷，随之让阿卡默再次下令：“维维多，卡莱，去梦窟将那位神’请’过来”。
　　火烧云之下凭空出现两位身着白装的神使，他们两人动作极快，一人身背长刃，一人身背弯月长弓。
　　伊望看着那把长弓，目光呆滞迟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它。
　　“我认为迦娜也不会想选吧？神卫，不如就从您开始“，火纹巨人肩上的女人发话。
　　法尔布林摇头，“女士优先”。
　　火纹巨人本就不和善的脸上出现更加愤怒与不屑的神情，但面对神卫，他无可奈何，只能将自己的主人从肩上放下。
　　“没关系的，莫金斯，法尔布林先生对天空所作出的贡献远可以让我不计前嫌”，赤发女人转身面向众人走去，“直呼我焰姬即可，不必像称「危梦」「天翼」等避讳我名”。
　　焰姬随机点选了几名体格健壮的男子，随即坐回火纹巨人的肩上领着他们离开了。
　　过了一会，两个刚刚见过的身影出现在西边，向众神走来。
　　那两人即是卡莱与维维多。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张巨大的粉云，看起来十分柔软，将其中安睡之人深陷。云底有四个翼人托举，他们看起来十分疲劳。
　　粉云移至人群中央，维维多俯身抬手恭迎，“危梦大人，您可以醒了，我们到了”。
　　云上痴睡着的女孩似乎并未听见，引得整座云层一阵寂静。
　　主神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直接呵斥道：“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你难道又像以前一样没有为这轮日准备任何东西吗？”
　　又一阵寂静后，粉云上方之人猛得一下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众人莞尔一笑，显得更加无礼。
　　“梦窟的「造梦者」已经很多了，况且这轮日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请您原谅我因减免繁琐程序导致的失礼行为”，她坐在粉云上对芒鞠了一礼。
　　芒一言不发，维维多见状连忙解围：“主神，星渊已经派人来接这轮日的阴阳星了”。
　　“那么神卫，该你了”，阿卡默催促道。
　　法尔布林瞬间展开双翅，飞向高空，两侧气流回旋交错。这是一双极其有力的翅膀。他似乎选中了众人的方向，飞快地冲刺过去。
　　莎莉娜吓得迅速移动起步子，她几乎是溜得最快的那个。
　　所有人除了伊望之外都被吓退了三步，可紧接着伊望也被吓得瘫在了地上。
　　神卫轻蔑地嘲讽道，“一个也不合格，迦娜殿下，看来您的梦窟得扩建了”。话毕还冷了伊望一眼，转身时，翅膀上锋利的羽刺给伊望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维维多将迦娜接下了那朵云，“勇气这种东西，才不是靠吓唬出来的，法尔布林，你明明应该最清楚的啊……”她偏过头对神卫微笑。
　　“我不想让你被镜司抢走，所以，可以跟我一起回梦窟吗？”迦娜拉住伊望的手，居然像小孩子开始撒娇起来，“哎呀，好不好嘛？”
　　这是阿卡默没有预料到的结果，令一旁的芒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