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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氏怪病 翌日,杭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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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杭允娴便带着装哑巴的锦波来到了周府大门外。因为昨日已让月儿交过名帖了,所以周府下人听是医馆来人,便去通报了。
迎接杭锦二人的是昨日的月儿姑娘,除了她外,身旁还有一位自称是周府管家的人——钱管家。钱管家体型圆润,颇为富态,但是精神却不是太好,脸上尽显疲态,应该也是受这周家太夫人的怪病和府内的风言风语所扰。知道杭锦二人是专门来为太夫人看病的,钱管家倒也算热情客气,只不过神色讪讪,之前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太夫人的病,甚至连具体的病因都难以查明,显然作为钱管家对于这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医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钱管家带着二人穿过周府主宅,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前。钱管家解释道:“我家太夫人患了这怪病后,一直就有头眩失眠的症状,外面有稍微大点的声响,太夫人就会心神难定,所以就搬到了僻静的厢房里面了。”说罢就嘱咐月儿进去通报一下,说有两位女大夫前来为太奶奶看病。
“杭大夫,你们进来吧。”月儿进去通报后,就呼唤大家进到房间里面了。
屏风后的床上卧坐着一位中年妇女,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发髻未梳,用一帕浅黄色方巾包住头部,久被病痛折磨,已经可以说是形销骨瘦了,整张脸已经有些瘦脱像了,不过从脸型和五官而言,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典型的温婉江南女人的样子。锦波之前一直听他们称呼她为太夫人,以为这位太夫人应该是位头发花白年事已高的老太太了,没想到这么年轻,不过患了一年多的怪病,现在又突发癔症,要是再不找到病根,及时医治,恐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就在锦波还在四处打量周围的时候,杭允娴已经坐下为这位病人诊脉了。这太夫人的病象也当真奇怪,左手心脉甚为浩大,正常妇人很难有这样的心脉状况,但是看这位太夫人的样子,应当是气虚到极点了,脉博应该是非常虚弱的样子啊。脉象和病人身体情况极不相符的症状极不相符的现象是极为罕见的,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具体的病情是什么。只能开口询问道:“太夫人近期是有有经事失调,白淋等症状啊?”
月儿虽然一直待在太夫人身边服侍,对于这些问题一时间也不能回答个大概,反倒是房间里另一位年纪稍长一些的丫鬟桃儿知道,回道:“太夫人最近确有经事紊乱的毛病。”
“嗯,我知晓了,而且我看太夫人气血两贫,在这之前是否还害过什么大病,伤了元气,落下了病根一直未痊愈?”
“我在周府服侍已有五年了,但我未曾听过太夫人这些年间害过什么大病,只不过太夫人身子一直不太好,需要经常服用补药,但是前些日子有大夫说太夫人心火太旺,不宜吃太过益气的东西,所以现在就把补药给停了。”那位年长的丫鬟说道。
“老夫人确实之前患有重疾,当年治好之后也伤到了元气。不过那是很早的事情了,你们那时还未进周府。”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钱管家突然开口,只是具体是什么重疾,钱管家便闭口不谈了,好似其中有什么忌讳,不便在外人面前谈起。
“太夫人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太夫人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遇到重大打击伤心过度,而心乃一身之主,心火动经事,伤心过度,心火被激起,进而导致心脉浮红,经事紊乱,在加上之前太夫人患病,伤及了元气,体虚难以承受这心火,而且我看太夫人应该还有心事,心绪过重,心火过旺导致失眠,元气过虚则容易引起心悸头眩之症。”杭允娴通过刚刚的把脉以及问询,对于太夫人的病情做出了基本判断。
见杭允娴已经初步诊断出周老夫人的病因,钱管家等人大喜,便开始请教需要配置哪些药物,开个什么药方,现在马上就命人抓抓来。
“还不着急,周太夫人的病,其实用药只能治三分,剩下七分得靠疏解心事才可能治愈。而且太夫人的情况是心火过旺而元气亏虚,单一用降火或者补气的药物都无用,反而会加重病情。”杭允娴摆了摆手。“待会我用针灸之法帮太夫人疏通一下气血,然后再开一张方子,你们按这个方子去抓药,药量多少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们一定要按照方子里面规定的时辰给太夫人服用。”
杭允娴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副银针,只见这副银针透着一股莹莹的寒光,非一般凡品灸针可比。杭允娴开始位周太夫人针灸治疗,而一旁的闲杂人等就退出屋内,在房外等候,这闲杂人等里面就包括了锦波,其实他的身份应该是协助杭允娴的助手,只是锦波在医馆待了三个月,每日光顾着在外面闲逛,美名其曰熟悉环境,医术倒是没有学习到多少。而且他毕竟也是个男儿身,在屋内看杭允娴治病,多少也有些尴尬。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杭允娴便呼唤众人进去,并让月儿去打一盆清水来房内为周太夫人擦洗一下。锦波走进屋内,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味道极淡,同行的人好似都没有发觉这股味道,而锦波打小就对腥味格外的敏感,从前在他方圆十米内,有条活鱼在,他都能够很敏锐地知道那条活鱼在哪。只不过这屋内的腥味不同于鱼腥味,而是带有一股子土腥的味道。
杭允娴拿出纸笔,写下药方。只见这药方上书:早晨内服人参膏,日中时刻用煎药八物汤,又加干山药,酸枣仁各一钱。
“这人参膏是用来补足元气的,但是一定切记要要在早晨日出之前服用,日中时刻用水煎服八物汤,主治心火上炎,为防止药物过于寒凉刺激病人,需加酸枣仁、山药中和,而且一定要在正午阳火最盛时刻服用。”写完药方,杭允娴解释了药方用药并又一次叮嘱月儿,一定要按药方上写的时间服药。
而在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杭医师的告诫的时候,锦波拿了一枚银针对着房内一角落的空气扎了下去,然后不知从哪取出一枚锦盒,将空气连带着银针煞有其事地装了进去。只是大家的心思都在药方和用药时辰上,自然无人注意到锦波这怪异举动,如果有有心人仔细观察锦波的话,不仅能看到他这怪异行为,还能发现他的眼中泛着幽幽蓝光,着实是十分诡异。
杭允娴把所有用药的注意事项都叮嘱给服饰丫鬟后,便带着锦波回了医馆。在回医馆的路上,两人都明显有心事,一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周老夫人的病···”
“钱管家有奸情!”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却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你先说。”杭允娴觉得锦波口中的事情似乎更有冲击性。
“钱管家和这个周老夫人之间有暧昧!周老夫人我不确定,但是这个钱管家一定对这个周老夫人余情未了。”锦波颇为笃定的说道,论医术,十个锦波加起来也比不上杭允娴半根头发,但是说起情感问题的事情,杭允娴是拍马也难及,毕竟在之前的世界里面,锦波除了是妇女之友外,他也是一位情感专家。
“话可不能乱讲,正所谓人言可畏,你刚刚那些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对于周老夫人的和钱管家的清白影响可就大了。”杭允娴被锦波的语出惊人吓了一大跳,而且这里和锦波之前的原世界不同,很多思想和传统都很保守,有的时候,人言比最难治愈的顽疾还要可怕。
“你是没有看到,之前你在为周老夫人诊脉的时候,钱管家脸上一直都是一副担忧的神色,尤其你是在说周老夫人的病其实是心病为主的时候,钱管家神色似乎有些过分感伤了,似乎这心病与他有关,因此我感觉这位周府大管家是心系于这位周太夫人的。而且我在你治病的时候,在周府内四处逛了逛,遇到了几位年纪稍大的嬷嬷,她们在周府待得时间久,我猜想她们可能知道周老夫人以前的旧疾是什么。但是她们给我的答复却是不知道!”
“不知道?!”
“对,就是不知道,我起初还以为是这几位嬷嬷看我是陌生人,不肯和我说其中的明细,但是后面才听嬷嬷们说起,其实这位周老夫人搬进周府也没有多久时间,其实就是五年前,在这之前,周老夫人一直打着周家少爷,也就是现在的周府老爷在外生活,一直未回过周府,知道五年前,周老太爷才把她们娘俩接回周府居住的。所以她们也不太清楚这位周老夫人从前是否患过什么旧疾。而且我还留了一个心眼,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下这些嬷嬷,这位周府管家是一直在周家当差吗?没想到嬷嬷们说这位钱管家其实也是后面才来的,而进周府的时间刚好也是五年前。之前在屋内,连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和久在周府当值的嬷嬷们都不知道的旧疾,这一位新来的钱管家确能知晓,可见他们在来周府之前就认识了,而且关系匪浅。”
看着锦波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杭允娴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夹着这一副粗嗓子去问人家嬷嬷,她们没有把你当怪胎吗?怎么反倒还告诉你这么多周府秘闻?”
“嘿嘿,我锦波是谁,姐姐杀手,上到八十岁老姐姐,下到十八岁年轻姐姐,我都有本事讨得她们欢心,至于我嗓子的事情,我编了一段离奇而又悲惨的身世,她们自然可怜我,就和我多聊了些,临走前还赠了我不少果干蜜饯呢。”
说着锦波还从身上掏出了一把蜜饯,炫耀似的给杭允娴看。
“不过允娴姐啊,我觉得你这趟混水还是别躺为妙,这里面涉及这么多辛秘内事情感纠纷,而且你也说了这周老夫人的病重在思虑过重,这病灶易除,但这心病难解啊。”
“锦波,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何学医?小时候我一直体弱多病,且不受父母重视,儿时一直寄养在祖母处,于是我便在祖母身边一边养病,一边学如何治病,正所谓久病自成医,我十岁便读《难经》、《脉决》,而且因为久病,儿时吃的药比吃的饭还要多,所以更知道患病的苦楚。”
锦波看允娴姐姐突然严肃起来了,以前她从未向自己提起过儿时往事或者是家里的亲人。
“锦波,你可知道何为医者?所谓医者,必医术精湛,为医者,必道德高尚。大医精诚,乃医家持身之本!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闻其贫贱富贵,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在我这里无私人怨事,只有病人。\"
\"为医者难,为女医甚难,但男医者诊治女性疾病多有不便,且不甚了解其中关节,而女医与医女两两相宜,以女人之性气度女人之性气,犹如以夷制夷,事半而功倍。”
杭允娴越说越投入,不知是讲给锦波听的,还是讲给她自己听的。
锦波大部分时候都理解不了杭允娴这样一根筋的行为,但是杭允娴身上的某些东西是让锦波很钦佩的,在这样的时代里面,杭允娴一位女子能有这样的气魄和胆当,是非常了不起的,就是比起那些英雄男子,那也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她是担得起“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的!
锦波也不知道如何劝阻杭允娴再趟这一摊混水了,只能说自己累了,要回房休息了,却只字也未提他今日在周老夫人屋中的怪异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