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不是悲剧》陈某陈某陈

1、第一次离开

　　罗殊走出出租屋，浓雾慢慢散去，灰色的天还是盖不住晨间太阳的呼喊，鸡蛋饼店的阿姨微笑着向他问好：
　　“罗老师，早上好啊，今天那么早。”
　　“是啊。这不今年带毕业班了也得上心点。”
　　他买了蛋饼油条豆浆，老三样，跟阿姨道了谢，推着单车慢慢走出巷子。
　　这是他第一年带毕业班，昨天晚上因为紧张失去了良好的睡眠，骑车能撞到人也是不奇怪的。
　　生活平凡的重复总是削弱他每天醒来的真实感，去工作算是刺激和新鲜。
　　撞了人，他倒是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刹好车过去扶人，接着就是道歉，然后瞥了一眼撒在地上的早饭，默哀。
　　“没事没事，我就摔了个屁股蹲。你是要去上班吗，快去吧不然迟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人，长长的中分遮住了眉毛，戴着细框眼镜，穿了纯黑色的丝绸衬衫，脖子上露出了一点红色的纹身。他的右手搭在后颈上。
　　“月亮。”男人的美貌让他有点呆住了。因为喜欢看狗屁不通的诗，他嘴里经常蹦出不明所以的话。
　　“你是说我像月亮？哈哈谢谢。”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容易走神，你。。。你。。。你叫什么名字，要不我们留个
　　联系方式，我下次请你吃个饭赔礼吧，你看。。这。。这样行不行。”
　　“我叫苏愚，刚搬来，在巷尾了家纹身店，吃饭不用，要是想赔礼下次就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吧，”苏愚帮他拍拍身上的灰，捡起他落下的教案给他“哦哦你叫罗殊，是数学老师啊，罗老师好，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他微微猫着腰，迅速推上车走了，他一向不擅长处理这种社死现场。
　　第一天除了结巴了三次，写断了五次粉笔，学生在罗殊的课上吵了十分钟。一切都很顺利。回家的时候他下定决心每天要严肃一些。
　　夜幕中他推着车慢慢走着，巷子里吹着舒服的风，他听到有人叫他。
　　“唉罗老师”
　　估计是幻听吧，他在这个新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就连搬来这的原因在他脑子里也很模糊了，刚刚拒绝了同年级单身女老师的聚会邀请，因为累和没兴趣。
　　“唉罗老师你等等”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月亮”，哦这是他给苏愚取的外号，罗殊喜欢给人们取各种各样的外号，不管是刚见到的，还是认识很久的，比如隔壁教语文的沈老师是”脸盆”教导主任是“球形闪电”。他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赞美和发泄的方式。
　　“有什么事吗。”他在路上停下。
　　“你是住在附近吗，反正还早，来店里玩玩吧。”苏愚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苏愚的店面在老旧的街区的一众楼房中间仿佛一群麻雀中间的鹦鹉。也不是他不解风情的缘故。这么小的地方确实有些修饰过度了。如果把这个地方比作一篇文章，评论家一定会用上“无病呻吟”等词语。
　　今天应该没什么客人，画板在前厅的小桌子上放着，电视里放着《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这是一部很经典的反战电影。
　　“没客人的时候，我就经常画画，或者看点电影，也没啥别的爱好，偶尔会骑摩托车去海边摄影。”见他迟迟不开口，苏愚先起了话头。
　　这就是自来熟吗，有点羡慕，罗殊暗想。
　　微微撇了一眼，他被桌板画纸上的蝴蝶吸引了目光，那只蝴蝶很漂亮，很逼真，却断了大半的翅膀。
　　正想跟苏愚聊聊绘画的事，几个大汉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围住了他们两个人。苏愚放下画板，摘下眼镜，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对为首的那个大汉说：“不要吓到我朋友，我们出去说。”
　　说完示意他不要出去，他有点懵，点了点头。月亮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可是他像是碎了一块。他想起小时候冰皮月饼渣掉在地上的情景。
　　他们后来经常是相谈甚欢，愉快相处，这是罗殊少有的快乐时光。他总是觉得苏愚很熟悉，又说不上来。
　　但那天，那件事也是月亮离开的一处伏笔。
　　后来找不到苏愚的时候，他这样想。
　　离开的那天，月亮生日凑近他的脸，快要亲上去了，他心跳得好快，快得要窒息了，迅速推开月亮跑回家，可眼前都是月亮的脸，豆沙红的嘴唇，颜色很浅的瞳孔，下巴上的痣。
　　他后来再也没去找过月亮，每天也绕远路上班，却从蛋饼店阿姨那里得到了月亮离开的消息。
　　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至少大部分是的。
　　无数个梦里他能看见月亮奔跑的背影，有时候他的背影与粘稠的红色重叠在一起。他吓醒，然后安慰自己梦是反的。然后又被吓醒，起床抽烟或者写教案。
　　他第一年带毕业班的成绩还不错，校长让他做了下一届实验班的班主任，工作更忙，生活充实。
　　他应该渐渐把苏愚忘了。
　　苏愚的纹身店变成了一家美甲店。泼上红色油漆的玻璃门被移走，换成了廉价的塑料移门，店主是一个中年外乡女人，短粗的指甲被她涂得很艳丽，不化妆，说话的时候像嘴边放了个扩音器。月亮会在小桌子上放新鲜的玫瑰，他很怀念。
　　然后他决定，他要找到他，不管多久。

作者有话说

　　文章已修改，第二三章锁定暂时不影响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