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32章 2. ...
-
-
何等也看见了表姐,但他只是看了看她,又把视线转回我脸上。
“你们庆祝完了么?”他问我。
“没有呀,还没开始。”我看看他,又看看表姐。
“这就是你男朋友呀?”表姐问我,神色自若。
我想点头,却又对自己计划给出的答案充满疑虑。
我跟何等根本没有确认过任何一种关系,因为我们身边没有第三个人存在了,除了高志清。
但他就是我男友不是么?
可是我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形有什么不对劲。
何等怎么会认识杜力呢?
还有,刚才表姐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燃烧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人到齐了就开始吧!”赵春拎着抹布从卫生间走出来。
看清何等的时候她瞪圆了眼睛,捏捏杜力的脸:“阿杜,你看看人家是怎么长的?”
“我也不差啊……”杜力揉揉脸,“再说这小子当年可是我们校草。”
“可不是。”表姐也轻松地接口,“不少女生为他争风吃醋呢。”
“你们……都认识啊……”我像个白痴般开口。
“算是吧。”何等拿起我手边的手机,“买新手机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的,但没想到被他给我的“惊喜”扰乱了。
“送给你的……”我嗫嚅着道,同时恼恨着自己的疏忽。
“谢谢,我也有礼物送你。”
何等把手机装进兜里,又拉过我的手去,在我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那是两把串在一起的崭新得还在发光的钥匙。
“赶紧退了房子,全搬来。”他看着我,坚定却又柔软。
我一下就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
天!是我联想得太多了么?
这就是说……我以后,要有自己的家了!
我真想跳起来大喊大叫,真想趴在每个人身上大哭一场!
“进展得不错啊。”表姐笑着对我说。
“嗯……”我也泪眼朦胧地回表姐一个笑容。
“哎哎哎,那就开始吧,寿司都凉了。”杜力也坐过来,拍拍手,又指挥赵春,“春儿,快去拿几瓶酒过来。”
“寿司还有热的啊?再说这就使唤上我了啊?看我回去不削你……”赵春边嘀咕边走远了。
杜力看着她走远,回头搓搓手,甩甩胳膊,一副预备开牌的样子:“都认识,都认识,除了阿春儿都认识,都是老熟人。”
虽然这么说着,可他却谁也不看,既不看表姐,也不看我和何等,就好像是在跟桌子说话似的。
这副样子太奇怪了,让我心慌意乱,让我不安。
“今天是庆祝宴,虽然准备得糙了点,不过都是自己人,瞎吃瞎喝,热闹一下就得。开心,关键是开心,开心就好!”杜力自顾自跟桌子说着客套话。
“对,开心就好,小唯总算也得偿所愿了,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表姐也接口道。
“这么多够不够?!”赵春把八瓶啤酒墩在桌子上,庆祝宴开始了。
-
那些寿司都是表姐带来的,据说是她男友请客。赵春照例点了披萨外卖。杜力订了大蛋糕。只有我跟何等空着手,什么也没准备。
我俩谁也没想到这事。
我们后来其实聊过这方面的事。结论就是:我们大概是太孤单了。
我们以前从来都不跟别人在一起,所以也不大清楚别人需要什么。就算偶尔感觉到了,却也不愿去为此努力,因为我们觉得难以辨别人家心思的真伪,也觉得对自己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别人给了我们好处,我们心怀感激,但也没有偿付的能力。
如果人家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我们,我们也觉得无所谓,觉得理所应当。就像一棵草从不在乎一只羊会不会放过自己。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同时处于如此热闹的环境里呢。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觉总是很安静。
我们在一起就像全世界那么大,或者就像能走遍全世界那么远。没人会感到厌烦与不快,没人觉得哪缺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吃饭喝水了。
平时这种状态让我觉得自然而然。可现在跟这么多人在一起,才突然意识到我们跟人家有多不一样。简直就像两个正在太空堡垒外面阅读泥板文书的苏美尔人。
总之,那晚我们就那么像往常一样,问心无愧地享受着别人准备好的一切。
何等由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自然。
我的意思是,除了跟我说话,他几乎谁也不搭理。
不过我知道,这倒不是因为他没礼貌。想走进这个人心里需要很漫长的过程,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但我很清楚这一点。
这可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那些把六岁的他独自放入妈妈坟墓里的那群人吧。
而且他也不像我,他根本不在乎人家对他的看法。
不过想想又很奇怪,杜力不是说他们三个是“老熟人”么?可除了刚开始对杜力的几句寒暄作出回应之外,何等就没再跟他俩说过话。
显然在他看来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剩下的人就不一样了,每个人的样子都和平时有很大差别。
赵春还好,一如既往的光明磊落,一边对何等犯着花痴,一边仍旧不忘对表姐表达崇敬之情。
她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对待杜力的态度上。以前杜力说什么她都想杠上一杠,现在却对杜力的所有论调都表示支持与肯定。
杜力那晚变成了打官腔的话痨,不停在信念与理念之间挑起新话题,就像头一次认识到自己作为“疗养院院长”的责任。
他边说边在我们几个之间看来看去,视线停留在表姐身上的时间最长。
表姐最不一样。
我感谢自己的敏感,它是保护我的结界,它让我觉察到了每一种危险。
那晚的表姐看起来依然很自在,神情上面几乎没有任何漏洞,言谈举止也和平时一样从容不迫。
但她就是最奇怪的一个。
她撩头发的频率从十几分钟一次变成了差不多三分钟一次。以往撩完头发她的手是扣着的,现在却是侧着的。以往撩头发的时候她的头是抬着的,现在却是低着。
而且,她一次手表都没看过!
平时她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时间那么短都会看几次手表,但今天一次都没有。
我不想知道答案,因为我不想那个答案跟我有关。
但我又需要知道答案,因为那个答案肯定跟我有关。
跟她刚才转头看我时的那个眼神有关,跟她看见何等时眼睛里那种东西有关!
但是,总不可能是我想的那种情况。
何等比表姐小,而且他说过有话他会当面说。表姐的对象不是给她写情书的那些人么?
他这个人,说他会用手电筒发摩斯密码我信,说他会去画麦田怪圈我信,但我不信他会写情书。
-
现在想想,那顿庆祝宴真的太沉闷了。
虽然总有人在说话,但却似乎统统找不到可以接收的人,因为那些话全都没有实际意义。
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在回避着某个特定的对象,结果到头来,每个人都在回避每个人。
这些人都是怎么了呢?
这种时候就能认识到赵春的可爱之处了。
她没有任何需要回避的东西,勇往直前,高歌猛进,虽然其实并没有人打算接收。
但她的更优秀之处就在于此——她从来不在乎人家躲着她。
“来,小唯,干了这杯!”赵春冲我举起满满一杯啤酒,开心地笑着,“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同喜同喜。”我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还没等我跟她碰一下,赵春就咕咚咕咚喝光了自己的酒。搞得我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对,小唯,何等,真是没想到啊,有缘分!”杜力跟赵春一样,一边说一边一仰脖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表姐也端起杯子跟我碰碰:“祝你们幸福,等着喝你们喜酒。”
“你们……到底都是怎么认识的呢?”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有点复杂,不容易说清楚……”表姐微笑着解释道。
“别跟她说这种话。”何等突然打断她。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跟表姐说话,也是唯一一次。
然后他又看着我问:“吃好了么?”
我狐疑地看着他点点头。
“那就赶紧回家。”他擦一下嘴,扔掉纸巾站起来。
我尴尬地擦擦嘴,看看大家。
杜力跟赵春都在张口结舌地看着我俩,只有表姐在盯着自己手里转来转去的杯子。
她的脸变得很白,可额头又有点儿红,就像《定军山》里的曹操似的。
“来。”何等拉起我的手。
我赶紧跟大家打个招呼,起身跟着他离开了。
-
走出店门后,我真的是长舒一口气。
我还是喜欢只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只有我俩的时候,这世界好像松快多了。
这晚的空气很潮湿,星星一颗都看不到。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这可是我俩在一起后的第一场雪,我期待着能看到它有多美。
“别听别人的,我要自己跟你说。”何等突然对我说。
“好呀。”我看看他,等着这个人解开自己的困惑。
“一点也不复杂,只是一段恋爱关系,我跟顾晓枫。”
“你跟我表姐?”我困惑地看着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高中同校。我高一,她高三。”
“哦……你给她写情书了?”
“怎么会?”他果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吧……”我想我还是别把那些鞋盒里的信告诉他的好。
“我刚到学校没多久她就追我了,她很有头脑,步步为营,追了我半年多,后来我就答应了她。”他看我一眼,又继续说下去,“不过很快她就考走了,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放假的时候她又回来找我,所以断断续续好到了我高三。”
“高三的时候,她大学里的男友来找我,说我跟我妈一样,插足别人感情,那时我才知道她还有个男朋友。这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校长儿子,我跟他打了一架,也因此退了学,后来就没再跟你姐联系过了。”说到这里他再次看着我,捏捏我的手,“就这么简单。”
听了他说的,我只觉得羞愧万分。
没想到那些伤害他的人里,还有自己的家人。
“对不起。”我停下来,扶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真挚地向他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
“害你这样……”
他摸摸我的头:“又不是你的错。别再想了,好么?”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些营业厅的短信,就没在意。可紧接着又响了两下。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是表姐。
-小唯,我有话跟你说
那一瞬间我再次想起了表姐一整个晚上的神情和表现,还有她看向我俩的眼神。
她在害怕什么,但她又在准备着什么。
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你先忙你的
-等下有空了把地址发我,我去你那
我不动声色地看完三条短信,又把手机放回兜里。
“怎么了?”何等看着我。
“没什么。”我斟酌着告诉他,“对了,等下你先回去吧,我想回一趟那边,再拿点东西。”
“我帮你拿。”
“不要,你在家等我,我喜欢自己拿,这样有成就感。”我抱着他胳膊对他笑笑,现在偶尔我也会冲他撒个娇。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睛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
在虹柳巷门口分手之后,我目送何等离开,然后回复了表姐短信,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她。
我不是不相信何等说的。
但我要自己去面对敌人。
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要看看自己被带到了什么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