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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像是光 第二章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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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看见了光
寒假前最后一节高数课,北风卷着枯叶砸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萧执言把外套搭在臂弯,刚冲出教室就拨通家里电话,声音压着点急切:“妈,我室友寒假没地方去,能不能来咱家吃年夜饭?”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随即传来萧妈拔高的声音,透着雀跃:“傻小子这还问?赶紧让孩子来!我多备点他爱吃的,对了,他忌口不?”
萧执言顿了顿,想起食堂里安歌总挑掉香菜,含糊应着“我问问”,挂了电话脚步没停往宿舍赶。
推门时,安歌正踮脚晾衣服,肩胛骨在薄卫衣下支起锋利的棱角,整个人瘦得像一张晒透的水彩纸,风一吹就晃。他夹好最后一只袜子,指尖还沾着洗衣水的凉,回头就撞进萧执言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对方倚在门框上,眉梢挑着,腕骨上的小痣随动作若隐若现。
“我6号考完,你呢?”萧执言走过去,顺手把他晾歪的T恤扶正,指尖碰到布料上的潮气。
“7号最后一门。”安歌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冻得泛红的手腕,“画室要交‘新年主题’创作,得熬两晚赶稿。”
“那我等你一起回?”话出口萧执言就悔了,怕戳中安歌的难处,立刻补了句,带着惯常的调侃,“回我家,我妈炖了汤,总比你啃面包强。”
安歌的手指顿在衣角,指节被冰水浸得泛白,垂眼时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落尘:“不用了,我留在宿舍就行,刚好能守着画稿晾干。”他没说的是,他怕去了萧执言家,反倒想起自己无家可归的窘迫。
萧执言没再劝,只揉了揉他的发顶——这次安歌没僵,只是耳尖悄悄发烫。“行,都随你。”
可夜里躺在床上,萧执言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耳机里循环着《White Album》,旋律冷得像冬夜,脑子里却全是班长的话:“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过年就一个人缩在宿舍,连口热饭都没有。”台灯的光透过床帘缝隙漏进来,他看见安歌趴在桌前画草稿,铅笔蹭纸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偶尔还能听见他搓揉冻红指节的轻响。
第二天一早,萧执言故意借了室友赵一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装模作样:“妈,我手机丢了,先不跟你说了,去找找。”
挂了机,安歌果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带着真切的担忧:“什么时候丢的?我陪你去找找。”
“骗她的。”萧执言憋着笑,攥住他的手腕往外走,掌心裹住他冰凉的手,“想换个新手机,旧的留着没用,陪哥哥去挑挑。”
营业厅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头的寒气。萧执言走到柜台前,忽然回头冲安歌伸手:“拿你身份证用用,我忘带了。”
安歌没多想,从口袋里摸出叠得整齐的身份证递过去,看着萧执言跟柜员说“办个新号,要流量多的”,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等柜员把旧手机装好新卡,直接塞进安歌掌心——机身还带着刚撕去防护膜的涩感,温度温热。
“我不能要。”安歌立刻把手机推回去,声音发紧:“这太贵重了,我没法还你。”
“谁要你立刻还了?”萧执言拉着他走到商场拐角,避开人流,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强势,“你就当帮我个忙,这旧手机带回去,我妈看见肯定骂我乱花钱。你先用着,钱慢慢算。”
安歌抬眼,黑眸被商场的灯光映得透亮,里面翻涌着感激与局促,半晌才小声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兼职?我才十六岁,好多地方不要我,我想自己攒钱还你。”
“行。”萧执言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学校南门便利店,下午三点到夜里十一点,一天一百二,春节三倍工资。开学后每月排十天班,绝不耽误你去画室。”昨晚他就联系了老板,反复叮嘱“别让他搬重物、别特殊对待”,就怕伤了安歌的自尊。
安歌抿了抿唇,嘴角终于翘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像雪地里绽开的嫩芽:“开学我能去二十天,我画稿快,不耽误作业。”
萧执言看着他那点小财迷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回宿舍的夜路,风刮得呼呼响,卷起地上的碎雪。安歌把手机紧紧护在胸前,像护着一盏怕被吹灭的烛火,机身的温度透过布料贴在心上。萧执言刻意走在外侧,肩膀偶尔轻轻撞到他,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
到了宿舍楼下,萧执言站定,伸手替他拉好羽绒服拉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带着微凉的触感:“以后想找我,就发微信。哪怕我在打球,也秒回你。”
安歌没吭声,只用力点头,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咽进心里。
考试周过得飞快,安歌天天泡在画室、图书馆和便利店三点一线,夜里十二点前几乎不回宿舍。萧执言嘴上抱怨,却每天在宿舍留一盏灯,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等安歌回来时,牛奶还剩着余温。
这天夜里,楼道的灯一盏盏熄灭,安歌才蹑手蹑脚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与淡苦的颜料味,手里还抱着卷好的画稿。
“这一个月,你比校长都忙。”萧执言躺在床上翻书,头也没抬,“明天最后一门,交完卷跟我出去。”
安歌正踮脚把画筒放在书架上,回头时眼里带着疑惑:“去哪?”
“电影院。”萧执言合上书,挑眉看他,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你请。”
次日午后,影院的灯暗下来,银幕的光映亮安歌的侧脸。他第一次这样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肩胛骨贴着柔软的椅背,像把绷了十几年的弦悄悄松了扣。萧执言坐在旁边,瞥见他攥着爆米花桶的手,悄悄把桶往他那边推了推——知道他爱吃甜的,特意买了焦糖味。
片尾字幕升起,灯光亮起时,安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萧执言替他拿起外套,语气随意:“乐什么?这电影都过时了。”
“我第一次进影院看电影。”安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以前在福利院,阿姨周末会用电脑给我们放,大家挤在一间屋里,盼着周末盼了好久。”
萧执言“哦”了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掌心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带着熟悉的洗衣粉味:“以后想看来找我,哥哥带你看。”
安歌没接话,鼻尖萦绕着那股安心的味道,脑子里忽然闪回去年冬天——新年和小伙伴们一起跨年,热闹过后他缩在福利院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觉得那雪好像永远不会停。
可此刻,影院走廊的灯光明亮,萧执言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温度一路烧到心底。他悄悄吸了口气,把那瞬间的潮热咽回去,忽然觉得“以后”这个词,原来可以这么温暖,这么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