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久肆。

4、第四章 有因才有果

　　妖林的深处优美宁静，一点都不像人间界里形容的那般惊恐，也算是在这决绝时刻稍稍安抚了温褚玉的心神。她手中拿着一块玉珏，玉润微热，是那道人给她的引路之物。
　　身上的宫装已被这一路跋涉勾扯的破旧不堪，来到那扇碑门前，她还是仔细整理了下周身仪容，这才撩身跪下，将那玉珏捧于胸前，而后齐额而上，附身虔诚跪拜道：
　　“固国温褚玉，跨人妖两界徒步跋涉千里前来此地，心有所愿，愿以魂祭，以示诚意，但求成全……”
　　传说蒲戟山在上古之时，也是一座仙山的，于极东之地，非寻常人类可见。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人间里的一寻常去处，徒有仙名，未见仙影。
　　凤阿伊自从被伤的只能保持凤凰真身以后便落在了此处修养，这里虽说已然失了仙名，却也好歹还有几分仙气灵犀，可供她勉强施展些许术法。
　　面前的千目镜是当年她从神族坠落之时拼死盗来的，在这里面，总能看到她最想看的东西。
　　即使维持着如今兽态，也不惜耗尽每日里好不容易所积累的那点灵力来操纵着千目镜，以供她欣赏那该死的下贱女人在凡间里生生世世的悲伤与不幸福。
　　每一世，每一世都是这样，哈哈，她长得美又怎样，身份贵又怎样，还不是生生世世的命运多舛，所嫁不幸，爱而不得……
　　“人呢？”
　　千目镜中，一锦袍男子怒目而来，手提宝剑带血，杀气腾腾疾步入内后，看着那榻上侧依悠然，风轻云淡的摆弄手边把玩的宫装美人，恨意愈盛！
　　“杀了。”那宫装美人头也不抬，淡淡道。
　　“……”傅乘风深吸一口气，虽已是极力压制，却仍难完全控住那声线中的几丝颤意：“尸首呢？”
　　“扔了。”女子撩了撩秀发，仍旧的那么轻描淡写。
　　“扔哪儿了？”傅乘风再问。
　　“怎么，你要去捡回来啊？”女子这才抬起头，美眸望向这位太子爷，斜唇笑了笑。
　　“安平簇，就当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只要你放过她，我发誓！我发誓以后再不会……”见安平簇这般笑，深知她自来秉性的傅乘风不觉一寒，瞬时冷静下了头脑来。手中的利剑扔下，强忍着屈辱的上前两步，软了声调的祈求。
　　“再不会？再不会什么？傅乘风，你要记得，本宫嫁你是为了能够清清静静一世安稳，可不是来给你清理后院的这些姬姬妾妾的！”安平簇嗤笑一声，眯了眯美眸，分毫不为所动的意有所指道：“萧淑妃挂念本宫的很，次次差人来请，本宫都不甚得空……”
　　成功的见傅乘风又颤了颤身子，安平簇话不多说转而又道：“本宫可不是那阿狗阿猫的野狐狸，殿下你若是自觉娶不起，当年便不该那般费尽心机的来招惹我的！”
　　千目镜中的女子气势凌人半点不显柔弱，看的镜前的凤阿伊双目赤红怒火烧心，气急败坏的展开凤翅一通乱挥，疾风之下周遭瞬时便是一片凌乱，连带着千目镜也摔落到了地上，凤阿伊尤不解恨，扑棱着翅膀展翅一跃，凤爪踏到千目镜上不停的踩践，一边践踏一遍恨声叫骂：
　　“贱人！贱人！贱人！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是那副贱模样！高高在上的给谁看！你就该去死！去死去死！贱人！贱人！我要你生生世世都生而不幸，爱而不得，所嫁非人！我就不相信你真跟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心无谓！贱人！贱人！贱人！”
　　积郁了数千年的妒火怒火燃烧上心头，凤阿伊此刻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了疯狂欲焚的歇斯底里，外加上兽性本能的凤鸣不断，这番人言兽语混杂的冲天声响，很快便吸引到了有心人的注意。
　　京户木家传承数千年，传言其祖上曾有梧桐仙身，那是沾染过凤凰血脉的。后虽不知缘由的流落人间，与人类结合，逐渐将那份血脉传承稀化，但到底是与普通凡人不同，世代子嗣中总不乏偶有身具异禀者的出现，因而不管人间这数千年来更朝换代的几多变迁，都一直地位稳固的很受人间界官家皇室看重。
　　木清晨恰恰是木家此辈中拥有返祖血脉的传承者，相较于外界的种种传闻猜测，身为传承血脉者可了解到的辛秘自然不比旁人，他们木家有本古扎，对于祖上的那些事，那上面撰写的明明白白。
　　木家祖上的母亲是一只凤凰，父亲是修行得道的梧桐仙人，木家的祖上爱过一只凤凰，木家的祖上被遣往人间之前，世代侍奉凤凰，所以他们了解凤凰，更有可以制胜仙家的法器。
　　关于花红客栈这个地方，古扎之中略有记载，乃天界上神安置在此的镇守之处。所以当木清晨追到此处之后，对于乖儿的话不敢迟疑，返身便奔着蒲戟山而去。
　　再怎么坠落成妖，那也是对于人类而言毕生所不可企及的凤凰鸟儿，虽有传承记载，实际上的木清晨到底是没有真正接触过，本以为怎么也是要略费一番功夫找寻来着。
　　却不成想就这么好巧不巧的，他前脚刚迈入蒲戟山，后脚便被那阵阵凤鸣嘶叫吸引了注意。
　　凤阿伊是打死也没想到在这山林深处的秘洞里，会突然出现个手持仙器的凡间人类射杀她的！
　　就像一个正常人不会去在乎地上有没有多了一只蚂蚁一样，但那只蚂蚁竟突然掏出人类的弓箭来射伤了她就不能忍了！
　　展翅一呼便是一阵疾风，木清晨瞬时便被扇飞了出去。
　　而后凤阿伊忍着背上箭痛，飞身而上，打算直接用利爪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生生捏碎，却在眼看咫尺间凤爪便抓破木清晨头颅之时，硬生生的收刹了住……
　　“木……木头哥哥？怎么是你？你……你醒了？你回来找我了？”眼前的这张俊脸瞬时便卸下了凤阿伊那份兽态的面部狰狞，惊异过后，她储了储仅剩的那点稀缺的灵力，强行的为自己化出个人形来，扑身上去将地上的木清晨拥入了怀中。
　　却不想还不等情深自抑的表述一番的功夫，忽的胸口一痛，她低头望去，那里插着一根凤头钗，历来用他们凤凰一族因作恶而受以极刑的罪凤头颅所制。
　　比起那架不甚起眼的仙家弓弩，对于他们凤凰这种号称不死鸟的神兽来说，这才是真正得以制胜的法器！
　　凤头钗插入心脉可禁锢凤身，而凤魂却只能靠着施法者的本事，凝神静心的全力生生往外拉扯才行了！
　　木清晨却不管那些，这在眼看着凤头钗成功钉入那妖凤心脉后，忍着伤痛的挣扎起身，一套行云流水的术法施展开便开始取魂！
　　对于他来说，眼前这妖凤不管适才为何异态，都不过是素未谋面的畜牲一只，他得抓紧时间的取得这凤凰魂魄，前去换取心头那人的性命才是要紧！
　　生魂被从躯体内强行拉扯而出的痛苦堪比极刑，而因躯壳已被那根凤头钗钉住，此刻的凤阿伊既不能言也不能语，只剩那正被强取的魂魄本能的发出声声撕裂的凤鸣，凄惨至极。
　　直至被成功撕扯而出的丢入装魂法器中，依旧没能缓过劲来的嗷嗷鸣叫！
　　“叫唤什么？难听死了！”一抹红影蓦然出现在，漫步到了凤阿伊的魂魄面前，玉面上依旧是惯来的笑面，那双美眸却是冷邪的吓人。
　　“你……你……怎么会是您？您不是被……”看清来人后的凤阿伊惊吓的一下瘫软在地，就连那刚被强行夺魂的痛处都再顾不得了。
　　“不是被什么？”好似并不明白凤阿伊在惊异什么，神九兮挑了挑眉梢反问，成功的让回过神来的凤阿伊哑了话语。
　　当然，她也并不需要凤阿伊的回答。
　　神九兮径直走到凤阿伊身边，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将凤阿伊的下颚抬起，逼其正面望向自己，问道：“本尊特意抽了一抹神魂来亲自送你，有没有觉得很荣幸？”
　　“不，不，不！尊上您不要杀我！您不能杀我！您答应过我母亲，不会动手杀我的！”被神初九的手卡住下颚的瞬间，那是凤阿伊从未有过的恐惧，比之刚刚被强掳魂魄还要更近千倍万倍的让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啧~”在凤阿伊那因着害怕而扑面留下的热泪流到手上之前，神九兮轻轻一甩，很是嫌弃的将凤阿伊的下颚松了开后转身站起，背对着凤阿伊悠悠道：“对啊，本尊是答应过你母亲不动手杀你。”
　　听闻神九兮依旧记得当年的承诺，凤阿伊悄悄松了一口气，平静了下连声音都在颤抖的气息，强撑着胆子跪起身来，拱礼道：“那敢问尊上，今日这是……？还有木头哥哥他……”
　　“本尊答应过不会亲自动手杀你，却并不代表也不会让别人杀你……”神初九接下来的话，瞬时便打散了凤阿伊那刚涌起的希望。
　　“现在想来，若不是因着当年你母亲临终为本尊尽了效，许下那承诺饶你一命，而是早早的动手将你这孽畜除了去，后面也不会延伸出那么多的事端来！”回想起当年种种，神九兮再次冷了冷眼眸，转回身来冷盯凤阿伊继续道：
　　“你当年为着点儿女情长的私心，阿簇那般待你如若亲妹你都忍心将她骗入法阵祭了阵魂，如今反被你当年奋不顾身的男子为了别家女子诛杀的滋味，可还舒坦？”
　　神九兮的话，算是帮凤阿伊确定了今日收她魂魄之人就是她的木头哥哥没错了，只是她不明白，她的木头哥哥明明还应该在密室中将养着并未醒来才是，如今怎么突然成了一凡人男子了。
　　也不待她问，神九兮便很大方的给出了答案：
　　“呵，你当年做下好事，自以为从花麒那小丫头那里得了那小子的破皮囊去，好生将养总有一日会醒来，却是做梦也想不到那小子的魂魄，早便被本尊拿走丟去凡间界受搓挪了吧？莫说区区数千年，便是再下去个亿年万年，他也醒不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你……你……你……你让我痴等千年，夜不能寐，您好狠的心啊！”神九兮的话让凤阿伊大惊，她用凤血生生滋养那心尖人数千年，依旧不见醒来，只以为是因那人再不愿见她，却不曾想是根本连仙魂都不在！
　　“我狠心？”神九兮嘲讽的送去一个眼神：“有因才有果，已然让你苟延残喘了数千年，现如今那儿的时间也到了，该还的，你也得还了！当年，你是怎么送魂入阵的，现在便给我怎么填进去把人替出来！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