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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黝黑的屏幕微微有光闪过,深处的黑暗隐约变得影影绰绰,斜角处透出蓝绿色,整个画面阴森诡异。
      蓝绿色渐渐浓重起来,画面的亮度增加了,黯淡的光照下,是两条蜷缩在地上的黑狗,瞪着无助的狗眼,耳朵前后摆动,有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黑狗的背脊。
      台阶往下延伸,没下几步,就是一堵矮矮的石墩子,长方形,石墩子上蓝绿色更加亮,但镜头却不再往上推。
      蓝绿色投在下方,往上透着光,应该是两人站在蓝绿色的两侧。
      冯哲的声音传来,带着口罩的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石墩子上方是一块墓碑,没有字,中间一块椭圆形的玉石,嗯,有点突出,这块玉石发出蓝绿色的光,我们不敢站在面前,因为刚才我们凑近过,玉石上面显现我卫衣上的花纹,那个光有些可怕,所以我们站在两边。”冯哲的手指划了划。
      何云落接着说话了,也是戴着口罩的声音:“我们猜想,黑狗进来时可能凑到玉石面前,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以为遇到了对手,所以就和自己的影子搏斗了,还好,它们现在没事,都趴在门后面,一会儿我们会带它们出来的。”
      人群中开始发笑,还有人轻声笑骂道:“这蠢货~~~”
      排屋面前的大场地,伞泉村的男女老少,按照长幼辈分,有序落座,自带板凳,坐得满满当当,黑压压的却鸦雀无声。厨房的餐桌被抬出来,桌上摆放着大屏幕。考古队或站或坐地在围在两侧。
      冯哲的声音:“我们现在绕过石碑,注意!这里是向下的台阶。”
      光线摇动起来,是行走的摇晃。
      脚步开始慢了,一级一级的台阶向黑暗处伸进去。不多时,台阶不见了,是一片黑漆漆的地。
      镜头一点一点往前推,速度很慢,看得出,是两人放慢脚步。有两只手显现在镜头前挥了挥,是冯哲的手拉住何云落的手。冯哲说:“现在我们只能手拉手,慢慢往前走,两边都是门,看一下。”
      随即就出现了圆拱形的门,一间连着一间。
      人群里发出轻轻的感叹声。
      何云落的声音:“这些应该是放置牲口的地方,牛羊之类的,或者是粮仓谷物的储存点,像这种规模的应该如同官宦人家那样,有花园楼阁之类的,我们慢慢走。”
      黑色的地面变得宽了,出现了一道石屏风,黑乎乎的。两人绕过屏风,走到后面。
      一个黑湫湫的院子出现了。和电视里看到古人的庭院差不多。
      左右两边也都是紧闭的门,门前有高低错落的石墩子,形状各异,庭院中间是一座亭子,一蹲假山石杵在亭子前。亭子后面是更暗更黑的石门。
      两人走到石门前,蹲在地上。
      冯哲自报家门:“冯哲。”
      何云落的声音:“何云落。”
      冯哲和何云落一路小心翼翼,气有些喘。
      冯哲说:“伞泉村后人特意委托我等寻访先祖长眠之地,打扰各位,敬请见谅。”
      何云落说:“叩拜先人,打扰先祖清净之处,敬请见谅。”
      冯哲接着说:“人间已过几百年,改朝换代已久,伞泉村后人牢记保家卫国之誓言,恪守祖训,今日迎来和平盛世,故恭请先祖将辉煌历史昭告天下,光宗耀祖。伞泉村后人感激涕零。”
      何云落说道:“大明皇朝自1368年太祖皇帝建朝,至1644年思宗皇帝灭朝,共传十六帝,享国276年。当下已过370余年,华夏共迎繁荣昌盛,再也不是兵荒马乱,也非流离失所世道,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伞泉村后人感怀先祖大恩大德,雨泽后代,故请先人物品重返人间,共庆盛世。此地道路曲折,我等先期寻访,先人得允后,待后人瞻仰。敬请海涵。”
      冯哲和何云落的手叩响了墓室的石门,悄然无声的沉寂。
      冯哲说:“门后没有声音,大家看这里,这其实就是一个石屏风,和刚才一样,我们绕到后面就行。我们俩要转到后面去了,但是怕万一,我们的镜头先探过去看看,然后会闪到一边。”
      不多时,镜头向石门后面转去。果然,那里乌黑一片,光线只闪了几下,只模模糊糊看到砖墙,就重新陷在暗色里。看得出是两人躲在门外。
      半晌,两人见里面毫无动静,才走到门口,两人走进了门内。
      冯哲和何云落嘴里不断说:“打扰,打扰,敬请见谅。”
      漆黑的房间又大又深,抬眼间,就见屋子中央停放着黑色棺木,棺木共三具,中间一具的面前竖着一快长方形的碑。
      冯哲的声音:“这应该是主墓室了,三具棺椁,中间应该是墓志铭。”冯哲的气喘得厉害了。没说几句就呼吸加重了。
      何云落头上的摄像机朝四周扫过,两侧居然也有棺木陈列着左右各三具。
      何云落也喘着气:“这里一共九具棺椁,应该是~是主墓室,但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两边的院落也像,我们没有时间再一一查看,这里空气稀薄,有点喘不过气来。从这种规格来看,这里是家族大墓,是,是有官位等级的。那里,那里应该是墓志铭,等后人进来后逐一膜拜。”
      冯哲接过何云落的话:“对,这里很大,主墓室外面两侧的墓室还在延伸,我们推测里面还有耳室,刚刚进来的地方还有厅房,因为时间关系,我俩不能在此久留,太闷了,受不了。”
      何云落接着说:“主墓室的墙壁上还有各种图案,花鸟鱼虫的,大家看一下,可能有点模糊。”
      黑色墙壁隐约有图案,伞国凑近大屏幕叫道:“不模糊不模糊,看得清。”
      冯哲说:“师妹,赶紧撤,你的手在抖。”
      冯哲喘着气:“伞泉村列位先祖。多有打扰,实属无奈,我俩速速撤回。”
      何云落的喘气声更明显,连声说道:“多谢,多谢。打扰了。”
      光线里主墓室渐渐远离,应该是两人面对着墓冢后退出去了。
      一路都是两边的侧室,密密麻麻,一间连着一间,摇摇晃晃的功夫,两人又退到了蓝绿色玉石这边。
      何云落的声音:“敲门。”
      随即就是嘭嘭嘭的声音,众人知道那就是孙慧军和王风扬他们听到的。
      闷闷地传来人的叫声。
      石门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但这次是石门的门后,石门中间横着一条石栓。
      两双手搭在石栓上,何云落的声音明显很微弱:“这个是门栓,上面厚厚的灰尘。”手指划过,满满的灰尘顿时沾上何云落的手套。
      冯哲将手按在门栓上,用力按下去,立即就咔哒一声。
      大屏幕前的人伸长着脖子目不转晴地看着,听到咔哒声,不约而同整齐地人往后仰,哦地一下叫出声来。
      何云落的说:“原来我们听到咔哒声就是按下门栓的声音,应该是黑狗刚才也想按的。”
      两条黑狗依然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着气,眼睛眨巴眨巴。
      何云落缓慢地说:“我们进去了很久,有点累,又闷,这里离狗洞近,还好一些。打开门栓要用力,等一下我们不说话了,保存体力,最好师兄他们能明白我们的意思,我们敲门就是要打开的意思,你们要躲开,里面空气很浑浊。几百年了。”
      两人果然不再说活。
      石门栓是一条横梁,挡在石门后,无论哪一边,只要按下去,将门栓竖直了,门自然就打开了。但门栓沉重,按下去就只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有轻微的斜下去,但远远不够。
      冯哲又用力拍了石门,嘭嘭嘭。
      王风扬的声音隐约传来:“~~上去~~~快。”
      冯哲和何云落同时翘起大拇指,晃了晃。
      冯哲的手在一端用力往下压,何云落的手在另一端使劲往上抬。咔哒咔哒声不断地连续响着。
      大屏幕前的人又齐刷刷探头往前,又纷纷叫道啊~啊~
      石门栓不动了,两人在休息,果然,没一会儿,冯哲说:“用力,再坚持一下。”
      何云落不回答,但立即又有咔哒声传来。
      这次是两人铆足了力气,一个蛮按,一个死抬,咬紧牙关,咔哒声连续着,人人都看出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随着一声嘭~石门栓终于垂直了,灰尘漫天飞舞起来,两人的咳嗽声也传入了众人耳朵里。
      又是咯吱咯吱声,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一道明晃晃的光亮像利剑一般穿刺进来,那是人间的阳光。
      两条黑狗见状,早就站起来,一步一晃地摇出来,它们一直在门口,狗洞的空气给了它们喘息的氧气。
      何云落摇摇晃晃的,前面的路也在晃动,人声从高处传来,喧哗着叫嚷着还有哭声。
      孙慧军和王风扬的声音嘶声力竭:“快把他们拉上来
      两人手拉着手,互相支撑着,才勉强走到梯子下面,很快有人下来了,将黑狗抱了上去,有人伸出手拉两人,两个人开始慢慢往上爬,爬的速度很慢,一步一停,努力往上爬。
      镜头停滞了,是黄色的泥土。冯哲和何云落终于被拉了上来,倒在地上。
      伞国第一个站起身,他本身就在第一排。伞国面对着大屏幕就跪了下来。高声叫道:“落公主!公子哥!大恩大德我老伞忘不了啊,大恩大德啊。”伞国拜倒在地,匍匐不起。
      村长跪下了,村委会的跪下了,伞泉村的村民踢开了椅子,全都跪下了。有人失声哭了,有人嘴里不断说谢谢。
      孙慧军和王风扬大声命令着:“快别这样,快起来快快快,让他们起来,不能这样的。”
      众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把带头的伞国搀扶起来,一个个的扶到椅子上坐下。
      孙慧军沉声说:“这就是进去的全过程,我们负责探路,后续的事情还得有劳各位共同齐心协力地做好,工作量大,我们也有规定,现场防风防雨防坍塌,我们会制定定点监控,多层次,全方位的监控保护,那样才能使整个工程有序进行,不让地底下文物遭受破坏,尽最大努力保证墓葬的完整。”
      “好~好~”场地爆发出一片热烈的喝彩声,顿时,掌声雷动。
      整个现场只有俞蝶和冯哲何云落不在。厨房兼饭厅里灯光明亮,墙边两把并排的椅子上歪歪斜斜坐着冯哲和何云落。大门开启着,俞蝶坐在何云落和冯哲对面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不愿意离开何云落一步。
      俞蝶明白了,两个人都经历了死亡的威胁。墓里空气稀薄,越往里走越密不透风,地底下的深处和密闭的空间,昏暗诡异的气氛,一路走一路兼顾摄像的需要,随时的解说都是极为消耗体力的活,连对墓主人那些咬文嚼字的用词都极尽全力模仿古人的特性,就是兼顾考虑了村民的心理。好在两人配合默契互相扶持着,到最后在石门后,体力不支的两人还要用力打开石门,难怪说不出话来,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俞蝶难以想象一旦昏厥后的场景,这不寒而栗的想象让俞蝶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何云落止不住地伤心起来。何云落已经深深地融入在俞蝶的心里。
      考古队员们进了房间,伞国等老一辈也挤进屋内,更多的村民趴在窗口,等在门口,往里张望。
      冯哲体能比何云落好,已经睁开眼睛,但眼皮耷拉着,无神地看看屋里的人,何云落依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俞蝶每次呼唤她,她也只是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活着。
      伞国担心地问孙慧军:“落公主真的没事吧?公子没事吗?”
      孙慧军点点头:“没事,他们只是有些窒息,空气污浊,难保伤身。”
      伞国的问题问出了村民心里的疑惑:“那~那个走路有什么讲究吗?”
      孙慧军坦然一笑:“哦,一旦出现长时间氧气不足,吸入污浊之气,一定得将体内滞留之气排出去,人有毛孔,他们浑身毛孔应该在上来的时候都张开了,走路能帮助他们散发出来,排除出来,但是不能躺不能坐,躺下的话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坐下的话也就坐着过去了。只有搀扶着走路,等到他们口渴了,那就是体内废物排了差不多了,血液循环也正常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但这个是什么原理,我倒是说不上来,反正我们这一行的都这么做。”孙慧军解释道。
      孙慧军咽了口水,继续说:“这种方式倒是以前盗墓留下来的方式,考古队是不需要用的,我们都是搭好探方,就那一个个的坑,从上面挖下去。但现在这个是例外,不是因了您的要求么,也充分考虑了你们的需求。”
      这一说,伞国都理解了,更加羞愧,拉着孙慧军的手,哽咽道:“我们对不起落公主啊,对不起公子哥啊。”
      伞国知道冯哲的名字,但他总嫌名字的谐音像疯子,况且又听人说是落公主的男朋友,伞国更不愿意叫,就一直公子哥公子哥地叫,要不就是小卷毛,卷毛公子地称呼。
      伞国走进何云落身边,轻声说:“落公主。”
      何云落睁不开眼睛,只是微微点点头,眉头紧缩了一下。
      伞国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吸着鼻涕说:“落公主,我老伞对不住你啊。让你受这么大的伤害,差点连命也没了。我愧对你啊。”
      何云落无力地摇摇头。
      王风扬走过来,对伞国说:“伞叔,落公主很疲惫,让她好好休息。今天晚上他们还不能平躺着睡,过了今晚才慢慢恢复吧。”
      一席话说得众人又忧心忡忡的。都朝王风扬看。俞蝶也惊讶地抬起头。
      孙慧军点点头:“平躺始终是危险的,今晚让他们坐着休息,不断有人叫醒他们,不让他们睡过去,以防万一。”
      伞国立即举起手:“我陪着。”
      伞护也跨进来:“我来陪着。”
      冲进来一帮人,都举手表示要陪着冯哲和何云落。我来~我来陪~我~声音此起彼伏着。
      孙慧军摆摆手:“各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大家。我们这里的同事会照顾的,放心吧。大家先回去吧。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大家先准备,等他们恢复了,大伙儿都得忙了,这个工程得很长时间呢。我们也需要时间做万无一失的方案。”
      众人在考古队的劝赶下,才好不容易拿着自带的板凳回去了,饭桌和显示屏也被搬回了原处,屋里屋外恢复了宁静。

      由于晚上要看护两人,孙慧军和王风扬安排队员尽早洗漱和休息,队员们也很识趣,关上屋门让两对情侣单独相处。
      单独的时候,王风扬对冯哲的担心立即显示出来,王风扬小声问:“小哲,你还好吗?”
      冯哲抬抬眼皮,眨了眨眼睛。
      王风扬勉强笑了笑,说:“我先去抽支烟,你好了后我买云端给你抽。”
      冯哲眼皮又抬起来了,咧着嘴笑了一下。
      王风扬已经拿出烟,放在手里敲了敲:“你在里面不出来,都两根烟的时间了,我担心死了,就抽了支软蓝。”
      俞蝶看到冯哲的眼睛瞪了王风扬。
      王风扬爽朗地大笑,拿着烟在鼻子底线蹭了蹭:“假的。”
      冯哲闭着眼睛摇摇头。王风扬摸摸他布满灰土的卷毛:“快点好起来,我买好烟给你,我再帮你充卡。啊。”
      俞蝶看到王风扬的眼睛都红了,语气有点哽咽,王风扬又摊开手掌,在嘴上抹了抹,打开门,跑到门外抽烟去了。
      两个人都已经擦干净了脸。俞蝶见何云落白净的皮肤顶着灰蒙蒙的头发,黑色卫衣和牛仔裤上也沾着灰,嘴唇毫无血色,浑身的灰色让脸色变得灰暗惨淡。
      俞蝶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何云落,手也始终握住何云落的手,每隔十分钟,俞蝶就会呼唤一下或者摇摇手,何云落总是动动手。俞蝶也会看着冯哲,冯哲总是睁着眼睛,抿抿嘴,舔舔嘴唇,状态比何云落好了很多。
      何云落闭着眼睛,面色憔悴而惨白,俞蝶越看越难过,捧着何云落的手,将头埋进手里,终于忍不住地低声说:“云落,我不要离开你,不离开你,我要永远陪着你,云落。”
      俞蝶喃喃自语着,她能感觉得到头顶上冯哲投下来的目光,即使这目光是无力的。俞蝶不愿意再隐瞒,何云落已经让俞蝶心疼,无论是最初的相遇也好,无论是之前的暗恋也好,无论是两人的猜疑也好,俞蝶对何云落总有一种爱恋,是一种牵挂的心疼。俞蝶不愿意去想更遥远的未来,即使没有未来,俞蝶也愿意陪在何云落的身边。俞蝶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人。她要用尽全力陪伴何云落。
      冯哲知道了又怎样?俞蝶不愿意再伪装下去,感情总是让人脸红心跳,俞蝶都不能保证在众人面前不显山露水,那在只有王风扬和冯哲的小范围里,更加难以掩盖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四个人是情侣,那师兄弟师姐妹之间的打闹玩趣根本不会引人起疑,与其遮遮掩掩,不如鼓起勇气。随便冯哲怎样阻拦,俞蝶决定要冲破这一层阻碍。
      俞蝶抬起头,却看见冯哲侧着脸,低垂着目光,若无其事地望着地上。
      何云落一声不吭的,也没回应俞蝶,俞蝶一着急,叫道:“云落,云落。”
      王风扬抽完了烟,听见叫声也冲了进来:“师妹,师妹。”
      何云落像被惊醒了一样点了点头。俞蝶松了口气,轻柔地问道:“你刚才睡着了吗云落。”
      何云落还是点点头,被握住的手也动了动。
      这一夜,屋里开足了暖气,冯哲和何云落裹着棉被,在王风扬和俞蝶他们不断的呼唤声里坐了一夜。

      伞国第二天一早就跑到排屋门前,孙慧军正带着队伍打拳,厨房里几个村妇在蒸馒头,熬稀粥,煮鸡蛋。
      几年前孙慧军他们刚来的时候,村妇总是按照自己的习俗,早中晚三餐都是大葱大蒜炒菜,辣的腌制的不分喜欢不喜欢,统统端上桌,但那时候人少,都是月堡山的,也都是甘宁人,后来何云落来了,她吃不惯,就常吃白饭或者鸡蛋,再后来,王风扬的上城考古队来了,冯哲和何云落的口味都是上城的,那些实习生和研究生即使有些人不喜欢这里又辣又咸还硬的饭菜,但都将就着,等俞蝶来了,才好不容易教会了那些村妇三餐不同的风格特色。伞泉村属于贫困地区,那些村民恨不得一天就吃一顿,现在被俞蝶教过了,总算磕磕碰碰地学会了,要知道,肉馒头鸡蛋可不是天天能吃到的,城里人一天三餐就是他们过年的东西,村妇们不理解城里人,猪肝猪血猪下水,都是过年才吃得上的好菜好饭居然不讨喜,发起脾气来能把碗筷往里扔,可为了一些不值钱的蔬菜竟然还打架。
      伞国一大早过来,摆摆手让孙慧军停下。孙慧军对着队伍说:“你们继续。”
      伞国拉过孙慧军,看看王风扬也不在,就低声问道:“公主和公子怎么样了?”
      孙慧军用毛巾擦擦脸,回到道:“好多了,年纪轻,恢复快,身体素质好。”
      伞国担心地点点头:“我看昨晚落公主一言不发,连眼睛也不睁开,会不会有什么~那个~”
      孙慧军笑了笑:“后遗症?没有,你放心吧,这两人昨晚坐了一晚上,现在已经能躺下了,都在屋里睡着呢,没事。”
      伞国悬了一夜的心放下了一半。伞国回家问过孙子孙女,大孙子伞荣发告诉伞国,但凡窒息的人,严重的死了,要不就会留下后遗症,会像植物人一样毫无知觉,或者变成痴呆。伞国一听吓得屁滚尿流,哆嗦着一夜没睡,一大早就过来打探。
      听孙慧军说两人已经能躺下了,伞国还不是彻底放心,他年纪大了,任何事都得亲眼看见才算数,他得亲眼看到冯哲和何云落活蹦乱跳的的样子才算真正放心。
      考古队开始在现场布置,王风扬向上城提出申请,增设移动哨兵监控车,对现场实施全天候监控。准备工作正在开展中。
      现场还未开挖,村民却每天自觉跑去现场帮忙准备。在村民心中,这个墓葬非同小可,就是他们的祖先,没理由不严加防护。
      伞国坚持天天来排屋,每次推开厨房门都看不到冯哲和何云落,问问那些队员,不是说在睡觉就是说还在睡觉,问了村妇,都说没出过屋,饭菜娘娘端进去给公主,高个的队长端进去给小黄毛。
      伞国一听就知道坏了,这两人指不定的痴呆了,那怎么办?把伞国一大家子全卖了都值不了几个钱,人家千金贵胄身体,要了他老命也抵不上啊。
      伞国吃不下睡不着的,牙龈都肿了起来,晚上喝着老婆端来的清火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后山有什么草药能治痴呆症的。直到第四天一早,才好不容易在厨房看到了冯哲和何云落。
      厨房几桌人在吃早饭,都是一群年轻人,刘芝她们也在。冯哲和何云落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并排坐在椅子上,椅子抵着墙,一边是桌子,两人身上换了衣服,干净得很,何云落的头发蓬蓬松松的,冯哲抬着一条腿搁在椅子的横档上。伞国看看这两人的衣服也差不多,都是黑色的滑雪背心,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唯一不同的只是两人里面的衣服颜色不一样而已,看着倒像兄弟。俞蝶坐在两人对面,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饺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边上的盆子里放着馒头和鸡蛋。
      俞蝶舀起小饺子往何云落嘴里送,何云落有些生气地张开嘴吞进去,含糊着说:“为什么?”
      俞蝶又舀起另外碗里的,往冯哲嘴里送,冯哲不说话,张开嘴吞进小饺子,咀嚼得很快。
      一连几次,何云落都说为什么,冯哲都只笑着不说话,伞国这下彻底吓坏了,眼见为实,一个只会说为什么,一个只会傻笑,这不是痴呆了是什么?
      伞国脚都软了,走了几步,冯哲和何云落都看到他了,都将目光转过来。
      伞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冯哲和何云落面前,还没等俞蝶站起来,身后的王风扬已经一把将伞国拽起来了。
      “伞叔,您干吗?”
      “这~这~”伞国眼泪汪汪地朝冯哲和何云落那边指着。
      王风扬对着冯哲骂道:“你小子够了啊?”
      冯哲还是吃吃地笑,不过总算开口了:“妒忌?那你也来啊。”
      不远处那几桌的人却哄然大笑了。
      俞蝶不理会,对着何云落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小饺子又往何云落嘴里送,何云落躲开了,用手拦住小汤勺:“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能吃。”
      俞蝶绕过何云落挡过来的手,坚定地将调羹伸到何云落面前,何云落却将脸躲到冯哲的背心后面:“这点小馄饨,我一分钟就吃完,这样喂,我10碗也吃不饱。”
      那几桌人又开始笑:“师姐喂我呀。”
      冯哲拉拉何云落的衣袖:“师姐喜欢就让她喂呀,这叫饭来张口,我还巴不得让她给我穿衣服呢。”
      俞蝶放下小碗,啪地打在冯哲的背心上:“滚蛋!”
      王风扬松开伞国胳膊,说:“没事找事,你就欠揍。”
      哄然大笑的一群人挪开椅子过来了,调侃着:“你们俩前世修来的福啊,有这么一个好师姐。”
      “什么师姐啊?明明应该叫嫂子了。”
      “嫂子,你别这么护着他俩,特别是冯哲。”
      “你妒忌你也来啊,我很大度的,师姐可以让给你啊,看师姐愿不愿意呢。”
      “你小子,就沾着小何的光,尽嘚瑟。”
      “那没办法,你也去找个师妹啊。”
      “师姐,我也想你喂我,想吃你做的菜。”
      “去死哦,小心被小何摁在地上。”
      厨房里叽叽喳喳像打翻鸡笼子一样吵闹,抱头的,踹腿的,推推搡搡,乱作一团。伞国的心这才放下了。
      就像孙慧军说的那样,年轻人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快。冯哲和何云落其实第二天就恢复了,睡了一觉洗了澡后更是精神焕发,但由于现场还未开工,两人就躲在屋里休息调养,俞蝶不放心何云落,一日三餐都要送到屋里,王风扬也想找机会和冯哲单独相处,就学着俞蝶的样子将饭菜端进屋,而众人感怀他们之间的深厚友情和互敬互爱,也很识趣地不去打扰,谁都明白,冯哲和何云落为这次考古差点把命扔在这里。
      俞蝶喜欢何云落穿着家居服的样子,蓬松的短发披散着,显出了温柔的可爱,要不是怕刘芝她们进来,俞蝶早就将何云落搂住亲吻无数遍了。
      何云落也很顺从,乖乖地让俞蝶喂饭。在无人的地方,俞蝶就会发现何云落的少女气息从身体的某一处流露出来,虽说是隐隐约约的,虽说是不经意间的,更可以说是转瞬之间的,但俞蝶很欣喜,她就喜欢何云落撒娇,虽然何云落做不到,但顺从喂饭这一点就等同于撒娇,俞蝶心里安慰了很多。
      何云落身体还在调养中,对于俞蝶的照顾也不拒绝,靠在床上盘着腿,俞蝶搬来写字台前的椅子,坐在床边,两人面对面说话,刘芝她们也见怪不怪,知道何云落身体还在恢复中,女生这样一点不奇怪,刘芝说过,女的连上个厕所也要结伴一起。
      等到刘芝她们离开,俞蝶就会嘟起嘴亲一下何云落,这种亲吻只是蜻蜓点水般掠过,何云落却很受用,每次都要舔一下嘴唇,俞蝶见她像小孩子一样,就故意再亲一下,何云落还是会再舔一下嘴唇,两人你来我往的,却也平添一份独特的情趣。
      俞蝶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和春春姐换了床铺,两人的床铺并排在一起,俞蝶将枕头转到何云落枕头对面头靠头,晚上,俞蝶总是逼着何云落早点睡觉,可她自己的睡眠却浅了很多,心里的担心促使俞蝶时睡时醒,黑夜里听得到刘芝她们的呼噜声,却听不到何云落的声音,只能伸出手从床架子的缝隙里抚摸何云落柔顺的短发。俞蝶每次醒来都会想起何云落爬上ti子后,靠在自己肩膀时的那一个吻。
      俞蝶轻轻抚摸着耳垂边,何云落的吻深深烙印在这里,也深深烙印在俞蝶心里。俞蝶当时不知道,可是后来才惊现那很可能是何云落最后留给她的印记,何云落应该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吻了俞蝶,很快就垂下了头,俞蝶又放平了何云落,要不是刘芝赶过来拉起何云落,俞蝶等于是出于无知而害了何云落。
      俞蝶至今想起仍然后怕得浑身发抖。
      而这种仿若劫后余生的面对面,俞蝶怎么可能再让何云落受一丁点委屈?真的如冯哲说的那样,俞蝶恨不得连衣服都帮何云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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