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郎》初六仔

1、第 1 章

　　1、
　　林向远摇着轮椅来到廊下，看着两个年轻人正在院中比试身手，不时捋捋胡子，一脸欣慰。
　　那两个年轻人看上去都不过十六七岁，身手已经相当不俗，一招一式之间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招招诡谲，但两人似对对方的路数又极为熟悉，所以不管对方如何变化，都很难打破此刻的平衡。
　　眼见着已经互拆了100多招，还是不分胜负，年纪略小一点的那个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根细软的竹枝，只听得一声劲响，竹枝就要甩到对方脖颈，岂料对方似乎早已聊到一般，两根手指竟突然夹住了竹枝，并用劲一拉。这竹枝就被扯了过去，而竹枝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随手一放，反手就是一掌拍向对手小腹。对方一个侧身，起脚，手掌便和脚掌相对，啪一声，两人都向后飞出三丈有余。
　　“哥，你的脚力怎么才及我掌力大呀？”竹枝的主人方一落地，便向对面笑道。一双眼睛眯缝起来，一脸坏笑。
　　“弟弟的武器这么轻易就送人了么？”对面的少年郎也不恼，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竹枝，温和地反问道。
　　“哈哈哈哈……”廊下的林向远大声笑起来。
　　“爹爹！”两个少年向林向远跑去。
　　“爹爹，天气冷，你怎么又出来了！”
　　“就是啊，你的腿……”
　　“没事没事，看你们打得火热，忍不住来瞧一眼，哈哈！”
　　两个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轮椅后面，推着林向远往书房走去。
　　这两个少年自然就是林向远的两个儿子。
　　长子林在水，还有一个月就满18岁了，一张略嫌瘦削的脸，眉眼之间有一股勃发的英气，俊朗得像个连胜数场的小将军。一袭青布短衫，干净利落，虽然刚刚大战一场，额头上略有些细小的汗珠，但浑身上下不见凌乱，连头发丝都服服帖帖地扎着，没有散出一丝来。
　　次子林在空，刚刚16岁，脸上似乎还有一点婴儿肥，但高挑的个子眼看着就要赶上哥哥了，同样的装扮在他身上更多一分少年老成的味道。嘴里还略略有些喘，明亮的眼睛却快活地左右顾盼，像是有说不完的开心事儿。
　　进了书房，林向远就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帖子，递给在水。
　　“你瞧瞧。”
　　“是什么呀？”在空凑过脑袋来看。
　　林在水一眼扫过，眉头微蹙，问道：“爹，这昆仑试剑已经23年没有举办了，怎么突然又……”
　　“我要去我要去……”林在空没等哥哥说完就嚷了起来。
　　“别闹，先听你哥哥把话说完。”林向远转向自己的小儿子，一脸宠溺。
　　“昆仑派的没落是从上次昆仑试剑开始的，这23年中，从葛叔叔的情报来看，昆仑派并未有任何起色，他们重开昆仑试剑，有什么仪仗？难道……失踪的独孤向晚回来了？”
　　“你们葛叔叔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23年了，独孤向晚只怕早就死了，否则昆仑派三次大难，他不可能一次都不现身。”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定要去啊，爹爹，我和哥哥现在的身手，不说打遍大江南北，但能让我俩动真格的恐怕也不是很多了吧？”
　　“小鬼！”林向远笑骂着，“山外青山楼外楼，这个江湖，到底隐匿了多少高手，就算你葛叔叔也不敢说自己清楚，更何况人心险恶，不是你武功好，就能在江湖上随便走动的。”
　　“爹说的没错。孩儿还有一个疑问。”在水的眉头似乎锁得更紧了。
　　“你说说看。”
　　“我们林家远离江湖已经20年，江湖中人多已将我们忘记，这请帖为什么会被送来？而且此处也不是当初的飘雪山庄，知道这里的人可不多。”
　　“啊……哥你这么一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难道……”
　　“你们这几年也就瞧瞧去了一趟江南，除此之外，跟江湖上的人再无接触。而你们葛叔叔一向用飞鸽传书，从不来此。能一路摸到这里的人，整个江湖应该不超过三个人。”林向远沉声对两个儿子说。
　　“鬼脚秀才孙一刻，飞天狐姬铁九娘，武林盟主金笔阎罗范镇七。会是哪一个？”在空焦急地问道。
　　“你猜呢？”在水看了一眼父亲，转头对弟弟说。
　　“孙一刻虽然似乎什么事情都喜欢插一脚，但从来都是打酱油的类型，跑的时候，比谁都快，又爱占小便宜，从不当冤大头，从不依附于谁，也从没人能指挥他，应该不是他。”
　　“嗯，继续说。”林向远微微露出笑容。
　　“铁九娘神出鬼没，为人亦正亦邪，一向在关东活动，几乎从不和中原武林打交道，虽然葛叔叔说她暗中应该和江南的一些盐商有往来，但她最多也就和江南几个武林世家有些小联系。这样说来，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位范盟主了。但，他这是何意呢？”
　　“不错，我和弟弟的想法一样，这范盟主明知道飘雪山庄已从江湖除名，为什么还会惦记上我们？”
　　“唉，范镇七可是个老狐狸。多半是你们上次去江南杀玉蝎子的时候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爹爹的意思是，三年前他就发现我们了？”在水心惊，不由回忆当初和弟弟的每一步行动。
　　“很有可能。虽然你们杀玉蝎子用的是雪山派的剑法，但雪山后起之秀不多，要排除一下似乎确实不难。只是当时我们想着，玉蝎子臭名昭著，江湖人人得而诛之，加上雪山派远在西北，就算有人在意，也不大会跑大老远去调查这个孤僻的门派。看来，还是我们有些大意了。”
　　“那，我们这次去不去呢？”在空问。
　　“当然去，既然已经暴露，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在水很肯定地说。
　　“嗯。没错。但你二人还是一明一暗，没有必要，不要同时现身。”林向远沉吟片刻，又嘱咐了一些注意的事项。
　　父子三人商定了三天后出发，这才往饭厅走去，林向远的妻子已经老远喊了几次了，这会儿有些忿忿地坐在桌前，等着那爷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