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机线》杂食惊梦

2、二

　　进来吧。”少年清澈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风和黑色的桃花又一次席卷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烛火随风舞动。
　　一个身影晃入大殿锦蓝色华服，汉白玉发冠，清幽的星光斜射入屋内，来人正是李子书。
　　“在下梦渊李子书。特来求缘机仙赐缘。”李子书跪在了大殿的蒲团上。他不敢抬头，这殿内的黑蜡烛他已经看到了，这所奉神像应该是已经神陨缘机仙。
　　黑蜡烛映着她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现在正是初秋，刚刚上山未听见虫鸣声，只听见山风在耳边呜呜咽咽。
　　一路上来未见一丝活物，满天飞舞的黑色桃花道成了上山这么久以来所见的唯一生灵。
　　不对，还有一只停在丹青屏风上的黑色大鸟啊，这想必就是老爷爷所说的乌鸦吧。
　　乌鸦……嘶～完了，他低着头，毕竟是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纵使他再怎么胆大，若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又会到这种凶险之地冒险。
　　此刻，小男孩的那句“乌鸦回吃人哦。”在李子书的脑海里一边又一边的回响。怎么办，怎么办……额头密密麻麻的渗出许多小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流淌下来。
　　偏偏那乌鸦还扑棱着翅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李子书跪在那里，除了感受汗珠滑落后留给皮肤的那种蚂蚁爬过的瘙痒，还不忘拼命瞟那只乌鸦，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那乌鸦就到了跟前，用它锋利的抓子挖去自己的眼珠子。
　　“我说，你很热吗？”少年从屏风后走出，一脸嫌弃的问道。
　　“啊？”李子书不敢抬头，只是用余光一扫，瞥见黑色的衣角，他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位新的缘机仙。虽然声音听着是为少年，但神仙的岁数谁又说的清呢？
　　在李子书愣神之际，少年问道：“你是诚心的来求缘的？”
　　“那是自然，在下自然是诚心求缘的。”李子书的头低的更低了，最后干脆俯身拜倒。
　　“你撒谎！”略带着几分怒意还有几分质问的三个字从头顶直直的打击下来，直击李子书的耳膜。
　　李子书更加害怕，但却斩钉截铁的回：“在下是诚心的。”
　　“噢？你说你是梦渊人，那么你是从梦渊来的？”
　　“正是。”李子书按捺不住汗水滑落的瘙痒，抬手擦了擦从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梦渊？梦渊没有自己的地仙吗？怎么跑到我云清来了。”
　　“仙人有所不知，缘机仙所管是重生机缘我们梦渊的秦水溪是谷雨仙，人间风调雨顺，春种秋收归她管。”李子书忙回答。
　　“是吗？云梦梦渊相隔万里，中间不但有众多荒山阻挡，还隔着一个淮阳，你怎么知道这有缘机仙的？”少年从丹青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李子书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地面，战战兢兢的回答：“二十年前曾来过此处求缘。”
　　“什么？二十年前的那个缘机仙还在的时候吗？”少年的声音有些激动。
　　“正是。”
　　突然，少年腰间的神牌闪烁起淡粉色的光芒，听那少年幽幽开口：“姐姐？”
　　李子书大气都不敢出，虽然没有抬头，但心里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壮着胆子躬身拜地：“梦渊李子书，求缘机仙赐缘。”
　　少年轻轻挥袖，绕着供桌走了一圈，停在李子书面前。
　　“求缘？求什么缘？姻缘？知己缘？还是父子缘？我这里什么都可以求，只要你付得起代价。”虽然少年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玩味，但李子书听出他愿意帮自己。
　　“姻缘。不知需要什么做交换。”李子书一阵欣喜，果然找对人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五百两银子，连续在家供奉我缘机仙三年。”
　　“五百两没问题，只是，只是……梦渊和云清都找不到上仙您的……您的……”李子书越说声音越小。他是真的怕啊，好容易找到的仙，可别因为自己嘴笨就泡汤了。
　　少年被他逗乐了，笑道：“没事，只要往我云清山的方向拜一拜就好了，没必要那么麻烦。对了，是哪家姑娘啊？让你不辞辛苦，不远万里来云清。”
　　李子书点点头，沉思片刻，小声说：“她非大户人家小姐，是一风尘女子。梦渊汤诺诺，现在应该叫她上京筱音楼花魁水芙蓉。”
　　他埋着头，在说出“风尘女子”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自己从家到这里，但凡听到自己要与娼妓求姻缘的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更多的是劝说，所以最坏的结果就是被赶出缘机殿，可出乎意料的少年并没有什么反应。
　　“呐，拿去。绑在手腕上啊，如果成了，会变成两只乌色的鸟图腾分别烙在你和你爱人的小指间，若是它感受到了你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那就会化为灰烬。”一根黑色的绳子赫然出现在李子书面前。
　　拿着绳子的手白皙透亮，骨节分明。李子书始终不敢抬头，低着头接过绳子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多谢缘机仙赐缘，在下带了自家的香火，可否立一盏长明灯于此处。”李子书取下挂在腰间的锦囊，取出厚厚一叠银票双手奉上。
　　白皙的手接过银票一阵窸窸窣窣后大殿恢复了安静。
　　李子书慢慢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黑色衣角，黑腰带，黑上衣，唯有腰间的白玉神牌正闪烁着粉色的光芒。十八岁上下的年纪，论相貌应该算上乘，配得上风流倜傥这四个字，只是眉目之间的痞气传递着这位少年还只是少年，距离成熟还差那么三五分。
　　只见他正抬手等着什么东西落在掌心，李子书正纳闷呢，抬眼看见那只乌鸦从后面屏风俯冲出去来直直的冲向自己。
　　“啊！”李子书惊恐的后缩着，那乌鸦却在路过少年摊开的手掌上方时投落一坨黑色的粪便，顷刻间又变成了一根粗壮的黑蜡烛，在即将要撞到李子书时改变了方向从李子书的右侧绕开了。
　　少年借殿西侧的烛火点燃蜡烛，将它插在烛台上，用不屑的瞥了一眼李子书，嘴里不由的冷哼一声：“呵，真弱啊。”
　　李子书也有些不好意思，看看刚刚自己跪的蒲团离自己已经两米开外，红着脸脸起身对那少年拱手施礼道：“上仙见笑了，方才只乌鸦飞过来，在下以为是要吃了在下，所以刚刚在下才会如此失礼。”
　　听了他的一席话，少年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乌鸦？你说柚柚是乌鸦？她可是金乌啊！追逐爱情是需要勇气和胆识的，我看你还是放弃结什么姻缘吧，你看你，不但胆子小还愚蠢的要命，追逐爱情需要什么你就缺少什么，什么样的女子会倾心于你啊？”
　　“上仙别劝了，在下是不会放弃的，觉对不会的！”李子书一脸执着的盯着少年的脸，好像要把那股执着劲发泄到少年脸上似的。
　　少年被李子书那股傻楞楞的执着劲给逗了，走上前拍拍李子书的肩膀说道：“行了，我又没说不让你去追逐爱情，那缘机线我不是给你了吗，我的意思是啊，以你现在的勇气和见识是很难成功的，放不放弃的取决于你自己。还有别上仙上仙的叫了，叫老了，我叫杨舟凉，喊我名字就好了。”
　　“不行，上仙就是上仙，在下一介凡人怎可直呼上仙名讳，只是在下有一事想请教您，该如何追逐爱情？”李子书又拱了拱手。
　　杨舟凉挠了挠头，说实话，他见过的凡人不多，如此轴的凡人更是鲜少遇见，感觉天上的司命和他比起来那也是甘拜下风呐：“额，我不是都说了嘛，你缺少胆识和见识，你可以多多磨练一下，我也不是什么上仙，我只是个散仙，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比如，你今晚可以连夜下山，我这云清山可是磨练人的好地方，何况是连夜呢。”
　　李子书听后点点头，俯身拜道：“多谢上仙指点。在下告辞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杨舟凉挥挥手，目送李子书退出大殿关上了殿门。
　　坐在后殿的紫檀木椅上，杨舟凉喝着酒半闭着眼睛眼睛，心里却一直在想李子书的事，云清山这么多年无人来访，自己卸下戒心，连一个凡人进入都没有察觉，实在是……看来，是要变天喽。
　　想到这里，他扬扬袖子，一道暗黑的云笼罩了云清山，在设好结界的同时杨舟凉微勾唇角，姐姐也要回来了吧？
　　房梁上柚柚大声叫着，杨舟凉转身笑骂道：“难怪你会被误认成乌鸦，你能不能叫声稍微好听一点啊？别担心，我的缘机线会护他下山的，他一遇到危险我就会感觉到的，放心吧，云清山的结界我也打开了，不管谁，只要他的脚踏上了云清江的江面，我就会感觉到的。”
　　柚柚将头埋进了自己的羽翼里，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杨舟凉无奈的摇摇头，连神鸟都有发脾气的时候，自己反而是被今晚这书生弄的没脾气了。
　　迷上青楼花魁的状元书生？难道凡人也不是都爱骗人的？
　　刚刚赐缘机线的时候，自己可是看到了李子书与汤诺诺的过往，汤诺诺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幼与书生定下娃娃亲。后来书生父母双亡家里家道中落，她的父母就不想认这门亲事，逼着书生去考状元，想乘着书生离开把女儿许配给别人。
　　许是天道好轮回，汤家老爷夫人竟在书生离开那日双双暴毙，家中仆人乘机将汤诺诺卖给一上京路过的商人，独占家产。她跟着商人来到上京，谁知商人惧内，便转手将她送进了筱音楼，改名水芙蓉。
　　李子书考上状元后立刻返乡寻找，听到汤家变故伤心欲绝，又奔回上京寻找汤诺诺，几经波折才找到汤诺诺，可那时的汤诺诺已经是上京有名的官妓水芙蓉了，多少官员对她垂涎，老鸨更是不愿让水芙蓉赎身，李子书虽贵为状元。
　　李子书毕竟是从梦渊这种小地方来的，在官场上更是受人排挤，孤立无援之时想起儿时去过的云清山，不远万里只为求缘。
　　杨舟凉轻叹一声，可惜，自己不是月老，只能赐缘，不是让他们一定会成，缘分这种东西，谁又说的清楚呢，并且刚刚看那水芙蓉，不像是什么善茬，自己想细看时却好似被云雾遮住似的。
　　好像有谁刻意隐瞒汤诺诺的某些过往。又好像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