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重师叔如夫人大人》波板云朵糖

8、第 8 章

　　叶清心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只猫妖的族群是“玳瑁”，可实际上，具体指的是拥有黑、白、黄、虎斑、狸花等，其中至少三种混杂毛色猫咪。正常情况下，大多是母猫，可眼前这只猫妖，却是万中无一的公玳瑁。然而，奇迹不会无缘无故产生，猫妖付出了“失去生育后代能力”换来了降生，也因此而恨天恨地，仇视世间万物。

　　当然，理解现状，并不代表叶清心会与一只猫共情。他甚至没什么的同情心地隔空打了个响指，招来一道细小火花，狠狠打中猫咪的鼻尖。

　　猫妖“嗷”地一跃而起，挥爪反击。然而雁一倾比它更快，灵剑铮然出鞘，替叶清心挡下了爪袭。剑身被猫爪挠出三道浅白的爪印，并不深，并且很快在灵力的运转下恢复了原状——想来即便被爪子挠中，也不过受些轻伤，更说明了叶清心对猫妖低攻击力低下猜测无误。

　　而玳瑁猫也不打算不恋战，虚晃一招后在剑上借力，几个腾跃，与两个人拉开了至少数丈的距离，再俯低身体，缓缓后退，试图开溜。
　　可这一次它失算了，一柄桃木剑早早等在那里，封住了它的去路。

　　叶清心驭使木剑绕着猫妖转圈圈，闲闲地道：“我允许你跑了吗？”
　　“干什么？！”猫妖发出唬唬地声音，虚张声势道，“虽然我打架不行，可、可还是有保命手段的！想要本大人的命，没那么容易！”
　　叶清心：“其实我对要你的命没兴趣，但你想走，就必须先放了困在秘境里的所有人。”
　　“喵呜，可恶的人类，你根本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除非……哼！”
　　“除非？”

　　猫妖冲着叶清心呲牙，转向站在他身旁的雁一倾时，却换了张谄媚的的脸，双眼冒光，甚至颇为甜美地“喵”了两声，一边轻轻晃着尾巴尖，一边道：“这位道君，我观你骨骼清奇，修为甚佳，想必天赋卓绝。本大人虽不是什么照玉狮子、九耳云寰之类稀有品种，可也是普天下难得的玳瑁公猫。尽管无法在斗法中直接助战，可我的幻象阵能守能辅助，怎么样，你若愿意若诚心实意跪下来求供奉我，我也不是不能重新考虑——当然，若我吃了你的供奉，自然要以你的意见为主，放不放人一切好商量。”

　　叶清心简直无语，到底刚才是谁说过只给一次机会的啊？从来见修士死乞白赖哄着供着收灵宠，哪有灵宠巴巴儿地求着人收养的，雁一倾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少福，才换来如此逆天的气运？
　　可退一万步说，雁一倾这小子哪里好？论修为、论天赋，他叶清心到底哪点不如了？！

　　忍了再忍，根本没意识到已经彻底得罪了猫妖的叶清心终于没忍住，诚心发问：“要认主，我的修为比他只高不低，为何选他？”

　　猫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问：“你收吗？”
　　叶清心：“不收。”
　　猫妖：“不收你问个屁？”
　　叶清心：“单纯好奇？”

　　猫妖嗤笑道：“呵呵，就算你愿意，本大人怎么可能蠢到选你？！你这骨龄一看就比他大了好几十年，和你这张脸……嗯……这绝对是嫩颜丹吃多了吧？是不是还找人削了灵骨了？！否则，啧啧啧，本大人活了这么久，还从没听过未成年能结丹的修士。我看你的金丹根本就有水份，本大人放着前途无量的天才不选，选你？！我呸！”

　　喔。
　　没有未成年结丹的修士啊。
　　感情这猫不止瞎，还聋。

　　叶清心顿时气顺了，摆摆手，道：“……好。那没事了。”
　　猫妖：“这位小道君——……”
　　叶清心：“我不收，你雁小道君也不收，赶紧放人，少说废话。”
　　猫妖勃然而怒，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收，就算你是他师叔，也没资格替他做决定——你根本就是酸，要么就没安好心！”
　　它挑拨离间并望向雁一倾，谁知，雁一倾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猫科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
　　叶清心一摊手，道：“看到了吧。”

　　玳瑁猫妖刚顺服下去的毛又蓬了起来，追问：“道君为何不开口，是否有什么苦衷？若是受人胁迫，或者有其他隐情，我可以用阵盘助你，绝不让他阻止你我签订主宠契约……”
　　“呵呵……”叶清心笑了，道，“真厉害。既然你觉得我胁迫他，那我不胁迫一下也太对不起这个污名了。雁一倾，我命令你不许养猫，这辈子都不行，尤其是这只猫！”

　　玳瑁猫妖：“嗷嗷嗷嗷啊？！为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可是独一无二的玳瑁猫妖！！就算你再羡慕嫉妒恨，也没有资格阻拦他人收灵宠，你会遭天谴的！！！”
　　“并不会——毕竟我猫毛过敏。”

　　“？？？”
　　猫妖瞠目结舌。
　　“不对，………………你过敏和他收我作灵宠有什么直接关系？？”
　　叶清心：“原本没有。”
　　叶清心：“只不过刚才有只蠢猫诅咒我，让我一辈子和某个天赋卓绝的道君锁了。我既然是他相好，自然与他共住，那么，他当然不可能养一只让道侣过敏的灵宠了，对不对？”

　　玳瑁猫：“………………你还要脸吗？！”玳瑁猫在心里杀叶清心一万次，可惜就算它再怎么生气，却找不出反驳叶清心的理由，怪只怪它自作自受。

　　叶清心道：“既然本道君靠丹药维持颜面，那自然没有余力给别人留颜面，毕竟我自己还要省着用呢。不过，看在你这个珍惜物种的份上，本道君特许你不必保密，可以散播是我不允许雁一倾收养你，如何？我已经足够慈悲，足够为你着想了，你再拖拖拉拉不放人的话——那就别怪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嗯？！”

　　“我信了你的邪——……”玳瑁猫妖忍无可忍，爪子在柱子上哗啦哗啦刮出恼人的声响，可惜叶清心的耐性告罄，并不想等它发泄情绪，直接甩出一道电光，将那根磨爪的柱子劈成了两截。
　　猫妖“嗷”地一嗓子炸了毛，僵硬地转过头来，黄色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始作俑者，吓得根本不敢动。
　　——万恶的叶清心拍拍手，掸掸灰尘，驱使桃木剑指向猫妖的眉心。他道：“快点。”
　　玳瑁猫妖：“……”
　　叶清心和蔼地笑了起来，道：“放血还是放人？”

　　还能怎么选？不仅没傍到理想的大腿，还只能被迫放人了呗！简直血亏。

　　可面对凶神恶煞，玳瑁猫妖只得低下尊贵的头，含泪道：“我选放人，我放人还不行吗！”它咕咕哝哝地小声骂着，从厚厚的毛里摸出一只精致可爱的机关阵盘，两只小短爪在上面左摇右扒，阵盘上的灵光随之不断闪烁。

　　眼看阵盘之中亮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猫妖油光水滑的皮毛跟着渐渐变得黯淡，直到盘中仅剩下代表叶清心和雁一倾的两枚光点，它才紧紧抱着阵盘，哭道：“行了吧？人已经放出去了，现在秘境里除了你们俩再没其他活物了。生门就在那边，你们要么走，要么放我走！我的灵石用光了，好容易积攒的功力也没了。本大人真是天底下气运最差、最穷、最可怜最凄惨的小猫咪了！！喵呜呜呜，不要再压榨本大人了！可恶，可恶！！”

　　玳瑁猫团成一团达成啜泣，蓬蓬的皮毛凌乱不堪，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尽管欺负了一只小猫咪，可叶清心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他收回桃木剑，眼稍给了雁一倾一瞥，见对方没有流露出不必要的怜悯，更没有任何惋惜之色，顿感满意了一些，便“哼”了一声，难得给了对方一点好脸色，道：“走了，出去了。你师兄们还在外面躺着呢。”

　　雁一倾微微颔首，两人留下抖抖索索的猫毛团，头也不回地迈出生门。

　　※
　　月上中天，正该万籁寂静的午夜，典雅的院中却被通明的灯火映得有如白昼。
　　侍从分作两厢，垂手而立，一名华服公子面带焦灼之色，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抄手游廊与庭院之间不断走来走去。几案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却早已凉透，根本没人动筷，甚至没人看一眼。

　　气氛凝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这时，一名侍从外院匆匆奔跑而来，道：“公子，来了！都来了！”
　　华服公子立刻停下，一把攥住侍从的衣领，急急问道：“情况如何？”他问出口，又觉得不妥，将人一推，道，“罢了，带路！边走边说！！”
　　侍从慌忙应“是”，两人一前一后还没走到院门口，迎面遇上一高一矮，一穿白一穿蓝的两名年轻道士。为首的矮个道士隔远冲华服公子一拱手，道：“三公子，幸不辱命。”

　　——这两名年轻道士，正是刚从秘境生门归来的叶清心与雁一倾。

　　被称为“三公子”的华服公子先惊而后喜，摆手示意侍从道：“快去重新置办宴席，我亲自款待两位道君！”

　　这位华服公子姓王，同辈里排行第三。王虽是个大姓，但安顺城王三所在的这一支在修仙界却相当有名。他家并不是拥有什么了不起的血脉，更不与两仪山这些修仙门派比拼实力，而是有着一门“奇货”生意。

　　何为“奇货”？

　　天材地宝，奇珍异兽，用以炼丹、炼气、制符、制阵的材料都属于“奇货”。同样，用这些材料制作的成品，即丹药、功法、符箓、阵法、法器，也都在“奇货”的范畴。换句话说，一切与灵力沾边的，修炼所需的，统统都叫奇货。

　　王家代代做这生意，做了数千年，规模最大，分店铺遍布各大修仙城市，家底丰厚得深不可测，也积累了广博的人脉，关于“寻宝”、“寻物”消息更是极其灵通。为着这几样得天独厚的优势，颇有能人异士主动出帮王家的忙，甚至自愿到王家坐镇。

　　这次王家广发襄助信，是有族人在探宝时误入了猫妖的幻象秘境，坐镇的修士前往追查，却跟着一去不回，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相熟的门派及安顺城内的修士。叶清心应师命而来，而雁一倾则是在历练途中，正好路过安顺城修整，看到了到处张贴的信函。

　　听得“已救出所有困于秘境之人”后，李三公子大喜过望，又看出两人穿着两仪山所制的衣衫，既有实力又有背景，态度越发热络亲切起来。

　　叶清心将情况简洁明了告知一番，再无话可说，任凭李三公子旁敲侧击、舌灿莲花，他根本不接话茬。听得烦了，便干巴巴应一句：“喔。不必。当然。呵呵。”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李三公子擦了擦汗，赔笑道：“道长行事别具一格，颇有古晋之风。不若让愚兄布置酒菜，再请几位陪客，为道长好好地接风洗尘一番。”

　　叶清心：“你何必在此勉强招呼，不如即刻按我说的方位寻人。我亦需寻找走散的师侄，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