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Never Gone》鶴言渡

6、第五章·矛盾

　　“在我和世界之间，你是海湾，是帆，是缆绳忠实的两端。你是喷泉，是风，是童年清脆的呼喊。
　　在我和世界之间，你是纱幕，是雾，是映入梦中的灯盏。你是口笛，是无言之歌，是石雕低垂的眼帘。
　　在我和世界之间，你是鸿沟，是池沼，是正在下陷的深渊。你是栅栏，是墙垣，是盾牌上永久的图案。”——【一束】（北岛）
　　“Never.”
　　Draco冷漠的声音犹如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利剑刺破空气形成的隔膜，措不及防的冷漠让Blaise瞬时哑口无言，Blaise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眼中的询疑迟迟不肯消失，Blaise从来不相信Draco会放下。
　　Blaise张了张口，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Draco却像有意逃避着Blaise的目光一样马上又把头垂了下去，Draco白皙而纤细的脖颈在大堂水晶灯光的映射下显得瘦骨嶙峋，阴影把皮肤凹陷处填充满Draco的低郁，Blaise知道自己不该问的。该死，Blaise恨恨地怒骂自己刚刚像个Gryffindor巨怪一样莽撞，不知如何是好，他求助地看向Pancy。Pancy无言，只是轻轻捏了捏Draco僵硬的肩头，不去看Blaise。
　　Draco忽然站起身来。他依旧是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他铂金的眼睑，阴影毫不吝惜地挡住Draco的神情，他用情绪不明的语气淡淡地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只留给二人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摇曳的巫师袍掩藏不住Draco慌乱的脚步，就这样来不及让Blaise和pancy反应便逃离这个大厅。这样也好，二人想。
　　“你不该问他的，Blaise，”pancy瞥了一眼Blaise，轻声说道，“这一直都是Draco难以愈合的伤疤——你刚刚像个鲁莽的Gryffindor！”
　　“——我知道。”Blaise烦躁地捏了捏颈椎，“但是你刚刚听到了吗——Harry Potter那天分明有意讨好Draco——今天闹这么一出？”毫无疑问的，刚刚的一场闹剧在告诉他们：Harry Potter分明就是在Draco面前犯贱。
　　好死不死的就是Draco始终喜欢这个人。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
　　“爱”这个字眼从来都是众生的苦海，逃离不掉的情深义重将化作项圈在喉咙处封锁着灵魂，偏偏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就是家常便饭。无论怎样抑制，深情都会从眼角化作溪流流淌在脸颊上，痛苦腐烂在躯壳深处的土壤里融化成养分滋润最苦涩的逞强，可否允许我逃离这现实的狂风暴雨，哪怕让我苟延残喘于梦中——堂吉诃德恐怕都会嗤笑我痴人说梦。让他逃离这苦情诗人笔下这盛大的悲剧，暂且留给他一颗尚且完整的心脏。
　　残忍的刽子手，往往是你深爱的那个人。
　　“Hermione，这种事情我不想开玩笑，”Harry正色对Hermione说道，他那坚毅的眼睛里写满了忠实，“我盯着Nott看是因为——”Harry突然压低了声音，俯身在Hermione耳旁轻声道：“Voldemort好像要回来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Harry，你应该早点说的！”Hermione嗔怪道。
　　Ron瞪大了眼睛，，迷茫地看着Harry和Hermione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心底有一丝丝的不爽，他抱怨道：“你们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悄悄话？你们两个——果然有事是吧！”
　　“哦——Ron，你不要添乱了，好吗？我现在已经够烦的了！”Hermione有些不耐烦地扶额，将不太善意的目光吝啬地施舍给餐桌对面的Ron。Ron高高扬起眉毛，他的脸上已经因为愤怒和冲动而涨得通红：“我添乱？是我打扰你们了，是吗？”Ron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好吧！那我走！亏我把你们当朋友！”
　　Ron愤愤地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不，Ron！不是的！”Harry不能明白原本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要变成这么麻烦的场面，他觉得Ron的误会有点大了——感情这件事根本不能产生误会，更何况Hermione和Ron才在一起没几天！就闹得这么大——Harry只觉得满满的负罪感——果然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变成这样。Harry慌忙地站起身来，他想要拯救一下——
　　Hermione忽然拉住了Harry，Harry低头看去，他看不清Hermione的脸庞，但是听语气能感受到Hermione也生气到了极点：
　　“Harry，让他走！这么大了还要闹孩子气！让他走——”
　　哦梅林！Harry内心无声的尖叫，他为什么要难受地被夹在中间！
　　Harry怎么也忘不了Ron愤怒地扭头瞪了自己一眼。
　　Harry觉得自己跳进大西洋也洗不清了。
　　沉闷地同一言不发的Hermione吃完早饭，Harry这才发现Slytherin长桌上原本应该坐在pancy和Blaise中间的Draco早已不见了身影，只剩下吃得不到半块的布丁可怜兮兮地摆在Draco的位置上——
　　心慌。
　　第一节课是和Slytherin一起上的魔药课，战争的发生和结束都没能改变那个爱慕虚荣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令人尴尬的冷幽默。“Harry，我记得你的母亲莉莉——”这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口头禅，他几乎每次都要在课上炫耀他曾经教过哪些名人英雄，当然他却对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闭口不提。对平庸的学生熟视无睹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老毛病，在魔药课上对Harry的过分关注却是他的新习惯——
　　“Harry——如果我把豪猪刺和苦艾同时放在坩埚里，然后顺时针搅拌三圈——”正如现在，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讲台上神色飞扬地提问着奇怪的问题，他那闪闪发光的眼睛正以一种强烈期待的神色放在Harry身上。当初是因为混血王子的笔记让斯拉格霍恩教授对自己刮目相看——但是他已经把斯内普的课本扔了——他现在的魔药水平还不如三年级的学生！
　　“我不知道，教授。”Harry下意识地低下头，条件反射地以为迎接他的是慢吞吞地讽刺和高傲地一句：Gryffindor扣五分，因为没有好好预习课本——然后看到翻滚的黑袍子和冷酷的面容——但是Harry随即反应过来了，那个人已经溘然长逝了。
　　“哦，没关系，Harry！”斯拉格霍恩教授欢快地说道，“没关系！这正是我们今天要新学的内容！”说完，斯拉格霍恩教授便转过身去，去鼓弄那些瓶瓶罐罐。
　　“没关系的，Harry，他只要和你能说上话他就会很高兴。”西莫看到Harry低着头迟迟不肯抬起的样子，出声安慰道。
　　“我没事，西莫，谢谢你。”Harry带着稍有歉意的目光看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西莫扭头便不再说话。
　　有些莫名的情绪如同粘稠的潮水涌上心头，紧紧包裹着他原本就被孤寂融化成模糊不清的血肉的心脏，骤然的疼痛和复杂的纠结编织成网让他不得呼吸，即使那个人曾经让自己被恨意淹没，但是最后的释然和一切误会终于揭开，倏然回首才发现Snape早已成为自己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疮疤。
　　惆怅。
　　Harry来不及怅惘一番，身边的人忽然戳了戳他：“Harry，说清楚一点，Voldemort和Nott到底有什么关系？”Hermione压低了声音，这让Harry不得不略略弯腰才能听得清Hermione的话。Harry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Hermione，”Harry清了清嗓子，他先是看了一眼在Slytherin区域和Blaise一起合作制作魔药的Draco，看到Draco安然无恙的样子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耐心给Hermione解释道，“昨天晚上我从医疗室里醒来，打算回到寝室的时候Nott在医疗室的门口站着——显然是被 Voldemort控制了——”
　　话尚未说完，却听见Hermione嫌弃的声音：“像一年级的时候那样？”
　　Hermione显而易见的嫌弃让Harry也想起一年级的时候奇洛光秃秃的后脑勺上突兀地长者一张没鼻子的脸，也忍不住打了个恶寒。
　　“并不是，Hermione，这次太奇怪了，”Harry摇摇头道，“就像是附身一样，Voldemort是用Nott的脸说话的——而且看样子Nott是没有意识的。”
　　“怎么说，Harry？”Harry看到Hermione的身体绷直，精神紧张了起来。
　　“就好像Voldemort是那具身体的主人一样熟练，唯一奇怪的是那天晚上Nott的眼睛是红色的——Voldemort的眼睛就是血红色的。”
　　Hermione听到哈利有些模糊的解释皱紧眉头，她紧接着追问道：“就像是Voldemort的灵魂占据了Nott的身体一样？”
　　“对！”终于得到清晰解释的Harry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他觉得他对Hermione这个聪明绝顶的女巫的智慧敬佩得五体投地，Harry的声音有些大，引起周围一部分学生的侧面，尴尬地抱歉笑笑，看到没有人再注意二人，Harry又低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Hermione？难道那Nott也是Voldemort的魂器吗？但是这又不对——”Harry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能解释得清那种情况。
　　“这的确是太奇怪了。”Hermione撇撇嘴，她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解开，她也看向Slytherin区域，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低着头专注于切割手中的豪猪刺的那个Nott，显然那个男孩还没有注意到两道审视的目光灼烈地照向自己。
　　“实在是没有先例——Harry，Voldemort的回归可不是小事！”Hermione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出声提醒道，“如果真的是Voldemort抢占了Nott的身体，那么就更奇怪。”Hermione不再把目光放在Nott身上，转身也切着豪猪刺，顺便用手肘捅了捅Harry小声提醒道：“Harry，转过身来！”
　　“什么？”Harry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马上知道了——
　　“看来Potter先生已经做好了材料准备？”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眯眯地站在Harry的坩埚旁，大声地说道，“好吧——让我们大家看看——potter先生‘完美’的豪猪刺和苦艾！”说着，斯拉格霍恩教授用魔杖尖轻点了Harry一点也没动的豪猪刺和苦艾，两种药材被斯拉格霍恩教授悬浮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到Harry一点也没动的材料。
　　大家哄堂大笑，Harry也不自在地挠了挠原本就乱糟糟的鸡窝一样的黑发，Hermione在一旁连声叹气。
　　“哎，”Harry小声嘀咕，“可能即使是换了教授——魔药这个东西就是用来克我的！”
　　Harry抬眸，看到Slytherin的区域内那个引人注目的铂金发色，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的时候Draco却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他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着，好像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似的。他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洋上的孤岛，永远在把自己逃离不属于他的烟花与星空。
　　Draco好像注意到了Harry的目光，他缓缓地抬起脑袋，却没有施舍Harry一个眼神。Harry看到Draco对身边的Blaise说了什么，Blaise点点头，然后Blaise和Draco换了个位置——原本站在挨着过道的Draco换到了挨着墙壁的位置，Blaise严严实实地挡住了Harry看向Draco的目光。
　　Harry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看来Draco是讨厌他到极致了——或许不是讨厌。Harry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危险的念头。或许是恨——毕竟Draco是食死徒那一边的，如果是Voldemort赢了，他会不会比现在好过？他也就不会得抑郁症了吧——但是如果是Draco希望最后是Voldemort获胜，那么当初为什么Draco没有在马尔福庄园指认自己？那为什么在最后Draco把自己的山楂木魔杖扔给自己？
　　Harry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他想在战争结束后和Draco和好——最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总是无视自己——好歹像一年级那样总是针锋相对也好——大吵一架或者是用拳头来发泄一场（但是Draco却比Harry瘦弱的多，Harry觉得自己应该放水的）。
　　但是Harry觉得现在这样，Draco整天半死不活的样子以及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让Harry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烦心事儿太多了，Harry不耐烦地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杖尖拯救了自己的魔药材料后，使劲把愤怒放在手中的材料上。
　　Hermione则看着Harry又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说什么是好。
　　“对了，Harry，Ron呢？”Hermione环顾了四周，却没有看到Ron的身影。
　　这倒是提醒了Harry，Harry抬头也没有看到那个红头发大个子的身影。
　　“现在可不安全。”Harry紧张地开口道。
　　“是的——”Hermione随声附和，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神秘地说道，“Harry，现在Voldemort还没有什么动作，我们最好也先不要打草惊蛇——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告诉Ron没什么。”Harry想起早餐时Hermione对Ron说的那些话觉得Hermione有些过分了，于是Harry冷冷地提醒到。
　　“哦——我知道，是我早上语气太重了。”Hermione抱歉地说道。
　　“Hermione，我不知道为什么，”Harry瞥了一眼向来都很聪明的万事通小姐，“自从你和Ron正式在一起后，你总是不理智。”
　　Hermione没有出声，她好像没有听见Harry的话似的，但是Harry知道这是Hermione不愿面对这种事实的表现，Harry轻叹了一句，继续说道：“你应该和Ron好好谈谈，而不是像今天早上那样吼他。”
　　“他根本没有长大！”Hermione像是在争驳一样忽然开口道。
　　“但是这并不是你吼他的理由，Hermione，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最后却变成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一场战争。”Harry也皱起眉头道，“我们三个人的友谊当然是坚不可摧的，但是我不想我们因为误会而分崩离析。”
　　Harry顿了顿，看到Hermione犹豫的神情，继续说：“而且你看——战争远没有结束，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生矛盾。”
　　最后一句话着实是打动了Hermione，Harry看见Hermione的一直紧锁的眉心终于舒展开，肉眼可见的释然，Harry一直纠结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Harry，”Hermione忽然抬起头，看着刚刚Harry正经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音，“你刚刚教育我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那天在医疗室哭泣的大男孩呢。”
　　Harry愣愣地看着Hermione。
　　“你说得对，”Hermione笑道，“我一会儿回去找Ron道歉。”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有一点水，算是过渡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