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暮成骄》鸦月三夏

2、旧日梦魇

　　夜晚凤骄沐浴完毕又作了一幅画，宫娥收拾好才服侍她睡下。

　　梦至深处，屋外雷声大作，凤骄双手握成拳紧紧的攥住被子。豆大的汗珠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呓语掉落至脖颈。霹雳一道闪电正好照到了她的面容，眉头紧锁，写满了惧怕。

　　“父皇，父皇儿臣错了，求您饶了她们吧！”是雨天，雨点大的可怕，年幼的凤骄跪在青石砖上，面前是威严的景云宫，她不停的磕头，不停的认错，只祈求着面前的门能打开。

　　一个幼童，哭到声音嘶哑，额头出血，声声悲咛，字字诛心。可是没有人理会她，面前的大门也不曾打开半分。周围是宫娥的惨叫声，有的早已没了气息，有尚存一丝气息的让她起来，然后就在下一板子中丧了命。

　　凤骄环顾四周，粗重的板子真真切切的打在宫娥身上，一声又一声的惨叫让她慌了心神，一个尸体被侍卫推下来，滚落到地上，溅满了泥水，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凤骄哭叫着往前爬去，爬到一个貌美的女子面前：“敏姑姑”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眼睛又酸又涩，可她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貌美的女子翻了个身。

　　“公主”女子气若游丝，嘴角扯起一摸温暖的笑容，用手包着她的小手，为她抹去了一些泥水，轻声道：“公主不要为我们这种低等人流眼泪，公主是骄凤，万万不可沾了这卑贱的泥。”又是一板打了下来，女子闷哼一声，包着凤骄小手的手滑落。

　　凤骄睁大眼，跪坐在女子面前，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门终于打开，气势绝然的凤武帝冷冷的看了一眼凤骄，对眼前的景象不为所动：“康云，你可知错。”凤骄早已哭的没有力气，但是听到凤武帝问话，还是倔强的抬起头，用自己红肿的双眼对上他的眸子。

　　侍卫开始往外抬尸体，凤骄扑腾着要去抢夺，却被凤武帝一声厉喝叫停：“你身为北云的长公主，就应该恪守礼仪，整日跟着这些人瞎折腾什么……来人，把长公主带走。”

　　凤骄站起身，不让侍卫碰自己一下，她向前一步看向凤武帝：“所以父皇，玩闹就要伤她们性命吗？！”这是凤骄第一次反抗他，也是凤骄第一次知道，原来玩闹会让人丢了命。不待凤武帝回答，她转身离去，三步两磕绊，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让人作呕，她也不管，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身后传来瓷器摔打的声音，是父皇与母后起了争执，她想回去看看，可是刚才事情让她断了这个念想：“凤康云，往前走，不许回头。”

　　云祥殿空荡荡的，她游走着，像一个牵线木偶，没有思想跟灵魂。

　　“我叫凤骄。”她说着，还是在游走：“北云的长公主，凤骄。”碰到了桌子，磕倒在地下，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能一个人爬起来，到床上，想闭上眼睛，可是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默念着宫娥的名字，在心底说了千遍万遍对不起，没有人回应她。

　　恐惧，害怕，无助，凤骄就这样在云祥殿呆了半个多月，有宫人送来吃食时，她就与她们搭话，问她们宫里的新鲜事儿。可是宫人全都害怕的跑开，只剩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云祥殿。

　　又过了半个月，殿中来了一批新人，是从宫外招来的，还不知道宫里的事儿。因此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有人见凤骄可爱，想与她玩闹，可凤骄只会冷冷的看着她们，然后独自一人回到殿内作画写字。后面来了教习嬷嬷教她们规矩，不会做就打。凤骄从不看这些，因为她会想起以前的事。

　　渐渐的这些宫娥变的麻木，偶尔逗趣一下就要挨结实的板子，有传言说长公主疯魔了，小小年纪却不会笑，她殿中的人也疯魔了，一个个好像没有灵气的物品。

　　宫中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北云风气逐渐开放，宫娥们再逗趣也不会挨板子了，凤骄也会牵着嘴皮笑了，年岁渐长后，康云长公主恭顺有礼，色艺双绝的名声便传了开去，后面生的几位公主还以她为榜样，日日吟诗作画，后来觉得枯燥无聊至极，便开始放纸鸢斗蛐蛐儿。

　　凤武帝总是喜欢笑吟吟的看着她们，有时让凤骄加入，她也只是笑笑，不予置喙。

　　“公主又做噩梦了？快擦擦汗。”听到凤骄呓语的玉珠急切切的跑进来，掀开她的床幔为她擦汗。

　　凤骄无奈一笑，伸手拿过她胡乱拍的帕子：“你这丫头，不过是做个梦，慌张什么。”然后就不由分说的将人送至门口。当耳边已经没有了脚步声，凤骄才闭眼落泪，身子从门板上滑落蹲坐在地下，轻声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