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旧林》舍寒

2、逃离 宋良被“拐

　　在宋良十三岁时的夏季的某一个夜里，无风无雨，无人无眼，在宋良满以为一切万事就绪的时候，宋良离家出走了。
　　这是宋良生平第一次逃离家庭，他只简单地带上了几件衣服，还有少许现金——这钱还是从鲍叔那里借来的，宋宝成从来都没有给他拿过任何一分钱，连比赛的奖金都是收入宋宝成的口袋中的。
　　天气凉爽，天空万里无云，漆黑亮丽，还有无数点缀的闪星，月光照在地上，宋良还不至于看不清路面。
　　这晚鲍叔开车送宋宝成出去应酬了，大概是要去谈一笔艺术品的生意。
　　天赐良机，做好一切准备以及留下一张纸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后，宋良走出门外，他看着夜晚的月色，脸上泛出一丝淡淡微笑。随即便收住笑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想到了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我该去哪？
　　不知道究竟该去哪里，况且不说该去哪，即使现在逃出了这里，自己就算不被他们找到，自己也会因为钱花光再回来的，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该住哪里，城市那么大，应该找不到吧，宋良被突然意识到的问题搅得一团乱。
　　他打算先再缓缓，等一切有着落后再行动，可眼下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逃出这里，不知道下一次这样好的机会又是多久了，不进则退，退了这一步，就必定会一怂再怂，搞的自己不敢跑出去，不行，这次一定要走！
　　越过保安室，前方树林更前方，便是楼房密集的大城市了，宋良望向前方的高楼大厦，憧憬着他向往的自由无据的生活。
　　走时宋良穿的是非常简朴的服装，但他父亲让他留的头发配上这套服装显得十分有艺术风气，但他的眼神总是冷淡的，黑暗中不好看清他那精致的轮廓，但这是他的神情格外地激动，绽放出了他这个年龄段本该有的精气神。
　　这段短路程他是走过去的，自他长这么大以来，他的父亲为了让他每天能有大量的精力去绘画，这些小路以及别墅区的各个道路，宋良每天早晨跑步锻炼时已经将这些路熟悉地能用笔详细地画出这个别墅区的鸟瞰图了，向前方行走的路上，宋良难免不会被远处开过来的车给吓到，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多吃惊，但是每一辆车开过来时，一想到会不会是鲍叔和父亲回来了，前额和背上的冷汗都不禁流了出来。
　　越离繁闹的城市越近，宋良越感到茫然，当他身处城市之中时，他才发现城市比他在家里一眼望过去的城市还要大，还要繁华。
　　虽然宋良也来过城市不少次，但每次都是宋宝成开车到达了城市指定地点才让宋良下的车，而且宋良还没来得及观察城市周围，便被宋宝成一手捂着他的脑门让他注视前方，向屋内走去。
　　当城市一片又一片的繁华景象落入宋良的眼中时，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映入他的感知中，让他恨不得窥探这座城市的根源所在。一切都是未知，但一切都是那么新颖，没有绘画时的枯枝无味，没有熟悉的场景，全是陌生的，但又全是令人好奇的。
　　宋良身为一名艺术家，看到如此景象，难免会心生波澜，恨不得拿起笔记下这触景生情的时刻，但是眼下他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找住所，不然他会流浪街头的。
　　“小弟弟，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成年人才能来的，你还太小了，一看你就是离家出走了吧，我劝你还是快回家睡觉吧，年轻气旺的，可不是用在这地方的哦。”一位年轻的女柜员在前台笑呵呵地对宋良说道。
　　“为什么？”宋良十分严肃地问道。
　　“哎呀，都说了你未成年了，你身份证上还没满十八周岁呢，你快走吧，不然待会那些人又要说我诱拐儿童了……”
　　宋良在宾馆磨了好一会儿，显然这位女柜员已经被待在这里超过十分钟还一直问同样的问题的宋良给弄的不耐烦了。
　　“你去跟我们老板说吧，看他会不会允你，哼！”女柜员用尽她毕生的素质来再一次回击了宋良，这次她真的叫她的老板来了。
　　事情可想而知，宋良被轰了出来，此时宋良心里直怼那个可恶的老板：跟我爸一样。
　　出了宾馆，宋良正是一愁莫展之际，他正好也饿了，就四处看着有没有还在营业的饭店，很显然，没有。大晚上的，除了一些烧烤店和超市在营业，就没什么有卖食品的店了。
　　终究是抵不过十里飘香的孜然烧烤味，宋良这一辈子的伙食被管理地十分限制，从来没有尝过这些新鲜的烧烤的味道，况且是第一次闻着这味儿，就被吸引过去了。
　　“这是吃的？很香。”宋良拿着菜单向旁边的男服务员问道。
　　“额……呵呵……对呀小朋友，这里是烧烤店，当然都是卖吃的呀，只不过下面这几排是卖饮料的。”男服务员指着菜单下方十分尴尬的笑道。
　　宋良看向旁边一桌已经下班正狂喝的上班族们，喉咙一咕隆——他想尝尝啤酒是什么味道。
　　“给我来一瓶啤酒，十串羊肉串，要肉不要签，有米饭吗？”
　　“……”男服务员被宋良这一问给整糟了：还有这吃法？
　　“嗯？”
　　“额……有饭有饭，稍等啊小朋友，这就给你去弄。”
　　殊不知宋良前面一桌有一位与宋良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绕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是住这儿的人嘛，看着不像，唉，大晚上的你不回家睡觉，肚子饿了还跑出来吃夜宵？”那位少年笑容满面，灯光下映照出还没完全长成型的轮廓，显得十分稚嫩而又充斥着活力，不知他何时就坐到了宋良的对面。
　　“……”宋良吃了两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愣了一下，第一次是前边突然窜出来了一个人给吓着了，第二次是这是宋良逃出牢狱般的生活后，发现世上竟然有和自己一样差不多高矮且皮肤看起来和自己一样滑嫩的人存在，觉得十分的惊奇。
　　但是宋良并没有在表情上表达出他的吃惊，他偏着头，装作没听到这位少年的话。
　　“别那么无情嘛，咱们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志同道合的人啊，反正我是饿了才偷偷跑下来的，哦，对了，我叫陈澈，朋友你呢？”
　　“宋良。”
　　“其实我挺讨厌现在的生活的，真羡慕你能离家出走。”这名叫陈澈的少年一脸的羡慕与无奈。
　　“你怎么……”宋良挑起眉道。
　　“看包啊，你背着这么大个包，还这么晚跑出来，不是离家出走，还能是干什么，总不该会是走亲访友吧？”
　　“嗯……”宋良并没有被陈澈的推测感到太多的吃惊，因为他也觉得他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离家出走。
　　“小朋友你的烤肉好咯，来你的十串不要签的羊肉串，你的啤酒，还有你要的米饭。”男服务员端着碟盘将饭菜放在宋良面前的桌子上，小碟子上的烤羊肉发出无比新鲜令人垂涎欲滴的孜然味香，这让陈澈喉咙不禁鼓动起来，他嘴角流出的口水快要滴到桌面上了。
　　宋良看到陈澈这个反应，立马捂住碟子，他仿佛看到了以前宋宝成带他去应酬时饭桌上那肥硕的中年人流着口水的贪吃模样，当时那一盘子的小龙虾宋良就只吃了一个，就被那胖子给抢着干完了。
　　“我也才下来，饿了。”陈澈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又时不时地看着前面的烤肉。
　　宋良看着手下香飘四溢的烤肉，又看了看前面的贪吃鬼模样的陈澈，终究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碟子挪到陈澈面前去。
　　“我再点一份。”
　　“啊？哦，谢谢。”陈澈被他这一举动给整蒙了，他是想吃没错，但是他刚才在宋良前面那一桌也才点了一份，还没做好呢，一定是自己刚才的样子太猥琐了吧。
　　“来了，小朋友，你要的烤肠和豆腐皮，唉，是你点的对吧？”男服务员端着碟盘看着陈澈面前的一小碟烤肉，又看了看一旁只有米饭啤酒的宋良。
　　这下尴尬了，要不我把烤肠给他？
　　“啊，对，对，是我点的，呵呵，呵呵。”陈澈有点心虚地看着吃剩的烤肉，连忙向服务员说道。
　　“朋友，这几根烤……烤肠就给你吃吧，哈，唉嘿嘿……”陈澈现在是汗流浃背，生怕眼前的刚认识宋良有什么应激反应。
　　“不用，我又点了一份。”
　　谁知这时宋良的青筋早就暴起了，心里不舒服的很：跟那胖子一样，嗯，比胖子好点。
　　“你家住哪里的？”陈澈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闲聊道。
　　“西北别墅区。”
　　“这么有钱？！那你还逃出来干嘛？”
　　宋良撇了撇眼神里满是羡慕的陈澈，没有回答他。
　　“哦，抱歉，不该问这些的。那你晚上住哪儿啊？”陈澈立马转换话题问道。
　　“不知道，那些人不让我住进去。”宋良望着那个把他轰出来的宾馆的方向，看的出来他很不满。
　　“你是说宾馆啊……我听说那里好像只有大人才能进去住呐。”
　　陈澈看着宋良小口而不失优雅的吃相很有意思，回头看着自己这儿的一片狼藉，又很是尴尬，但又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
　　“要不你住我那吧，我们悄悄溜回去。”陈澈突然的开口让正在尝试喝啤酒的宋良险些喷了一口。
　　“你不怕我是坏人？”宋良疑问道。
　　“怕什么，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长得还那么白净，能有什么坏心思？”
　　“那行，只要你愿意。”
　　“那我们走吧，我怕待会一个不小心碰着我爸起夜上厕所了。”
　　多久回去不都一样有可能碰着吗，宋良刚这样想着，就被陈澈拉着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我饭还没吃完，还有我的包……”
　　陈澈这才匆匆拿起宋良的包，又抓着宋良往他家跑去。
　　去小区的路上陈澈一直在想：他手怎么这么软，还冷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