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亓靥

1、短文短文

　　把所有都给了你，那什么是留给我的。

　　在当铺碰到林先生和赵姑娘，姑娘笑着问我:“先生在这做什么？”。我晃了晃手里的玉佩，她朝我笑了笑，然后被林先生拉走了。

　　玉佩料子显然不是很好，杂质多，水头也不怎么样，都比不上赵姑娘的玉耳环。

　　灯火辉煌的地方，歌舞厅里莺莺燕燕多的很。林先生是常乐坊的常客，也不怕赵姑娘生气。赵姑娘到底看的透彻，不像我……十三年了都没看透。

　　头次遇林先生是十三岁那年，我被班主罚了站，头顶个瓷碗手里捧着戏本。林先生随林老爷到梅陇苑里听戏，林老爷喜欢这出，是个文化人。

　　林先生趁老爷不注意，一身群青色的衣衫偷偷摸摸遛到了后院。他看到我，拿掉了我头顶的瓷碗。要听我给他唱戏，见我扭扭捏捏。他笑的东倒西歪，恰巧那日戏本上是《牡丹亭》。我装模作样开了开嗓唱了几句，他一脸认真的听。

　　随后又说:“情不知所起？你唱的真好听，比戏台上那个老家伙唱的好多了。”

　　要是让祖师爷老人家听到，定要气的直跺脚了。

　　哪成想，之后倒真是情不知所起了。

　　那日过后，林先生每次都跟在林老爷身后又偷偷到我身旁嘟嘟囔囔:“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唱那出戏啊。”

　　我笑笑不作答，终是抵不过他次次问烦的很。

　　“登台第一出，就唱，总行了吧。”
　　“好啊好啊，我一定来。”

　　来年冬天，梅园里开满了梅花。

　　我第一次登台，在众客中没能寻到他的身影。第二日他十分愧疚的顶着满头雪花在我面前拎出一袋梅花糕说道:“对不起，我昨儿课业没完成，被爹罚写了一晚上。”

　　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接过梅花糕后问他:“那还听戏吗？”
　　“听！听！你唱我就听。”

　　于是我在飘着雪的梅园里，又唱了一遍《牡丹亭》。

　　“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倒也是用另一种方式道出了以后。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我为他唱了四年的《牡丹亭》。十七岁这年，林先生已然十九岁。

　　是人人口中年少有为，学识渊博的少年了。林老爷选择送他出国留学，见见世面。又值一年的风雪，林先生拎着梅花糕到我面前。说他一定好好念书，早些回来。他向我递过来一方玉佩，我接了过来。

　　第二年春天，林家人到梅陇苑中找到我要我帮忙唱一出。林老爷爱听戏，为了商场的合作请人听戏。那人指名道姓唤我前去，待到了林家，我对着那出摆的好好的《牡丹亭》场景愣了愣。

　　人们明知道，我昨年冬天就说过。换换本子，暂且不会唱《牡丹亭了》。

　　另一位人我也知晓，苏家的三公子单字一个北，从的是医药。什么时候，也爱听戏了。于是我摆摆手，唱了出《贵妃醉酒》。

　　贵妃喝了酒便醉的不行，我头疼的难受浑身软的没劲昏昏沉沉被人打横抱起来。喉咙嘶哑的尖叫着，脑海中净是艳丽的红梅花了，净是群青色的衣衫了。

　　第二日对着苏北那张让人恶寒的脸，干呕了半天。

　　之后我便也不止不唱《牡丹亭》了，只是戏班子对外说了，歇息段日子。

　　又一年冬天，林先生在外留学两年便回来了。身旁也跟了位身着洋气的姑娘，姓赵，是赵家的独生小姐。

　　我倒是忘了，林先生出国，还是赵老爷帮衬着的呢。

　　这天梅陇苑大张旗鼓，我唱了出《牡丹亭》。味道变了，太久没开嗓。总觉着没之前好听了，怕不是因为台下没了身群青衣裳。

　　如今我十九岁，认识林先生六年。

　　风无定，人无常。这下是入了梦，真假难辨了。

　　林家因为和苏家的一场合作身价翻翻，林先生再没来过梅园，他怎么能骗我呢。

　　这年，关于我和苏北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班主被气的撒手人寰，我独自撑起了梅陇苑。又想起班主去前对我的劝阻。

　　“我看着你长大，你脾气倔，认定的事…谁都劝不回来。当初……从你爹娘那里把你抱走，你也…不哭不闹，眼窝子深。都说…你喂不熟，如今就……交给你了。你啊…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我生得一副薄唇细眼，全然是一副薄凉人的面相。没成想，自己没能薄凉起来，教他人薄凉起来了。

　　苏北来梅陇苑越发勤快，每次都烦人的很。怕是有人看不惯了，着了一身群青色的长袍闯进了梅园，又是冬天，真是冷啊。

　　“你就那么缺男人，苏家的三少爷怕是快把你梅陇苑的门槛踏破了。”

　　“用不着林先生操心。”

　　“你再说一遍。”

　　“我说，用不着林先生……唔。”他总是这样，耍起赖来总能让我心软。之后，轮到他把我梅陇苑的门槛踏破了。

　　与此同时，林赵两家的婚约，也正式公开了。林先生二十二岁了，也该找个贤良的妻子好生过日子了。

　　我见过赵姑娘两次，不同于普通姑娘。她的眉眼透彻，像是什么经了她的眼都藏不住一样。陪林先生听了两次戏，她便找上了我。

　　我与她也算投趣，她爱戏，是个戏痴。她从不过问我与林先生，只问我什么本子写的好，什么本子讲什么。时间久了，倒也处成了朋友。

　　一日，她问我:“先生，你爱他吗。”

　　怎么这样问，我活在戏里久了，从没细想过自己过的日子。

　　但我还是头也不抬的回答是的。

　　赵姑娘眼中全身可惜，像是在可怜我一般:“他不值得先生这样的爱。”

　　我摇摇头:“但是相思，不轻易既可负。”赵姑娘皱皱眉别过眼:“但是相思已负，何为良人，世间感情最伤人。”

　　我唤她的小名窈窈:“你会遇到一个人，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相思已负，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每天不平整的群青色衣衫，浓烈的胭脂味，红色的口脂印记我都看在眼中。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时我们相识十年，我二十三岁，林先生二十五岁。我们都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我们都没办法停留在过去。

　　在这一年，林先生与赵姑娘成婚。宾客祝福声不绝于耳，我乘林家邀请去祝贺。看到的便是赵姑娘波澜不惊的眼眸，从容淡定的笑容，却看不到一丝幸福。

　　而林先生看着我，又别开目光。

　　我在戏班不远处买下一处院落，算是我们的家。他总是记不住位置，我向他说过一次又一次还是不行。现在我总算知道了，这个城镇太大，他的家太多，总归是记不住的。

　　这天我砸了那把锁，换了新钥匙。又挑了几位好苗子，我太累了，昨晚这些事情，就去这囚牢外面看看吧。

　　第二日他气冲冲的到我面前质问我时，我默不作声。看他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钱我也给你了，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吗，就因为我成婚了？我不和她成婚，难不成和你成婚！”

　　“你昨日为何来找我。”

　　“……”

　　“为何？”

　　“赵姑娘不让我碰……”

　　“林落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简直…令人作呕……”

　　“洛单，我这样怎么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你对我好啊，你对我好。林落川……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

　　“伪君子，我瞎了眼，为你这种人，荒废年华。”
　　“……”
　　“你爱我吗？”
　　“……”
　　“你只爱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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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我认识林先生十三年。我二十六岁了，林先生二十八岁。

　　他于去年娶了一房妻子，如今膝下儿女双全。商业经营很好，他本就很厉害。

　　赵姑娘，在二人成婚一年后便离了婚。如今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常常到梅陇苑于我诉苦。

　　至于我，我将梅陇苑交给了徒弟。活的舒服且顺心。

　　我将十三年的感情留给他，将十三岁的心动留给他，将所有快乐或悲伤留给他……那……什么留给我呢。

　　忙处抛人闲处祝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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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窈:

　　一早河里捞起的人便确定是洛先生了，戏班里上下哭成了一片。他才二十六岁，一生的一半年华拿来成长，一半年华拿来爱一个人。若是有来世，希望先生找到良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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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北:

　　为何不信，我一见钟情。

　　头次见他便是在戏班中，长长披肩的头发编坐辫子。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温润如玉。后来得知名唤洛单，人如其名。

　　我总想方设法去看上他一眼，连同好友林落川一起。

　　那日落川告诉我，上前与他搭话，他很是可爱。后来我总在想，若是那时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他们毫无意外的在一起了，我将所有压在心底。没来得及便来不及了。

　　等到落川出国，我想方设法把他揽入怀中。为什么不信，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他讨厌我也无妨，我爱他，心甘情愿。可是我还是会输，偷得半日闲。还要看着他与落川一同，天经地义一般。

　　我敢说我爱他，比谁都爱。可是我没有机会，没有勇气。我太怕拒绝了，也怕他左右为难。

　　我看着他伤心难过，又看着他冷漠拒绝。他还是放不下，我还是没办法。没有了为难，我也照样得不到他。

　　他走了。

　　（此后苏家三公子苏北终身未娶）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这是我突如其来的脑洞。写了两个小时，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就此致歉，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有的人不珍惜感情，有的人得不到感情，有的人看透了感情，有的人放不下感情。谢谢所有喜欢的人，这怕不是我唯一有结尾的文了。（还是个小短文……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