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x香蜜)长夜落》六叶草君筠

7、第 7 章

　　炼丹是一件极其消耗时间的事，特别是炼制丹药，经常一炼便是十天半个月，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润玉倒是不缺乏耐心，紫妍刚开始闹腾了几天，发现自己破不开润玉的结界，连近在咫尺的丹塔长老都看不见她之后就安生了，试图用口舌说服润玉。润玉只是淡然的听着，上万年的心境没有半点波动，时常让紫妍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气的跳脚。
　　“我只相信我自己所看到的。”润玉如是道。
　　紫妍已经恨累了，听到这话，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他：“难道我所看到的，就是假的吗！”
　　润玉垂下眼，他生的好看，紫妍也承认，看着润玉她都骂不出什么话来，折腾了这么几天她也累，死死抿着唇，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肯松。直到润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疏淡：“未知全貌，不可置评。”
　　你凭什么说我不知全貌？！
　　这样一句话卡在喉咙口，仿佛置疑怒骂，却没有成功说出来。头顶的那只手很温暖，血脉中相近的气息让小姑娘一时失语，依赖仿佛是本能，又控制不住的想要相信他。
　　润玉收回手，若有所思的看着紫妍：“本座……似乎在那哪里见过与你相似的气息。”
　　“我的族人？”紫妍没精打采的，“我的族人擅长空间法术，经常会穿梭各地，你见到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就连这次的三千焱炎火，还不是也有我族前辈留下过得龙印……”
　　她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嘴，本来是为了萧逸尘收服异火才会费力找出来的资料，在面对润玉时竟然不知不觉就毫无防备的说出了口。
　　润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将目光移向丹雷弥漫的方向。
　　丹炉之上，一道火柱通天贯地，雷云翻腾，然后青银两种颜色，便是徐徐的显露而出，在那青银两色之下，一抹红色，开始逐渐涌现，半晌后，红色越发鲜艳，到得后来，颜色浓度，已经丝毫不下于其他两色。
　　其实以萧炎现在的等级，炼制生骨融血丹成功的概率并不算高。
　　但是他仍然这样去做了，好像从没有考虑过他会有失败的可能，而现在白袍的青年站在丹炉前，依旧谨慎的压着兜帽——在被紫妍发现之后，他明显更小心了，只是隐约有抬头的动作，仿佛有目光从其下投来。
　　“三色！”“是三色雷云！”“果然是三色，比起曹颖那丹雷的颜色更加浓郁！”“先前那个萧逸尘也罢了，这言遇究竟又是何方神圣？居然连丹塔的曹颖都是比不过他？”
　　立于最前端的穿书者仿佛也听到了这般的声音，皱着眉回首看来，目光直直落在仍是化名“言遇”的萧炎身上，对自身将要面对的丹雷却是毫不在意，显然是信心十足的模样。萧炎早有准备，根本没准备与他对上视线，做出一副专心致志面对自己丹雷的模样，只是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拳。
　　有灵魂力自那边探测了过来。
　　萧炎竭力抑制住自己反击的本能，还没来得及多做出错愕的掩饰，熟悉的气息突然包裹住周身，那道灵魂力被直接弹了回去。
　　——这下的错愕，便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了。
　　他反应过来，猛然看向润玉的方向，尽管视线无谓的被眼前兜帽挡住。高台之上的仙人只是慢悠悠收回自己的灵魂力量，并无与他多话的想法，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萧逸尘。
　　“萧逸尘只是胜负心重，没有害人之意。”玄空子晚了一拍，刚刚发现润玉护持的动作，无奈的出声替后辈圆回去。
　　润玉如在意料之中的颔首，指尖收在广袖内，神态却冷淡着，看不出喜怒：“本座自然知晓。”
　　玄空子摸不准他的想法，也只能叹气。
　　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万剑阁”的客卿。
　　被拢在结界里的紫妍像是被从这个世界切出去了，别人看不见她，听不到她，也碰不到她，但是她却可以见闻身边的事情，心情顿时更复杂了：“你……”她倒是也从这些日子里润玉与玄空子的对话中知道了名字，“润玉，你出手帮这种人值得吗？”
　　天空上乌云剧烈翻涌，隐隐间有着绚丽雷霆刺啦一声划破长空，将这片天地都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于雷霆翻滚中，润玉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如温润透彻的玉石，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言遇”头顶上那片不断轰落下来的绚烂丹雷上，连多余的视线都未曾给紫妍一点。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丹会落幕。
　　冠军，萧逸尘。
　　第二名，魂殿，慕骨老人。
　　第三名，不知来处，言遇。

　　进入丹会前十者，皆是有机会进入星域中，降服三千焱炎火。
　　但是其他所有人哪怕是萧炎都有些激动时，萧逸尘却始终很平静。他只与莺莺燕燕们说笑了几句，目光便落向了萧炎。
　　萧炎何等敏锐，瞬间警惕起来。
　　“不知言兄何方人士，萧某此前竟是从未听说。”明显是对萧炎含了兴趣或是怀疑，语气虽然是温和的，却莫名显得咄咄逼人，只是不露于言表。
　　萧炎在兜帽下眯了眯眼，突然回想起曾经这个人口口声声对着自己叫三哥的时候，眼神都冷了几分：“在下不过无名小卒，当不得阁下此称。”
　　“中州豪杰倍出，”萧逸尘笑道，“言兄刚刚炼出三色丹雷，便已胜过千万庸人，又何须谦虚。”他顿了一下，目光极富引导性的扫过刚刚被玄空子逼开的慕骨老人，“兄台并非阴邪之辈，大男儿立于天地，大可不必藏头……”
　　“言遇是本座后辈。”仍然是润玉，仍然一袭银白的衣袍，似霜雪飘逸，原是不世出的美人，缓缓穿过浮光白雾，站定在萧炎身旁，如凝固的冰雪，“本座尚未说什么，何时轮到你来点评？”
　　他看着萧逸尘神色微凛，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原是玉尊者后辈……倒是萧某多虑了。”
　　即使是退让了，萧逸尘也做的不错，朗声一笑，光明磊落，好似怀疑萧炎是魂殿之人的言语暗示并非出自他之口。
　　润玉也没有多说什么，眸光流转，好像便也真的揭过了此事：“言遇，跟我回去。”
　　萧炎连忙应是追过去。
　　“前辈，你认识萧逸尘……？”他试探着问。只是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神态里多少是带着忐忑的，让人想到那些紧紧攥着怀里最后一颗糖果的孩子，莫名其妙的，竟然带出了几分彷徨的感觉。
　　萧炎很少会露出这般情绪分明的眼神。
　　润玉看了他一眼，仿佛从身旁的青年眼底看出了几分自己昔日的倒影来，一如遥远不可触摸的往事，零落破碎。已经失却过一切的人，对自己所拥有的实在太珍惜。他抚了抚雪白的袍袖，垂眼道：“不过一面之缘。”
　　仅此而已。
　　萧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模样，唇角微微扬了扬，有点高兴，又没有太过明显的流露出来。无需质疑，他是很在乎润玉的，
　　眨了眨黑眸，左右看了看，奇道：“紫妍呢？”
　　“在你后面。”
　　萧炎迅速的往旁边一跳，警惕的回头，什么都没看见，他根本不怀疑润玉所说的，一时还以为自己撞了鬼。
　　“……她在结界里，你看不见。”润玉补充解释。
　　“……噢。”
　　全心全意的信任润玉，萧炎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想了想，抬手将一枚丹药递给润玉。
　　正是刚才所炼制的生骨融血丹，也许是萧炎至今所炼制过得最高等级的丹药，但是他没有半点犹豫。
　　“润玉前辈，能不能再劳烦你……”
　　“嗯？”润玉在庭院前停下脚步，因为过些日子萧炎就要作为丹会第三名进入星域去尝试收服三千焱炎火，他现在还不急着离开丹塔。
　　“能不能帮我把这枚丹药送去星陨阁？”
　　润玉眼眸微闪，倒是不意外：“哦？你是要送给你那老师？”
　　“……是。”话既然说出了口，萧炎越说越顺畅，只有在润玉身边，他才敢大大方方的说话也不担心被听到，“老师尚未恢复，这是我欠老师的，也不见萧逸尘做什么，我总要尽弟子之责。不过星陨阁有些远，我马上要进星域，恐怕耗费时间不会短，所以拜托前辈啦。”
　　“你对自己却是很有信心。”润玉不置可否，却是接过了丹药。若是未能收服三千焱炎火，想必刚刚进星域马上就能出来了。
　　萧炎拍了拍下摆，洒脱的一笑：“我没选择啊。”
　　五个字，凝聚了前生时光，曾经的一整条命，说的却足够轻描淡写，便一笔带过了。润玉收起丹药，见到萧炎侧过头来，青年人比润玉要稍高一些，只是落后半步，眼睛里黑夜仿佛淡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闪闪的光，像是星星，像是满天的星空，“不过以后，如果前辈需要，我就是前辈专属的炼药师了，前辈不要嫌弃我就是。”

　　稍后，萧炎才在润玉的结界内见到紫妍。
　　出乎意料的是，小姑娘也不对他喊打喊杀了，见到了也只是睁着水晶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我真是搞不懂，你有什么资格又要润玉帮你。”
　　“……你是说，我拜托前辈帮我送丹药？”萧炎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也没预料到紫妍第一句话说这个，心里犯嘀咕，这才几天，怎么紫妍就全面倒向润玉了？
　　不过……润玉那般清风霁月，神仙般的人，再被人喜欢也不奇怪吧。
　　好似珍宝被他人发现辨识得的复杂心绪转瞬被压到心底，萧炎单手托着下巴，笑了笑：“反正我已经还不清润玉前辈待我的恩情了，债多不愁。”
　　紫妍：“……”
　　紫妍憋了半天：“无耻之徒！”
　　萧炎仗着自己身在润玉的结界里，不怕紫妍暴起打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紫妍确实暴起了，一把将他拍开，龇牙做出一副自认为凶狠的样子，抬头对上青年温和的眸子，混着人间十二月的温柔和满腔的欢喜，跨越过千万里冰原，温热到心底去。
　　“若是前辈有需要，不过结草衔环，以死相报。”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泛着笑意，如细细密密的涟漪，可是任谁都能听出来，这短短几个字，到底有多沉重。
　　这是润玉控制布下的结界，纵然身在结界外，天帝自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需长篇累牍的陈述，便是大恩不言谢的诠释，仿佛一个字一个字咬紧刻深了，刀刀深入骨血。
　　有很短暂的瞬间，过往有很多事情涌到眼前，仿佛形成鲜明的对比，本来以为已经遗忘的故人，到底在他生命里占据了抹不开的色彩，也偶尔还会回想起来。润玉几乎有些好笑的想，就这点小恩小惠，至于吗。

　　萧炎与紫妍谈了很久，润玉无意多听，直到朝阳重新升起，才见萧炎出来，不知与紫妍达成了什么一致，反正紫妍没再对他动手，好像真的把曾经的恨意给揭过去了。
　　……说不定还是看在润玉面子上。
　　今日，便是那丹会前十者进入星域，降服三千焱炎火的时候。
　　润玉没留下看，萧炎那么大个人，也不是需要长辈护送的幼儿了。他想看的丹会看完了，一个水属性应龙对三千焱炎火完全提不起兴趣，便带着紫妍往萧炎那位老师药尘所在的星陨阁去了。
　　以他的修为，落在星陨阁门口时，根本无人能够感知到他的到来。紫妍都不用他说，抱着丹药蹬蹬跑去，有些眷恋的看了看散发着浓郁能量气息的丹药，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所以萧炎觉得紫妍全面倒向润玉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魔兽的五感敏锐，小姑娘刚要起身，动作突然在原地顿住，歪过脑袋，往门又靠了靠，润玉等了会没见她动，心下奇怪，不由蹙眉：“紫妍，你在做什么？”
　　紫妍如梦初醒，快速眨了眨眼，跑回到润玉身边，她依旧不会给萧炎好脸色，却不妨碍她本能的亲近润玉，或许是因为儿时独自生活在深山渴望亲情的缘故，而润玉弥补了这一空缺，她根本是主动的粘润玉：“我听到貌似是药老和谁在说……说萧逸尘。”
　　她对萧逸尘的好感显然还没消失，补充解释道：“萧逸尘在丹会上不是炼出五色丹雷的丹药拿冠军了嘛，好像是给他哪个红颜的，我不记得了。”虽然好感仍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皱了皱鼻子，至少身为个女孩，对萧逸尘与所有认识的女性都有关系，大开后宫这一行为是不怎么认可的。矛盾之下，勉勉强强道，“……这倒是萧炎好点。”
　　看得出来，紫妍的身体保持在孩子十二三岁的模样，心智也和外表年龄差不多，以至于润玉都被逗笑了，抬手揉了揉紫妍的脑袋，紫妍再次双标待遇，忘了自己前几天对被摸头是什么反应，顺势在他手心蹭了蹭：“下面去哪里呀？”
　　“先去圣丹城。”润玉想了想，最终决定道，“看看萧炎收服三千焱炎火没有。”
　　紫妍嘴巴一扁，愤愤不平，发现萧炎在润玉心里居然还有几分地位，立刻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要提这个名字了。

　　“……你说什么？因为魂殿炸了星域封印，三千焱炎火大爆发……萧炎还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