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x香蜜)长夜落》六叶草君筠

39、番外·返乡（二）

　　“这便是前辈所来的世界哦，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话不过分，其实就算是让润玉来说，他也觉得萧炎这句“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收敛了，这该说是穷山恶水才对。
　　毕竟，他们是降临在了魔界的深处，随便抬眼一看，荒芜一片，不见人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黑色的土地与紫色的天，连枯草都看不见几根。怎么说，中州被魂天帝造作的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那你想要什么特别的？”半是好奇半是闲聊，润玉浅声问了一句。
　　后者用力踩了踩地面，听着如沙石磨砺般的声音，嫌弃的眨了眨眼，闻声立刻是笑了：“我想着，能养出前辈这般的人，定然是灵山秀水。”
　　“……那你可想错了。”
　　“哎？”
　　这里的确不是他生长之地，可是天界难道就干净了？润玉微微垂眼，眸光有一瞬的幽暗。是啊，这一切都过去了，他承认，也亲手为自己复仇了。但是过去的那些伤痕并不会真的消失，结了痂不痛了，却依旧丑陋。
　　“先去天界，”紧接着他回过神来，抚了抚额深吸一口气，想着自己也不该太惦记过去的事情。明明早就想开了的，眼下果然是故地重游才生了过多感慨吗，他低声道，“我去接个小家伙。”
　　“小家伙？”萧炎复读了一遍，虽然心有怀疑，但还是觉得这三个字对自己不能构成威胁，没太放在心上。
　　他是不在意，有“人”在意。
　　“呜！！”
　　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萧炎愣了愣，错愕低头就看见润玉的袖袍动了动，钻出来一只毛绒绒的白团子，丹兽用力的扒拉着润玉的手臂爬上去，又是委屈又是不可置信，接什么小家伙？接谁？我不是你最爱的崽崽了吗！
　　萧炎是知道，丹兽当初拼了命也要去咬魂天帝一口救润玉，让得自己受了不轻的伤。姑且不论是不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润玉一直对它心怀愧疚，挺宠它的。即便萧炎是炼药师，但是丹兽都陪伴了这么久了，他也不可能把丹兽仅仅当做丹药的化形态来看。……但是也不至于返乡都还带着这小家伙吧？这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好在现在面对麻烦的不是他，而是润玉。后者根本哄不住这只委屈爆炸的小家伙，还是萧炎看不过眼伸手，把爪子乱挥的白团子抱过来。
　　“呜呜呜——”
　　“……什么？”
　　萧炎猜测着这个小家伙的想法，按理说九品丹药有着强大的实力，奈何丹兽虽然不弱，但是完全不是九品水平，像是走了另外一条路。不过就算是真的很弱，润玉喜欢养着也没什么。何况丹兽只是不能说话，灵性却很强。
　　“你是说……让我跟你一致对外？”他已经努力用自己对丹药的了解结合自己帝境灵魂的感知来猜测了，但实话说，炼药师的学习里可不包括丹药的语言体系啊。
　　丹兽用力点头。
　　“哈哈哈你想太多～我干嘛跟你一致对外？”
　　萧炎顿时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狠狠揉了它两把，乐不可支，于是愤怒的丹兽一口咬住他手腕。
　　……啧。
　　一直到天界，丹兽都没松开嘴，可想而知到底有多气。萧炎自诩不是同一阶层的对手，于是展现出了自己的宽容，乐呵呵随便它咬。
　　润玉之前没想到丹兽会这么敏感，颇有些为难，多看了几眼，发现萧炎还在抓紧时间有意说话气丹兽，立刻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劝架的必要。
　　打，你们继续打吧。
　　穿过忘川便到了天界，守卫不算森严，甚至有些忒懒，两人轻而易举的绕了过去。润玉熟门熟路的领路，不像是在魔界时还经常停下来确定方位，他明显对天界一草一木都熟悉到了极点。萧炎又不瞎，当然也发现了周遭环境好起来变化极大，一只手按着丹兽紧跟在润玉身边：“前辈，这里是……”
　　“这个世界分为六界，天，魔，花，人，冥，妖，花。”润玉解释，按落身形，停在了一座仙人府邸之前，“先前我们降落的地方是魔界，这里是天界。”
　　天界…这个名头，听起来倒是与润玉相配多了。
　　但是天魔冥妖人他都能理解，花界是什么？
　　我还植物界动物界呢？
　　不得不说，纵然心中猜测着，但一开始六界天道意志拒绝润玉的做法就让萧炎对这个大世界的印象不太好。他的灵魂强度是帝境，力量极为强大，突破斗帝后感知也有质的飞跃，两相结合，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头顶上庞大盘踞的天道意志仍然静静注视着这里，虽然刚刚被他斩断了一根触角，却没长多少教训，盯着润玉像是紧盯着嫌疑犯。不像是斗气大陆的意志，后者虽然运行如机械规则，意志却总是带着善意的。
　　——好吧，如果刨除炼化净莲妖火那次的话，应该也算善良吧。
　　这件事不能深想，越想越心虚。自认没资格点评的萧炎迅速掐断思维，看着润玉抬手轻轻叩响了仙府的门扉。
　　下一秒，他就凭借良好的听力听见了门内呯呯嘭嘭东西被撞倒的声音，又是哗啦一声，不知道什么惨烈的摔碎了，夹杂着女子急切的呼唤：“魇兽！魇兽你在跑什么！”
　　不仅仅是萧炎，润玉应该也听见了。因为他呆了呆，微一犹豫，冷静的向旁边移动了一步。
　　这一步被证明非常明智，因为那沉重的大门居然是被一股大力撞开的，甚至弹到旁边晃荡了两下。一道白影如离弦之箭从中冲出来，目标明确矫健的扑进润玉怀里。假如润玉不是也突破了斗帝实力不俗的话，想必都会被冲的退几步。即便如此，萧炎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丹兽从他手腕上跳下来，嗖的也扑过去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魇兽！你在乱跑些什么……”明眸皓齿的蓝衣仙子自府邸里追出来，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完，目光已经落到了被俩小家伙围着的润玉身上，顿时惊愕道，“陛下！”
　　萧炎这个时候才刚刚看清楚扑到润玉怀里，八成就是润玉所说的“小家伙”或者那个女仙所说的“魇兽”的存在。他不认得是什么，反正是斗气大陆没有的魔兽，一身白绒绒的毛，看着像是鹿，有一对碧蓝丝涤般的角，此时头顶一只张牙舞爪的丹兽，扒拉着润玉的白衣，委屈的直叫唤。
　　哦豁，他看出来了，润玉就是喜欢白色的毛绒绒吧？
　　所谓后院起火，大概不外乎如此。
　　“陛下！您…您回来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萧炎看了看那个见到润玉就呆愣在了原地的蓝衣女仙，就如同之前的丹兽，他心中也有警惕感生起，不动声色走到了润玉身旁，也跟着唤了一声：“前辈？”
　　“嗯。”润玉抵住把脑袋往他身上蹭的小家伙，也不知这轻轻一声应得是谁。他叹了口气，抬眸望向面前的女子，依旧是芝兰玉树，风神轩举，仅仅是微微颔首，墨色长发散在肩头，仪态清雅，越发惊心动魄，“麻烦你这些年来照顾魇兽了。萧炎，这是邝露。”
　　“在下萧炎，见过邝露仙子。”润玉都开口了，萧炎当然识趣，迅速抱拳自我介绍，把自己放的极为礼貌。
　　邝露略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出来会见到润玉，总觉得自己出来的太突然，或许衣服还没整理好，妆容也没化好，全身都不自在。但是她到底是知书明理的温柔性子，连忙也向着萧炎回礼。
　　他们是认识的挺好的，魇兽不甘的叫了声，似乎在提醒自己的存在，责怪润玉不介绍自己。然而它一叫，丹兽也跟着叫，顿时又嘈杂起来。只是这次邝露和萧炎都没闲着，一个哄魇兽另一个抓丹兽，闹腾半天总算把场面又安抚下去。
　　邝露喘了口气，抬手捋过耳边发丝，这一下突发事件让她干脆也放弃回去梳妆了，一抬头便又看见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昔日天帝，时间似乎倒流了，恍惚间，上元仙子的眼圈不自觉有些红。
　　“陛下，这些年来…您去哪里了？您还好吗？”
　　话问出口才惊觉僭越，但说出去的话是吃不下去的。好在润玉也没有动怒，他一下下抚摸着魇兽的毛——丹兽在萧炎手里挣扎，简直要气炸了——浅浅一抬眼，能见到江海凝成清光化入他眼底，风景盛大不可尽数，越发显得语气轻缓淡漠：“这方世界排斥本座的存在，所以本座去了其他世界。你不必担心。”
　　“我就是那个“其他世界”的。”萧炎插话认下，并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按住丹兽不让它去，丹兽气的要死，又反抗不了斗帝的威压，正又上爪子又动口的在他手下闹呢。
　　“其他世界……”邝露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忽然反应过来，“那陛下，您这次回来还…要离开吗？”
　　这一问，让萧炎的目光也凝聚在了润玉身上，因为这是他一直想问都没有敢的，却被邝露一句话问出口。以至于炎帝都顾不得这个陌生的女仙如何，下意识握紧了指尖，紧张又担心的等待着润玉的回答。
　　所幸，润玉没有让他失望。
　　他看了眼萧炎，和他视线略一交错，重又转首，对着邝露轻轻点了点头。
　　就如当初萧炎在斗气大陆意志的注视下推开了世界给他重来的书本，如今润玉在六界意志与他们的注视下肯定的颔首，仿佛是告诉他们……我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猛烈的心慌感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邝露再次回忆起当初天帝立在布星台上仰望夜空，突然转首告诉她照顾魇兽，自己要离开的那一幕。而不同的是，那时她还可以告诉自己润玉只是暂时不在，他还会回来。
　　但这一次，润玉总给她一种感觉，这次他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陛下！”
　　“嗯？”润玉疑惑的看着她。
　　邝露定了定神，颤声道：“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
　　“你怎么去？”润玉不由微微失笑，“你不要你父亲了吗？”
　　邝露神色一顿，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她也发现了，润玉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如霜雪沉冷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她不知道她的陛下离开的这些年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仿佛是放下了所有负担，一身轻松，依稀有几分她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润玉那日，夜神大殿依靠在石上，弯唇浅笑时温柔夺目的风采。
　　是…遇见了谁吗？还是经历了…什么？
　　萧炎随手把丹兽往下一放，后者再度和魇兽用人听不懂的语言吵闹起来，掐成一团。
　　“仙子不必担心。”这个白衣的青年笑吟吟的立在润玉身后，温温和和朝她道，“前辈身边，还有我在呢。”
　　……这样啊…邝露又是怔愣片刻，注意到润玉冷淡扫了萧炎一眼，后者无辜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重新凑到了润玉身边跟他小声说话。她看着又低下头哄魇兽的润玉，茫然的试图安慰自己，润玉看起来很好，很不错，也……挺好的吧。
　　润玉与邝露又短暂的寒暄了几句，细述了这些年了六界情况公事也毕，才告辞离开。邝露目送他们走远，没有远送，而是阖上了门扉，分明心绪难平，却似乎还能听见魇兽那踢踏的脚步，伴随着先前断断续续传来的话语声。
　　“所以前辈会跟我一起回去的是吗？”
　　“话多。”
　　“……我发现了，前辈怎么就对我这么凶啊？明明对那小家伙都不是这个态度？”
　　“哦？那你想要本座怎么对你？也跟魇兽一样？”
　　“……没有没有，我并没有想要，我没关系的，前辈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