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x香蜜)长夜落》六叶草君筠

22、第 22 章 血斧萧晨。

　　他们暂时没有继续往下走，萧炎和紫妍围在一起研究如何唤醒那个干瘦血斧男子，润玉身为高岭之花当然不会插手凡尘俗事，只负责置身事外等待结果，一偏头正看见灵蝶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思考，手一下一下揉着脸，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灵蝶？”
　　“萧清……不对，萧鸿卓，不对……萧小萧元杰不对不对……是谁来着……啊啊啊！是谁来着……！”
　　润玉自己是过目不忘没错，但是不能要求别人也这般。他体贴的收回视线，不再打扰快把头挠破的小姑娘了。
　　而此时萧炎终于取得了进展，在他显现出眉心族纹后，那位面色异常冷漠的干瘦男子僵尸般的脸庞上突然是颤抖了一下。不怕反应小，就怕没反应，紧盯着男子的紫妍欢呼一声，为自己让萧炎显露族纹的的聪明才智骄傲无比。萧炎却还冷静，抱拳沉声道：“不知这位前辈高姓大名？在下萧炎，是萧族之人。”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如芒在背，顶级强者确实能做到仅仅以目光就给人压力，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可怕，不过萧炎都不用回头就能确定是润玉在看着他，他自然不会害怕润玉……但是他做错什么了？
　　“萧族……”
　　这个词汇产生了某种刺激，那干瘦男子漠然的眸子顿时泛起一阵阵的波动，他看着面前的萧炎，渐渐似乎能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联系，那种熟悉的味道……是血脉的味道，他眼睛缓缓睁大，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如梦初醒：“你……你是萧族的人？”
　　萧炎连忙点了点头，因为萧玄的缘故，他对萧家先祖的好感度向来不低。然而欣喜刚刚涌上心头，便是被接下来的话语打的冰凉下去。
　　“你是萧族的人……那我是谁？”
　　很显然，这位萧族前辈神智还是不太清醒。
　　萧炎平时读书不算多，唯一看的是炼丹典籍，习惯性的便看向润玉。后者摊手，他看书是多，但是还没有多到去阅读各族族谱的地步，何况那些历史都保存在远古族群里，在外界他也没有机会看到。
　　灵蝶在角落里蹲了半天，也不知想到没想到，刚刚站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迟疑道：“……你可能是……血斧萧晨？”
　　“萧晨……”那干瘦男子眉头微皱，喃喃自语。
　　看起来不是太靠谱，萧炎偏过头，望着灵蝶问：“萧晨？”
　　灵蝶被看着，很是信心不足的模样：“我以前好像看书的时候见过，嗯，萧族当年有个一果然惊采绝艳的天才，成名武器就是一柄血斧。用斧头的人还是挺少的，应……应该是叫萧晨？也可能是萧振？还是萧朝……”
　　萧炎无语：“你到底靠谱不靠谱？”
　　“应该是的吧。”灵蝶越发不确定了，嘀咕了两句，补充，“就那个血斧的主人，我记得他算是萧玄的堂弟，名字是萧晨没错…应该。总总之！还有别的记载，他为人不喜约束，喜怒无常，后来在鼎盛之时无故失踪，任萧族如何寻找，都未能寻见踪影。”言下之意，便是若他是被净莲妖火所控制了，那就解释的通了。
　　“萧玄先祖的堂弟……”
　　萧炎一滞，竟然说不清是喜是悲。若真是萧家先祖，被净莲妖火控制至如今，那也算是躲过了一场萧族大劫，说不清是祸是福。
　　再看那疑似是“萧晨”的干瘦男子，后者先是迷茫混沌，随即上脸庞浮现出挣扎的神色，仿佛是在抵抗着什么一般——还能有谁呢？淡淡的乳白色火苗逐渐的从他体内毛孔中窜出，连封印着他的冰层都被融化了些许。只是看在他已经清醒也没有什么攻击倾向的情况下，润玉没有去加强冰层。
　　但局面也算不得好，显然净莲妖火察觉到了火奴的反抗，正在施展手段让萧晨再度听其指挥，但这种时候，在场的人也完全不知道能够帮上什么忙——
　　润玉眉峰一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凝神感应片刻，忽然道：“萧炎，把本座封印的那个光团拿出来。”
　　那个净莲妖圣留下的光团成为了此刻最后的希望，萧炎反应过来，既然润玉这么说想必是有什么感应，他连忙一把抓出光团，果不其然的发现在润玉设立的水幕封印里，光团正在细微的震颤，难怪作为封印者的润玉会开口提醒。他想了想，试探着将手按上去，一股讯息便这样传入了他的脑海。他先是有些惊喜，而后眉头轻轻一蹙，露出些许怔愣之色，很快便隐去了。
　　他没有再将那个神秘的光团收回去，就放出一抹火焰控制着它悬浮在自己身边。即使周围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再无旁人，却还是谨慎的什么都没有说，快步走至萧晨身旁，猛的一掌拍上去，萧晨颤抖的身体诡异的停止了，欲要窜出身体的乳白色火焰也忽然徐徐消散了。
　　见萧炎无声看来，润玉轻轻点头，表示他已经明白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紫妍永远是负责懵的那一个。
　　“呼……”
　　萧晨喘了口气，复杂的看了看萧炎额头上的族纹，终于清醒了过来，没有否认灵蝶所说的名字便是没错了。萧玄的堂弟，血斧萧晨。他身上的冰雪在润玉操控下褪去，融化的雪水将衣服浸的透湿，但他连一点视线也没分给别人，单单是看着萧炎，声音沙哑：“现在萧族如何了？”
　　这可真是个好话题。萧炎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萧族已不复存在。”
　　他简略的将如今萧家的情形说了一遍。
　　不包括他自己和萧逸尘的恩怨，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
　　从始至终，萧晨都没有开过口，但那紧握的拳头里却有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滑落，许久后，他方才颤抖恍惚的道：“连萧玄大哥都陨落了……”
　　萧炎轻叹了声。他知道萧晨定然心中无比悔恨，但就算他一直留在萧族之中，恐怕萧族依旧免不了那番结局，因为萧玄突破斗帝失败了，萧族比起魂族……太弱。在这个世界上，弱即是原罪。
　　“萧晨前辈……”他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问题所在，迅速改口道：“萧晨先祖。”
　　润玉悠悠将目光收了回来。

　　“咳，萧晨先祖，这里是妖火空间，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净莲妖火本源所在的地方。”萧炎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转头问萧晨。
　　“你们不是净莲妖火的对手，”萧晨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还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悲恸之中。任谁在净莲妖火控制之下过了不知多少年，醒过来之后得知族群覆灭，大概也不会比他做的更好了。灵蝶心有戚戚的看着，忽然觉得眼下真像是魂族受害者联盟啊。
　　“留在这里也没有活路。”萧炎笑笑，俊秀的眉眼被周遭的乳白色火焰映照，越发显得清朗如月，“总归要面对它。”这是他一贯秉持的信条，不是吗？
　　萧晨抬起头，与萧炎对视了片刻，承认了萧炎所说的是事实：“好，跟我来。”
　　润玉也没说什么，任凭萧晨带路，他甚至是率先负手跟上去的人。一行人就这样跟在萧晨身后看着他缓缓的推开那道巨门，门后是向上延伸的阶梯，在阶梯的末端，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祭坛石台。
　　一个巨大的王座寂静立于石台上，身着白袍的身安静的盘坐在那里，乳白色的火焰盘旋在周身，不断的变幻出各种形象。他仅仅只是安静的坐着，并没有半点的气息扩散而出。直到萧炎脚步超过萧晨，率先踏上祭坛时，那道白袍身影，终于是缓缓睁开双眼，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道让人有些惊艳的笑容。
　　“打败我，你们便能得到妖火本源，否则，便永远的留在这里，成为我的火奴。”
　　那声音轻柔而慈和，但传出时却仿佛连这片空间都在颤抖。由此，那白袍身影的身份似乎也很明显了。紫妍和灵蝶表情都有些凝重，灵蝶本来就是最弱的一个倒是心态还好，紫妍却感觉到了挫败，面前的这人让她有种无可匹敌的感觉！在此之前，她只在润玉身上有这种感觉……
　　萧炎仰起头看着那白袍身影，却没有听他的话，更没有动手的意思，忽然淡淡笑了一下：“净莲妖火……你是得到了净莲妖圣的全部传承吧？将梦魇天雾修炼到这种境界，不得不承认，你制造的幻境，比菩提古树还要逼真。”
　　白袍男子俊美脸庞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萧炎与他对视，了无惧色，显然并非猜测而是胸有成竹。让得他原本的笑容也徐徐消散了，像是摘下了虚假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冰寒。他毫无感情的盯着萧炎，虽未说话，但周遭空间，却是如同水波般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像是传说中被识破的妖孽，再维持不住幻化的形态。
　　“幻境？”
　　灵蝶猛然明白过来，面露惊愕，难以想象以灵族天生优越的感知居然都没有发现：“你我…我们还在幻境中？”
　　“我是真实的！”紫妍连忙道，她的感官中，自己绝对是属于真实的，可不存在什么虚幻！
　　“我们都是真实的……”萧炎的目光也紧紧盯着那白袍男子，仿佛是用目光将他定在原地，再用目光厮杀，口中轻声道：“但我们也确实是陷入了幻境，这是梦魇天雾最为可怕的地方，如果一直按照净莲妖火的布置所行走下去，我们只会越陷越深，直到最后彻彻底底的成为它的火奴，即便我们在这里经历大战，将它斩杀，但其实，我们依然还会继续留在幻境内……”
　　当年净莲妖圣号称最接近斗帝的巅峰强者，最后因被净莲妖火反噬而陨落。在其陨落后，净莲妖火获得了他的传承，而梦魇天雾，便是净莲妖圣的成名之技。这位妖圣大人当初用这招时能够让一个城市上百万的人在幻境中生活数百年，落在净莲妖火手里也不会弱小，这等幻境的神效，可不是寻常人能够预想到的。便是萧炎也不能。
　　在菩提古树时他能因为润玉醒来，但现在润玉就在他身边，幻境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润玉是那个真，他就醒不来。
　　“以前的净莲妖火没有这种本事。”润玉似乎不太意外，不过换句话说，以他的心性，真意外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在龙岛待着那么久也不是白待的，提前功课里对净莲妖火的了解不少，“看来千年时间还是挺长的。”
　　“是，千年时间能够改变许多东西，也能让净莲妖火逐渐学会净莲妖圣的所有手段，成为一个另类的‘净莲妖圣’了。”
　　“看不出来，你们还挺了解的吗。”白袍男子的声音逐渐有些森然，目光徐徐扫过在场的四个，不，五个人。他不在乎萧晨如何，却在润玉和萧炎身上投注了最大的注意力，目光冷漠无情。下一刻，他缓缓站起身，乳白色的火焰缓缓弥漫而开，顿时一种毁灭般的高温，逐渐的笼罩了这片空间，“但可惜了……”
　　“梦魇幻境，破！”
　　萧炎咧了咧嘴，咬破指尖，用精血飞快的在凌空划动几下，形成一个奇异的血符。
　　“破魇之符？你怎么会？！”
　　见到那血符，白袍男子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身形瞬息一动出现在了他们上方，竟然二话不说出手就打，想在血符画成前斩杀萧炎。手掌紧握，乳白色的火焰化为一柄庞大的火焰长枪，然后随着他手臂一挥，长枪撕裂空间，狠狠的对着萧炎等人暴射而去。紫妍和灵蝶都不知道萧炎会有这个举动，欲要援助也是来不及，润玉却是早有准备，完全是与萧炎极有默契，无需言语沟通就知道他要怎么做，一手仍背于身后，另一手一抬轻易便隔空挡住了火焰巨枪。萧炎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完全信任身边的润玉，说时迟那是快，血符瞬息落成，由得他手指一点便暴射而出，霎时，整片空间都剧烈的波动了起来。
　　——砰！

　　在空间爆炸的那一霎，萧炎等人也是猛然感觉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眩晕之感，旋即便再度能够睁开双眼了。
　　睁开眼，祭坛，石台，白袍男子，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面前是一片岩浆海域。
　　岩浆中时不时的有着乳白色火焰窜出，同色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仿佛这个空间完完全全就是岩浆的海域，区别不过这里是乳白色岩浆罢了。这景象甚至让萧炎想起了当初迦南学院下面的那片岩浆海域，他死去与重生的地方——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前负手而立的润玉，迈步走到了后者身边，与天帝并肩而立。
　　天帝没说什么，还侧身给他让开了些位置。可以看见，岩浆海域的上空悬浮着庞大山石，而他们便是站在这些山石之上，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银色光圈正缓缓的旋转着，正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出来了？”
　　见到这陌生的地域，紫妍也是松了口气，仿佛连灵魂都是轻巧了许多，还在探头探脑左顾右盼。灵蝶自知最弱，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这位龙皇不敢放，紫妍好心的扯了她一把，怕她一步落下被烧没了，抬头问：“这里不会是幻境了吧？”
　　“不至于。”润玉随口替萧炎回答了，萧炎就跟着点头，认可润玉所说的。
　　“咻咻！”
　　但这话音才刚刚落下，周围那些漂浮的山石上，突然掠出一道道身影，他们悬浮在天空上，不断的喘着粗气，脸庞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惊惧。
　　这画面有点出乎意料，萧炎自己都愣了愣：“咦？”
　　灵蝶感知敏锐：“应该是你撕破幻境造成的连锁反应，将这些家伙也一并弄了出来。”
　　“噢。没事，出来也好，单靠我们可无法收服净莲妖火。”萧炎眼眸流转，没太失态，谨慎的侧眸看了眼在他火焰荫蔽之中的光团，那残图之中流出的遗物被润玉一层封印外加他一层异火压制着，很难被注意到，就连刚才幻境里的白袍男子都没发现问题，但若非这个光团的提示，他也不会发现自己身处幻境。
　　不远处的岩浆海域传来哗啦啦的响声，火焰噼啪跳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里的岩浆缓缓凸起，从中升起一个约莫百丈庞大的岩浆柱，最后，在达到与众人平行时缓缓顿住了。火焰翻腾，一道身着白袍的俊美男子显露出身形，立于岩浆间。
　　随着他的出现，整片空间顿时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无论有没有从幻境破裂中调整过来，都是一个个目光贪婪而炽热的望着他，以在场这些人的眼力，自然是能够一眼便是看出，面前这男子的本体，便是真正的净莲妖火！

　　“净莲妖火，没想到千年时间内，你居然将净莲妖圣的梦魇天雾修炼到了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一处山石上，身着黑袍的魂殿殿主面色略微有些不太好看。先前他同样也是被困于幻境之中，若非最后时刻幻境突然破裂，就算是他都无法发现问题所在。
　　“这妖火如此诡异，这一次，说什么都是不能继续再让得他逍遥法外，若是让他逃出去，中州必然是生灵涂炭。”立在一处山石上的萧逸尘冷冰冰道，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使得周身那股二星斗圣的威压越发强烈，但并不妨碍话语的正气凛然。他其实不是火属性，无法像萧炎一样炼化异火。而先前自龙吟剑中得到的银色龙炎……那真是不提也罢。可是净莲妖火这样的热闹，他是必须得伸手的，他确信萧炎定然会来，此时正在定睛一个个人盯着看。
　　药族的长老点头，目光火热的盯着净莲妖火：“这一次，说什么都是不能继续再让得他逍遥法外。”他修炼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异火能够构建出这种连他都无法察觉的诡异幻境，他察觉到了净莲妖火的恐怖，但也正因如此，心中的贪婪，也是成倍翻涨。
　　周围不少人都对此深以为然，听到这几位强者所说，禁不住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惊惧的望着那净莲妖火。原本进来是还想要收服异火，但是没有远古族群的自信，净莲妖火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太过可怕，已经让他们有了退却之心。
　　岩浆柱上的白袍男子却未曾理会这些狠话，目光不含丝毫情感的瞥了一眼，锁定在了保持沉默的萧炎身上，这次连润玉都不看了，声音冰冷：“你是如何破开梦魇幻境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萧炎摊了摊手，突然被万众瞩目，其实觉得背脊都有点发麻，他已经习惯隐藏在暗处了，于是现在只感觉简直像在当众处刑。但他自然不可能表现出来，更不可能说出什么实情，又不是傻，当然张口就是瞎话，谁都听得出来，谁都不会当真。
　　“竟然是这小子撕破的幻境？”
　　净莲妖火都这么说了自然绝不可能作假。周围天空上诸多人影听得此话，惊异的目光都投向了戴着银色面具身份未知的萧炎，显然是想不通凭后者仅仅二星斗圣的实力是如何第一个冲破净莲妖火千年所经营的幻境。从常理上来说，他旁边那气息内敛不知深浅的白衣人还有几分可能，毕竟那位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实力高强的玉圣者在中州也不是完全没有名声的，比二星斗圣破开了他们都没发现的幻境来的靠谱。
　　但无论他人怎么想，青年人伫立在无数人目光凝视中，一袭白衣，完全是复刻了润玉平日的的冷淡沉稳，骄傲从容如凤鸟，早已自灰烬里浴火重生。
　　润玉微微摇头，似是想笑，又忍住了，抬手时广袍反射出隐隐流光，如有龙吟随身。他示意萧炎后避，但萧炎不愿退，执意要站在天帝身边。这一瞬间的争执，终于吸引萧逸尘的目光看了过来，视线对上。润玉原本用的遮掩手段再好用，在这一刻仇敌相见的时候那也维持不住，萧逸尘面色一寒，认出老对手的同时甚至无暇遮掩自己真实情绪，滔天杀意顿时流露出来：“——萧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