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元》扶渝

4、雷霆盛怒

　　瑶玑公主声势浩大的生辰宴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原因却是有些荒唐。
　　八荒六合近日最令人期待的生辰宴，主角竟然缺席了！
　　诺大的天虞山戒备森严，是谁有天大的胆子，敢在八荒帝君中实力最强盛的南荒赤帝眼皮子底下将他最宝贝的幺女劫走？
　　天虞宫大殿内乱做一团，众仙窃窃私语，赤帝脸色铁青，已然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瘫坐在大殿上的女子任凭七曜星君怎么问都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女子法力低微，被人施了驱灵咒，驱灵咒乃上古秘术，驱灵驱灵，顾名思义承受者被施咒之人驱使，如傀儡，却远比傀儡灵活，神似。所以连赤帝与夫人如此亲近之人都无法分辨。
　　此咒因不光损耗施咒者神力，还要将所幻化之人的一部分神力注入被施咒之人体内，损耗极大，故而无人愿意修习，早已失传。连七曜都想不出是谁会施次此咒法。
　　若不是那颗珠子，若不是玉衡元尊的贺礼，现在众人还被蒙在鼓里。
　　赤帝的耐心早已耗尽，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竟敢在今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他的女儿！
　　赤帝挥掌而出，直击那女子面门，想将她体内瑶玑的神力逼出来，他的瑶玑本就神力不济，何人如此忍心？！
　　那女子惊恐万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伸出右手迎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伴着震人心魄的威力，响彻云霄！
　　那女子右手掌心火红的印记在接赤帝那一掌时倏尔幻化成一支巨大的凤羽，护住了她。
　　是凤兮上神！
　　试问四海八荒，还能有谁会有如此法术？无非是那如今世间最后一只火凤罢了。
　　此时，众仙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多了，传闻凤兮上神不是与瑶玑公主交好？凤兮上神为何劫走瑶玑公主？
　　大殿内的仙君们虽然面上淡淡的，无人言语，可一个个心如百爪挠一样，早已密音入耳了。刚刚的剑拔弩张现在悄悄地被越来越离谱的八卦渐渐淹没。
　　————难道凤兮上神与赤帝曾经有过节才潜入天虞山万年为了在今日一举报仇？
　　————不对呀，传闻凤兮上神肆意潇洒，果敢直率，要是有仇早万把年前就报了，何苦等到今日？
　　————难道万年的相处让二人生出不一样的情愫来，怕赤帝不允，私奔了？
　　————那也不至于选在今日呀！
　　————或许是此前有传闻说今日赤帝会在开宴后给公主择婿，才会逼得一对情投意合之人选择离开天虞山吧？
　　————好像挺有道理......
　　果真是一场令人期待的生辰宴啊，在场的人大概觉得近千年来能被人口口相传八卦寥寥无几，平静的八卦界被今日之事悍然打破。大概今日之事又能在六界的八卦史册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了。
　　赤帝随即收手，揉了揉眉心，刚刚那些密音怎能逃过他的耳朵？无奈今日之事还尚未定论，也不好解释，于是先命人将那女子带下去，看管着。
　　相比先前稍微放心了一些，不管是何目的，与瑶玑相伴万年的凤兮总归不会伤害瑶玑。
　　只不过这次的事情是凤兮为之还是瑶玑与她一起合谋的，赤帝无法得知，毕竟以前瑶玑就生过离开天虞的念头。
　　赤帝脸色稍霁，朝众人朗声到：“今日之事，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待我查明事情真相，寻回小女，自然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说罢转身嘱咐灵舒夫人先让群仙在大殿内休息，自己领了人往凤兮的缱云居去了。
　　在出了大殿不远的地方，赤帝带人迎面碰上了正往这里赶的凤兮。
　　————瑶儿在哪里？
　　————你把我的侍女怎么了？
　　二人同时开口，却都憋着不答对方的问题。
　　半晌，赤帝终于开口：“有凤兮上神的凤羽护体，我能把她怎么样？”语气颇有微词，“倒是你，把阿瑶藏到哪里去了？你何其忍心用她的神力去施驱灵咒？”
　　被戳中痛处，凤兮面色尴尬，其实她也是禁不住瑶玑的央求冒险一试。
　　凤兮也不辩解，正色道：“我有一事要与你说，听完后你再做定论。”
　　凤兮随赤帝来到琼仙苑的归云亭，南荒赤帝负手而立，不等凤兮开口，神情有些怅然：“阿瑶自小虽娇养，却明事理，不会这么不识大体。凤兮，阿瑶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出一丝差池。”
　　凤兮上前一步，神情难得的正经：“帝君，我来天虞山近万年了，瑶玑自化形后便一直不聚神力，无法修炼更高层次。我也知道帝君一直是担心此事才不让瑶玑出天虞山，可是，赤帝有没有替瑶玑想过，她一出生就在天虞山，三万年不曾出山，或许出去了有不一样的造化也说不定。”
　　赤帝犹豫了片刻，对凤兮坦言：“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天虞山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至今无法凝聚神力是因为她的元神自她出生就是残缺的，三万年了，我想尽了我能想到的办法都无法修补她的元神……”
　　“其实….我早就知道。”凤兮垂下眼眸，袖中的手掌微微握拳，若有所思。
　　“我不止知道阿瑶的元神是残缺的，我还知道，龙族的神力如果在五万岁还一直未有突破，那等待她的便是陨落。所以如果不想办法找到她所残缺的元神，阿瑶活不过五万岁——这是她的劫。”
　　“如果她一直在天虞山安然无恙，却无法聚齐元神，到了那时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赤帝惊疑片刻，细细的打量着凤兮，微微舒了口气，想着凤兮陪伴瑶玑近万年，又是上神，许是早就察觉到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阿瑶残缺的元神，上至九重天上清境，下至黄泉路幽冥府，一直杳无踪迹。”
　　“当年你来天虞山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堂堂上神之尊，又是一贯以高傲著称的凤凰一族，怎可屈居我南荒。这些年你一直陪伴在阿瑶身边，倒也如你所说，为了瑶玑而来。如今你想将瑶玑带出天虞山，可是想到了救她的办法？”
　　凤兮眼中带着淡淡的坚定，笑了笑道：“当年听说阿瑶出生时七曜星君曾断言阿瑶命格尊贵，从以往之事看如今天帝也是看重阿瑶，可见七曜当年并不是随口一说，定是在天极台上观星象算出了什么才如此说的，如果阿瑶命格真的尊贵，那就不该五万岁就陨落。”
　　见凤兮如此坚信，赤帝疑惑道：“可是，六界之中上至九重天上清镜，下至幽冥地府，甚至沧幽山魔界的领地这些年我也悄悄派人探查过，都没有查到阿瑶残缺的元神在何处。”
　　“还有一处地方没有。”凤兮一眨不眨地盯着西面的天边。
　　“难道你想带瑶玑去……”赤帝想到了什么又一脸不可置信地摆摆手：“不可能，瑶玑出生时那里已是仙障重重的封印之地了。”
　　凤兮看着南荒赤帝的神情，显然他已经猜到凤兮要带瑶玑去哪里了，也不拐弯抹角：“不错，我想带她去昆仑之丘。”
　　也许那里的那些人会有办法。
　　听了凤兮的话，南荒赤帝皱着眉，道：“昆仑之丘？那可是远古众神归隐之地，不是谁想去就去的，凤兮，你究竟是何身份？”
　　难道凤兮也是远古众神中的一位？不可能，赤帝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要知道远古众神应天而生，神力深厚，自鸿蒙开辟以来也不过是寥寥数人，如果凤兮也是远古上神，赤帝不可能没听说过，天帝也不可能放任一个远古上神在南荒之地近万年。
　　当年昆仑之丘以天浔神尊为尊，玄阙、归朝、伊祁、玉衡四大上神皆居住在昆仑之丘，神魔大战后众神更是在昆仑之丘设下仙障，百余里内神魔无一能靠近。
　　南荒赤帝越来越疑惑：“凤兮，就算你是上神，你的神力也不过与我相差无几，昆仑之丘远古众神早已设下仙障，我都无法进入，你又如何带瑶玑去那里？”
　　凤兮见赤帝今日大有不问清楚不会善罢甘休之势，斟酌了片刻，反问：“帝君可知昆仑之丘四大上神之首的玄阙上神？”
　　南荒赤帝怎会不知？玄阙上神的真身是一直五彩凤凰，凤凰以五彩为尊，是以当年玄阙上神不光是四大上神之首，更是当时凤族之皇。只不过在神魔大战中以身殉战了。
　　见赤帝点头，凤兮伸出手来微微施法，一支凤羽出现在她的掌心，“不瞒你说，我与玄阙上神有些渊源，当年他赠与我这支濯灵凤羽，这支濯灵凤羽是玄阙上神的随身之物，昆仑之丘的仙障挡不住它。”
　　濯灵凤羽？！相传是五彩凤凰的一支尾羽，神族寿命漫长，总是要进阶渡劫的，这濯灵凤羽可保凤族在渡劫时避九天雷劫，护慧心灵脉，是玄阙上神的专属至宝。
　　赤帝怔了片刻，他也只是听说过濯灵凤羽，没想到玄阙上神的濯灵凤羽竟然在凤兮手上。
　　万年前凤兮来到天虞山是另有目的还是纯属机缘，他已不想深究，万年的相处赤帝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凤兮虽性情傲慢，时常肆意嚣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对瑶玑却是十分地好。
　　也许凤兮说得对，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在护了瑶玑五万年后眼睁睁地看着她陨落。
　　昆仑之丘乃神族圣地，远古众神法力无边，瑶玑能去那里，也许真的有办法聚齐元神呢？
　　许久后，南荒赤帝眼底终于划过一抹释然，道：“凤兮，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接近阿瑶，看得出来你确实是对阿瑶好，阿瑶出生就与众不同，我至今未探知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可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神农一族尊贵的小公主。凤兮，我可以不追究今日之事，但你必须答应我，出了天虞山，你要护阿瑶周全。”
　　“这个请帝君放心，瑶玑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不会陷她于危险之地的。此次去昆仑我也不敢保证到了那里一定会有办法让瑶玑修补元神凝聚神力，但事在人为，毕竟那里还沉睡着一位曾经的天地主宰呢。”
　　凤兮抬头遥遥望向天际，凤眸微扬。
　　赤帝思索片刻，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你随我来去看看你的侍女，把阿瑶的神力还给她吧”
　　待凤兮从侍女身上撤回驱灵咒，让她回了缱云居后，正要拱手辞别赤帝，赤帝又唤住她嘱咐道：“阿瑶从未离开过天虞宫，对天虞宫外的六界更是一无所知，她此次出去，你一定要看护好她……”
　　“她平常懒散又顽劣，你好生看着她，莫让她在外面闯祸。去了昆仑之丘，可不比在天虞山，要处处谨言慎行，凡事依着规矩来，可千万不能使小性子……”
　　“对了还有，她平常最爱吃的栗子桂花糕，最爱喝的落蕊蜜露，我这就去吩咐人备下，你带给她带着……”
　　赤帝终于在纠结了一番后同意凤兮带瑶玑离开天虞山，但身为父亲总是放心不下小女儿。凤兮有些受不了，终于还是不忍心打断他。
　　转念想到若是那人还在，会不会也像赤帝对瑶玑那样对她
　　凤兮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濯灵凤羽消失在自己掌心，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转身向南荒赤帝摆摆手，消失在琼仙苑中。
　　南荒赤帝见凤兮不理会自己，有些无奈，良久之后叹了口气，才回到天虞宫大殿散了宾客，一句瑶玑公主随凤兮上神四处游历去了便算是给大家一个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