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墨心1324

7、黑夜与危险

　　说话的正是大饼麻子脸吏部尚书黄大人，“丞相，我等今日来此都是抱着极大的诚意。”
　　“独孤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对于今日种种自是了如指掌。只是，如今的局势诡谲危险，我等如今深陷旋涡不得自拔，要是独孤大人能为我等指明一条道路，我等感激不尽，日后独孤大人有所求，我等自当竭尽所能。”
　　黄大安不着痕迹地夸了一下独孤睿，还顺带拉近关系，称呼丞相本就是因为敬畏，直接摆明车马，说明来意，给出报酬。当然，黄大安还是留了一手，这报酬都是看当事人的契约精神，说是‘竭尽所能’，力度多少，是不是尽心办事，这都没有在此说明。
　　“独孤大人，我等也是形势所迫，都是为了自身以及家中老小性命，要是我等打扰到您或者犯了什么忌讳，还请见谅。”
　　末了，黄大安还道了这样一句，除了赔礼道歉之外，还有吸引注意力，让独孤睿不将注意力放在报酬上。同样，也是在隐晦的表明，此时帮助他们就是在帮助独孤睿自己，毕竟，六部众人都凉了，之后不管是陛下还是蛮魔国，剩下之人想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独孤睿闻言，浑浊的双眼闪过一抹精芒，归于平静，深深地望了一眼黄大安，又看了一下六部众人的神色变化。
　　有的面无表情像是不在意；有的是脸色大变，像是被吓到了；有的暗暗庆幸，大概是庆幸自己不用当出头鸟，也能获得此时的方向指路。
　　“哈哈，后生可畏啊，一恍多年过去，也成一个糟老头了，真是后生可畏，来，诸位同僚喝茶。”沉默片刻之后，独孤睿端举着茶杯，发出邀请。
　　六部众人听此，皆是大喜，显然是明白独孤睿愿意与他们谈论一二，至于那夸赞，听一听，过过耳朵就可以，要是真信了，那就真傻了。
　　待到众人喝一口茶，端坐身体，洗耳恭听。
　　独孤睿放下茶杯，手掌一收一挥，下人告退，侍卫退居房门之外守护，房间里就只有独孤睿等十三人。
　　独孤睿那如枯树皮一样脸上浮现一抹追忆和感慨，“十八年前，小黎星出生，多可爱啊，大大地眼里充满了灵动。小时候也是，聪明是聪明，就是特别的皮，一点身为皇子的气度都没有，就喜欢玩。”
　　“三年前，小黎星登基称帝，如今......”
　　“陛下如今，早已不是众人期待长大得幼虎，而是在众人没察觉之际，已经完全长大，自主捕食吃肉的猛虎，威势煌煌，皇威如渊，不可测，不可探。”
　　六部众人听到这里，或是震惊或是恍然，神色各不相同，唯一有相同的就是惊惧，这是对如今才明白这是真正地陛下而感到惊惧，也是对于独孤睿的称呼变化而惊惧。
　　是否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天家无情，陛下已经断绝感情能连自己的亲外公都算计？甚至死了都无所谓？
　　如果是这样......不会得，应该不会，陛下可是星耀国的希望，对，希望。
　　独孤睿没有理会众人心里波涛汹涌的变化，“当今陛下，功绩卓著比之星武帝与星文帝也不差分毫，你们别这样惊讶，陛下算无遗漏，如不是蛮魔国在星耀国这里吃了亏，怎么会这几年来没有大规模来犯？”
　　“哈啊，想来你们也是与外界一样，认为这些功绩算计都是因为老头子我？陛下真是厉害啊，算计了全天下，大家都不想想，我一个老头子，年纪都这么大了。而且，就算有那个心，身体也没有那个能力支持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如若不是老头子是里面的参与者，如若不是添为陛下一个外公的身份，老头子大概也会被蒙在鼓里，今日不知所措。至此才会猛然察觉，当今陛下的英明神武......”
　　尤其是独孤睿最后那句话，英明神武，不管是话还是独孤睿的眼神，都是意味深长，直让人心中胆寒，浑身汗毛倒立，有种夜半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陛下这是早就知道了一切？
　　还是说，陛下......我等面临如今得局面都是陛下算计之下的结果？如果真是这样，朝廷之上，谁是陛下真正信任之人？我们之中谁又是眼线，一直在误导引诱我等？
　　陛下，太可怕了。我等还自以为是......果然，丞相就是丞相，一双慧眼早就洞察清晰，陛下真是不可测不可探。
　　六部众人神色皆是沉重难看，心情逐渐下沉。
　　“诸位同僚，不必这样悲观，之前的话，皆是老头子觉得陛下为算计蛮魔国做出的行为，与曾经相比变化太大，作为外公，有感而发罢了。”
　　独孤睿这句话就是在告诉六部众人，你们都是星耀国得人，陛下的确冷血得可怕，但那是对外人，对敌人。我们都是自己人，没有理由的，“大家都是星耀国的肱骨大臣，是星耀国的英雄，相信陛下早有计较。”
　　有一说一，独孤睿真是一针见血，六部众人有被安抚到。
　　户部尚书吴大人对着独孤睿拱了拱手，一副学生向夫子求教的模样，“敢问丞相，我等今后该何去何从？”
　　这话一出，不管众人之前在想什么，众人的目光皆关注而来，无关其他，事关身家性命由不得不上心。
　　吴大人这话也是说出了众人心中想法，他们什么都不想管，更不想卷进旋涡，倘若将今天的事当做不知道，回府闭门谢客，与往昔一样上朝办公，是否可以？
　　“懵懂无知，莽撞赤子，未冠锐芒，老谋深算，合家欢乐。”
　　独孤睿笑着说了几个词语，顿了顿接着说道：“别看老头子是星耀国的丞相，但老头子只是当今陛下推出来掩饰的，陛下的心思，我等如何猜得出来，如何能猜？”
　　“咳咳。诸位，老头子的风寒还没有好，就不留诸位在府里用膳了，诸位还是早些回府，夜里的妖魔鬼怪颇多，再晚下去，担心的人可就多了。”
　　独孤睿这些话，无疑是打破了众人的想法，他们也知道独孤睿肯定是知道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内幕。
　　但，独孤睿不会说，因为之前那些话就是在隐晦告诉他们，独孤睿他保全自身都是依靠那淡薄的外公名分，点明之后一段时间里，帝都都不会太平，至于是什么，那‘妖魔鬼怪’，自是隐晦点出了。
　　那几个词语可不是无用，除了最后一个，其他四个大概总结了陛下至今的成长，是在暗示六部众人，当今陛下老谋深算，不要自误做不理智的事情。
　　最后那一句话，尤其是那‘担心的人’这前半句，可不只是为了指你家中之人担心，可是有更深层的意思，例如影卫，懂得人都懂。
　　吴大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是求丞相到陛下那里求情？且不说丞相帮不帮，就说事情都没有发生，去求情，求什么情？而且，你如今表现得这样担心，让陛下如何想？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就是蛮魔国的刺客，星耀国的叛徒？
　　其他六部众人的脸色也是差不多，尽皆沉重，有默契的看了其他人一眼，沉默不语。
　　尽管六部众人在丞相府里都得到了一个底，可，这样的底，依旧让人难安......陛下这是在让人站队啊。如今他们被安亲王算计落得这样的局面，未尝不是陛下故意为之，摆明态度——要么是星耀国的忠臣，要么是蛮魔国的走狗，没有例外，其他的都会被清理。
　　帝都的局势，什么时候就变得这样看不懂了？似乎，这背后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推动这一切。
　　黄大安站在丞相府前，回首望了望，打量着六部众人，也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程大人见此，眉头一簇，以前没有看出来，这个黄大安真是不简单，时势造英雄？我更相信，这是早有预谋。只希望是我星耀国之人，否则，此人定要尽早铲除！
　　“在下也知道蛮魔国的心魔组织无孔不入，百官里的奸细与叛国者多得让我等震撼，甚至于，就连我们之中也未必没有蛮魔国的人。”
　　“想来诸位对于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是清楚。而在下身为兵部侍郎，是陛下手中的杀伐兵器，是绝对不可能背叛陛下的。”
　　“在下作为诸位的同僚，也提醒诸位一句，星耀国只要有陛下一日，星耀国定当压服蛮魔国，光复辉煌。诸位都身在星耀国，奉劝诸位尽心为陛下办事，早日弃暗投明，否则......”
　　程大人冷哼一声，杀伐之气肆意，“否则到时候别怪在下不顾多年的同僚之情，对诸位兵刃交加。”
　　程大人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众人，回府了，这次他是真的回府了。毕竟，独孤睿都隐晦点明有‘妖魔鬼怪’。
　　兵部侍郎宁大人指着程大人离去的背影，气急败坏，那小八字胡一颤一颤，颇有喜感，“程明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他是兵部尚书就可以......”
　　只是说着说着，他就顿住了，六部众人的那目光似乎在说，你的手段也太低劣了，羞与你为伍。甚至都有人认为他就是蛮魔国的走狗，在这个时候说这话，实在是容易让人觉得这在蛊惑人心，欲要拉他们一起坠下深渊。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星耀国这个局势，一句问候话语都可能暗藏玄机，也可能被无数人解读分析，这对于位高权重的他们来说是更加危险。
　　因为盯着他们位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不好就是脚滑坠入深渊。所以，平时他们都是谨言慎行，尤其是在府外这样人多眼杂和空旷不见人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这周围是不是有影卫在偷听监视。
　　他们也不是在埋怨陛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换位思考，他们也会这样做，都不想弄得君臣失心，实在是心魔奸细太多，煽风点火的叛国者也多。
　　不过，也因为宁大人的话语而打断了现场凝固的氛围，众人纷纷回神，准备回府待着，他们为了来丞相府而不引起太大的注意，可没有带太多的侍卫，要是真的被刺杀，那一切作休，想得再多也没用。
　　六部众人一哄而散，徒留宁大人在原地，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嗤之以鼻，也有陷入沉思，冥思宁大人为什么要在此时说这话，有何意义。
　　当然，就算他们心里有想法，可也没有说出来，要是没有独孤睿的提醒，他们还可能结盟，现在嘛，害怕被陛下误会，或者盟友出事了，陛下会怎么想？
　　宁大人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嘴角上扬起一闪而过的弧度，心里暗自得意，“知道清澈的水里为什么没有鱼吗？”
　　“那是因为捕食者都看着那清澈的水，在清澈水里的鱼都死了。如今，只有局势混乱起来，我等才能活命，才有机会啊。”
　　“而且，经过丞相的提醒以及我这番话，想来诸位同僚都不结盟了吧，这样，大家都一样了。”
　　“不过，就是太冒险了，无孔不入的心魔，深藏暗处的影卫，我招惹来哪一个都不好......嗯，天黑了啊。”
　　宁大人蓦然想起，抬首望了望天空，回首往了一眼丞相府，目光四扫，却不停留，只是那模样却是像极做了亏心事的人。
　　宁大人也离开了，夜幕来临，在灯火亮起之前，丞相府门沿处有一人影跳墙而起，快速地离开，同样离开的还有丞相府前不远处围墙里的人，这人是藏于墙身里，机关是在另一面，从外面看却是难以察觉。
　　在丞相府这里的不是个例，六部众人，朝廷百官，豪商住处，都有黑色人影奔走，甚至于整个帝都，都有人影走动，行走于阴影......黑夜来临，妖魔鬼怪，奔走夜行。
　　暗潮汹涌，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