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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株树遗梦(下) 那现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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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本名川乌,原身是只红翼黑身的凤凰,和白衡一样是凤凰族里的独一份。
他的生母名叫白时烟,族谱上是白衡的远房表姑,他们二人也应该互称一声表兄弟。
如果川乌的生父并非魔族的话。
当年,白时烟私自逃婚失踪三百年,归来时身着魔族祭衣,宽腰圆肚,即将临盆。
川乌临世的第二天,白时烟死在了戮仙崖,族史记为自戕。
川乌则作为一个半仙半魔的混种,被凤凰族长青帝收作关门弟子。
就是这样一个身世繁杂悲惨的人,在他五万岁时叛出师门,隐入魔界。
待九重天再有他的消息时,他已完成了弑魔君,统魔界的霸业。
他自号魔尊,并放言自己是天地孕育出的一个无名无氏的混物,故而天上地下无论是哪一位,称他时都只能尊一句魔尊。
在那之后,就是白衡与他争夺朔玉的万年恩怨,直到玉魂坠入轮回镜,重新成为麻雀妖南寻。
他们相安无事了近九万年。
魔尊收剑捏决做阵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他化作原身,随即喷薄而出千年喈怨生作的蓝焰,这东西并不比白衡的三味真火逊色。
南寻察觉出怀抱外头的灼热来,想都没想便将头埋在白衡怀里,顺便抬手死死捂住左半边脸……
“一半就够了,一半就够了。”
毕竟是做姑娘的,能在意皮相这东西时还是要在意在意的。
南寻还没念叨几句,便觉着自个儿头上的胸膛仿佛变得软绒绒的,叫她想起寝榻上的那条兔毛毯。
渐渐感觉外头没那么烧灼,她试探着向后退了半步,面前软绒绒的胸膛也立时飞了起来。
南寻看着面前飞着的红黑凤凰,还没回过神来想一想这是哪位,自她身后又飞上前一只白凤凰直直向着红黑凤凰冲去。
南寻看了半晌,才靠着那尾白凤凰胸前的一片红褐血迹同它那一身愣头青不要命的做派看出他原是白衡来着。
他们相向而啼,蓝焰与三味真火喷吐做的红焰焦灼在一处,一时间分不出高下。
同为扁毛的南寻这只麻雀也想化了原身加入他们……
在脑子一热前,她先设想了一下后果:
“我会被师尊吃了,还会被嫌弃一嘴的麻雀毛塞牙缝。”
她缩了缩脖子,自我安慰道:
“我一向是只不愿给人添堵乖巧听话的麻雀。”
自然也不能做个甩手看客,她提刀走近了些,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钻。
南寻在山上仰头看着飘飘洒洒的黑羽白羽红羽,久而久之脖子都酸疼了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正瞧着有些发愣,突然发觉魔尊的眸子亮了一瞬。
她的脑中在一瞬间翻过了无数本话本子的无数个章回,它们在共同告诉南寻一个道理:
“无论是什么强悍的东西,只要它们长着眼睛,那么眼睛就必定是弱点,且是会被主角一击即中的致死弱点。”
既然白衡同她说此处是她的梦魇,那是不是可以代表,她便是主角。
作为主角,这么好的突破口,她若不去试一试,是不是就太可惜了。
说干就干,南寻抡刀便向着川乌飞去,瞅准时机向着他一只眼睛砸去。
中了!
白衡看着南寻出的这一刀,也跟着愣了一下,忙祭出金刚盅套在了南寻身上,又将苍翎剑气化作盾形挡在身前。
受到重创的魔尊放出全身的喈怨之力还击,明显是被南寻的这一刀激怒且杀红了眼。
南寻虽一时看不透白衡丢下来罩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本着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的为魔操守,只躲在这一方罩子里等着魔尊恢复如初实在不是她南寻的做派。
她从不是个只会躲在别人羽翼下讨生存的人,也不是个无脑寻死的莽夫。
她要找方法近他的身,最好靠近他的眼睛,虽说他现在全身上下都被蓝焰包着,但相对来说头顶那里的火力还算薄弱。
当然,也只是他头顶那么一小片。
四下寻摸一番,万石刀已被魔尊砸碎,世水的剑早就断了,想来想去,她只有她自己了。
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在咋舌白衡是个愣头青,失了胳膊还不要命的南寻,也要去做那个飞蛾扑火的主。
白衡忙着布阵,并未发觉一只小麻雀振翅飞离了他的金刚盅。
她兀自绕到了魔尊的背后,又悄悄升到了魔尊的头顶,透过那一小块空隙,若隐若现的还能看到魔尊翩飞的几缕头发。
南寻以肉身穿火洞时还在想,怪不得凡人喜欢烤麻雀当野味,确实香的很。
不得不说,此时还能同自个儿打个趣,南寻在“玩笑”二字上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穿过火洞,五分熟的麻雀忍痛冲向魔尊的眼睛。
没有魔息傍身,南寻趴在魔尊脸上时有些脱力。
不知为何,此时南寻的脑中浮现出的竟然是白衡断臂时的样子。
那个愣头青,明明是个神仙,为何要这样拼命的来救我这个魔呢?
一个神仙都要这么拼命,若是自己不拼命些,怎么比得上他呢?
这样想着,南寻突然来了力气。
“师尊,您多担待!”
在眼中用力啄了下去,她将自己当做一支厌云箭,闭上眼,一股脑的振翅往他眼眶里钻去。
白衡是在听到魔尊吃痛的哀嚎时,才发现了那个被困在蓝焰中不断抖动的焦黑一点的。
像是瞬间堕仙,白衡双瞳漫上了血色,捏决用上死力,将全身仙法注入法阵,直直冲向魔尊。
火光迸溅做了天边焰火,圆月逐渐失去了色泽,大地片片剥落。
脚下一空,白衡也跟着坠入无间深渊。
他虽知道深渊尽头便可出梦,心却还是因方才那焦黑一点而隐隐作痛。
若是,方才并非梦境呢?
他缓缓阖上眼睛,不敢再想。
南寻睁眼时,入眼是大片金叶子的树梢,叶子后面是碧空万里。
她沉了口气,这才抖着手轻拂过自己的半边脸,熟悉的滑嫩触感让她终于敢长舒一口气。
“可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从耳畔发出,南寻稍稍侧头,近在咫尺的一张俊朗侧颜猝不及防的撞见了她的眼里。
高挺的鼻梁同深邃的眉骨共同勾勒出一道棱角分明的弧线,他还是阖着眼睛,鸦睫垂在眼睑上,很是诱人。
“诱人”一词是在南寻那单薄的词汇本上找出来的最贴切生动的词汇。
南寻耽于美色,凝着他的侧颜垂涎了许久,最终也没那个胆子抬手碰一碰白衡的脸。
“嗯?”
白衡察觉她许久不答,在实在受不住某人的灼灼目光后睁眼侧头回望过去,还带着一声更为“诱人”的鼻音。
南寻很是自控的咽了咽口水。
“你刚才问的什么?能不能再问一遍?”
这话南寻说的没太有底气。
白衡挑了挑眉,不再关心方才那个问题,倒是很自然的一手支着头,一手勾起了南寻的一缕青丝在手里把玩:
“你刚才,在看我?”
他也不看她,只垂着眸专注的凝着那缕青丝。
“没有,你想多了。”南寻义正严辞的否决了他的想法,又将头转了回去,想了想又加了句“你可别自作多情。”来为自己找面子。
可她面对的是白衡,一个从不善解人意,从不给人面子的人。
“自作多情?”
他将那缕青丝打了个死结,又顺着那结一拽,一缕断发便留在了他手上。
他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将南寻牢牢扣在地上。
面对着悬在她眼前,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南寻如他所料的呆了。
这一招,他对着他的小团子,可谓屡试不爽。
“那现在呢?”他将额头压低,迫近了些。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于南寻而言,她现在仿佛被关了五识,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眉眼。
世界里只有那一颗薄唇。
“话本子上说,唇吻起来应该是甜的。”
南寻兀自低声呢喃着,这次轮到白衡呆住了。
还未等白衡回神,身下的南寻猛的一扬头,便在白衡的唇上啄了一下。
白衡看着身下的姑娘舔了舔自己的唇,又认真的舔了舔,再认真的蹙眉做处评价:
“不甜啊,怎么还有点咸苦味。”
白衡这才知道什么叫惹火上身,他本是出于浅意撩拨,却没准备好被她大举入侵。
还没出招他便先败下阵来,他不过是想逗逗小丫头,没想到成了现在这种天人交战的境地。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还是傻乎乎的品着唇上的味道。
他却拿她半分办法也没有。
白衡坐了起来,负手捏决将那股无名火按了下来,长出一口气后看向躺的板正的南寻,眼神复杂:
“你还这样……尝过别的男人吗?”
南寻像是认真的回忆着什么,想了好一会儿。
白衡觉着这一会儿比他等的八万年还要长,脸都有些阴鸷起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人:川乌、鸦青、远宸,甚至还有那个死了八万年的凡人顾辞酒。
“没有了。”
南寻冷不丁的一句话,将白衡吓得险些破功,回过神来对上了南寻一双狡黠的杏眸。
白衡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好像被他的小丫头耍了。
南寻承认她一开始确实看呆了,可在白衡再次发起攻势时,活了八万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话本子猪跑的麻雀也晓得身上这位美男存的是个什么心。
他既然得寸进尺了,那南寻也跟着得寸进尺一些也无妨,说到底也是他先走的棋,自愿入套那便谁也怪不得。
而且,亲一亲这样的美男,论起来她南寻也并没什么损失,送上门的肉总不能飞了,她没想到的是竟还附赠了一场红烧凤凰的大戏,实在难得的很。
想她南寻六万岁在情字上开窍便走错了路,信奉着“脸即万物”的四字箴言,第一个看上的便是她的倒霉师兄远宸,坑害了他一遭后反倒开始嫌弃他娘里娘气,转头便将他抛诸脑后另寻出路,可怜的师兄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的怪物是他的亲师妹,殿里也还是只敢放两个打小的侍从随侍,也不难想象为何他会对正常许多的世水坚定不移了。
虽说她从对情字感兴趣到看破红尘只用了不到一万年,但被她“糟蹋”过的美男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虽说因为话本子缺页,她不晓得红烛帐暖云雨一番究竟指的是个什么,但像今天这样肉碰肉的去吻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自觉今日自己破了例,一是因为今日的美男比从前那些长的更胜一筹,二是因为……
因为自己素了一万余年,突然这么一诱惑,实在是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啊……
南寻这样想着,眼神飘忽着又寻到了白衡的唇上,她眨了眨眼睛,把持不住的动了动喉咙,又同他会心一笑。
白衡的眼神更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