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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入梦 桃花树下梦 ...

  •   我总在做一个梦,梦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株参天的桃花树,虽没什么风但那棵树却总是在落花,我坐在树下的一颗蒲团上,静静看着纷繁的桃花瓣积攒在树下,眼瞧着它们慢慢的没过我的脚踝,再蹬蹬腿将脚刨出来,给自己重新划拉出一片空地来重新放好脚丫,就这样周而复始的一遍遍重复着无聊的事。

      我不是个无聊的人,不是一个稳重的人,更不是一个很能坚持的人,且我并不记得我见过这样大的一株桃花树,也不记得我曾这样耐着性子等一个人。

      也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一只狗,一块石头,这也说不准。

      或许是我的前世,又或许是我的下一世。

      我曾经是个麻雀妖,后来魔尊收我做徒弟,便成了个正儿八经的麻雀魔,这样的我大约不会有下一世,死了也会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第二种可能性排除,那么这只可能是我的前世。

      抱着瞻仰与学习前世的我是如何耐得住寂寞,持得了长远的心思,我特地借着闭关修行的由头在我的严宁殿里睡了两年,我头回觉得睡觉做梦这事忒累忒无聊,梦里一点乐子也没有,在梦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那桃花树如何落叶也不会秃,可我的头发却因为烦躁焦虑而一把一把的掉。

      这是我为魔六万余年来第一件想要坚持做的事,可在要成为秃瓢睡美人的这条不归路上我还是决定收起没什么用的好奇心,及时止损,再去凡界找阿宁要点偏方好好补补。

      就在打好包袱准备溜去凡界的前一晚,我竟然梦到了后续,那个让我等得树和我都要秃了的人。

      那是个男人。

      他一身月牙白袍,薄纱拢在外头略有些娘,头上高高耸着个玉冠,足足够他脸长,面容瞧着该是比我师兄的要更俊朗些,眸子也比我师兄大些,被眉骨拢着罩着沉在阴影里头,我师尊好像也是这个调调,但鼻子不如他高耸,嘴唇也不如他薄……

      “你是谁?”

      他那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我跟着愣了愣,敢情这位并不知道我,那我在这儿等个什么劲儿?

      将近两年的等待,等来的确然是个美男,却是个不认识我的美男。

      我一时语塞,随即涌上的是一股无名火,我张嘴想用我毕生的绝学来骂死他,可竟然一个字也发不出声。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又离开了,我就这样像朽木一样坐着,像朽木一样安安静静的问候了他的祖宗十八代,就想运功醒过来。

      可事情就是这样巧,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我运不了功了,便是以头撼大树这样的寻死举动也醒不过来,且慢慢的我竟然还魂魄离体,整个人飘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在梦中我的只躯壳,那大约是个七八岁的丫头样子,除了面容稍有模糊外看不出别的奇怪之处。我安稳的飘在空中,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又动了起来,继续乖巧的坐回蒲团上玩儿着桃花堆。

      世道对我真好,晓得我想瞻仰前世遗容,便当真让我身临其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瞻仰她,且还不允许我有二话。

      我现在不能出声,也不能再对这个梦境产生任何影响。像是凡界的孤魂野鬼,我在空中飘飘荡荡的试图掌控住身体,有落花自我身上穿过,只觉得有些痒。

      后来的后来,我渐渐不觉得这是我的前世了,以看客观之,这大约只是个话本子,还是个缺了页的话本子。

      那男人许久后才回来,同那姑娘对坐在蒲团上,两厢相看了许久,大约是觉得她不会说话还有些傻的可怜,便主动出口唤了她一声。

      “小团子。”

      我觉得这个称呼很熟悉,可仔细回想又想不明白缘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从前做麻雀妖时,家里人丁兴旺,奈何爹娘文化水平不高,为了图方便就拿排行当名字,我是我们这一窝里第八个姑娘,就起名叫小八。

      后来被师兄带回魔界,他嫌小八这个名字太随便,帮我起了个名字叫万石。
      起初我只觉着这名字虽不像个姑娘的名字,但胜在霸气,或许在魔界行走须得有个霸气的名字,这样才能不被欺负。

      直到我偶然听说他有个佩刀叫万石刀,且他本是个靠牙齿拳头拼出路,从未上过学塾的上古凶兽穷奇。

      我气的找师尊哭诉,师尊又是个向来不爱管闲事的,只叫我重新给自己取一个。

      我埋在史阁里看了三天三夜的著作,最终却只能合上书,摇头晃脑的文邹邹慨叹一句:
      “难寻啊难寻。”

      后来我就有了个现在这个名字,南寻。

      拜师礼过后,魔界众人见我都要敬一句寻殿。
      当然,这里头要除掉对我直呼其名的师尊、坚持叫我石头的师兄,以及蹬鼻子上脸喊我死麻雀的九婴兽阿宁。

      可这一声团子,却叫得我心头一阵恍惚,大抵是从未被这样温柔的唤过,或是在梦里呆久了,自然而然出现的幻觉。

      那男人未曾介绍过他的名字,却时不时的进梦里与团子对坐,后来索性搬了张桌子给她说文解字,教她发音用词。

      团子学的很快,没过几天便能做简单的交流,他又教她写字,像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将她纳在怀里握着手教习。

      从我的角度来看,这着实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待小团子能默出一篇千字文来后,那男人来的也少了,梦里是长久的孤独寂寥。

      为了打发时间,她常常说话给树听,给蒲团听,给左手听,给右脚听,她说的词不达意,但句句都是我能理解的。

      其实我也很想和她唠唠嗑,毕竟与她比起来,我才是最寂寞的那个,有嘴却不能说。

      没过多久她变得安静了,不是被无聊得自闭,而是找到了新乐子。

      她时常闭着眼睛学着那男人的样子坐在蒲团上,时不时的笑一笑,时不时的又来一声惊叹,待那男人现身时她便围着他打转,说的大抵是她能通过他的眼睛看见外面的世界,

      她看见哪条鱼在他的身边绕了十来圈,细数他今日又统共踩过多少花草。

      小丫头像是有说不尽的话,男人初时还极耐心的去听,后来索性闭了五识打坐养息不再理她。

      她却还是无知无觉的坐在他身边夸夸其谈。

      我在心里默默淬了他一嘴,“渣男”

      不过男人也不算渣的无可救药,隔日便装作无意间提到什么瑶池西王母大寿,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是个神仙。

      神仙的话本子少见的很,我应当珍惜一些。

      后来便是二人亲亲我我着,发糖发的很愉快,我在上头飘着看的很乐呵,甚至一度忘了我看话本子总结出来的一点经验。

      ——大甜之后必有大虐

      但是我细品后来的虐,却总觉得是这男神仙自找的。

      好好的天真活泼女娃娃他非要逼着人家学什么大荒经,把人家姑娘都看晕了,晕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初时脸上还憋着笑,在将她的小手攥紧搭了次脉搏后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我身边也跟着少了什么东西,偏头看去才发现那株参天桃花树早已不见踪影,漫天大雪陡然成势,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下头紧拥着的二人头上,肩上,身上就尽数被雪盖住了……

      待我以为他俩已经被塑成冰雕时,那男神仙才跟着动了动,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我抬起手试图接住半片雪花,却还是徒劳。

      我记得此处原是我的梦境,可现下看着雪景,我不免怀疑是否是在我不知情的某个间隙误入了那男人的梦。

      梦随心境而变,他凉了心,梦境自然也跟着变得虚无冰冷,大雪漫天。

      在梦里呆久了,我的时间感也跟着飘渺了起来,事实上我也不晓得我在这儿究竟飘了多久,只觉得再见他时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按理来说我该害怕,该好好寻个法子早点逃离这里,醒过来。

      可如今的我却异常的安稳,像是冥冥之中受人指引,笃定这里的一切都不会伤害我。

      况且,这个话本子当真好看,虽说叙事有些模糊,但大抵说的是个养成系,这个小丫头渐渐抽条长成了个及笄美人,可现在遇难昏迷,等英雄搭救。

      英雄救美人,喜闻乐见。

      他救人的方法很奇特,只是搬来了一个紫色的晶石立在原先桃树的位置上,我瞧着光秃秃的晶石,自觉还是从前的那株参天桃树漂亮,何况我还没能等着它秃了头结出果子,当真是暴殄天物。

      他拥着小姑娘,背靠在晶石上,就这样呆坐着,又坐了许久许久。

      比我等他的时间还要久。

      在这样冗长而无聊的闲暇里,我也总结出了自己的一番道理。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是一类人不入一类梦,就譬如这两位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一把好手,自然能顺顺当当的搂在一起,在话本子里做唯一的男女主。

      只是这话本子也忒单薄了些,除了男女主外连个活物都不配有,如今就连背景桃花树都被换成了块儿石头。

      后来,姑娘终于醒了,两个人又可以你侬我侬了,我继续做飘在天上吃瓜磕糖的看客,一边乐乐呵呵一边在心里计算下一次发刀子又是在什么时候。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刀子也当真也没让我猜太久。

      男神仙去了凡界,和他梦里的姑娘一齐过了段逍遥日子,他们拿着一本叫天命簿的东西,上面大抵记载着凡人命数,他们每日在上面勾勾画画,时不时还要讨论一下如何牵个红线,如何惩戒坏人。

      初时都是那男神仙执笔,姑娘点个头摇个头瘪个嘴的,后来慢慢变成了姑娘时而咬着笔头时而大笔一挥直接草书在上头,男神仙在一旁只有看的份,便是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终于,为了一个凡界书生的去留问题,两人还是吵了一场世纪大战。

      大战之后便是冷战,两个人僵持了许久,终于还是那个男神仙先服了软。

      他大约是害怕她像上次那般晕厥过去,只听他凑到她跟前,僵着声音说道:“你想留他便留吧,不过是个凡人。”

      “团子,回我一句话。”

      “团子?”

      他有些慌神,姑娘只是低着头喃喃了一句:

      “你是谁?我又是谁?”

      别说那男神仙,我都震惊了。

      莫不是现在的神仙话本子也紧跟潮流,玩儿起失忆来了?

      “你说他是凡人,那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们不是凡人,对吗?”

      啊,原来那姑娘不过是在怄气吓他,我长舒一口气。

      “对,我是仙人,第五天南斗星君坐下天府宫司命星君。”

      听这话时我愣了愣,这才惊觉原来这样长的时间里我竟从未关注过男神仙的身份和名字。

      原来这男神仙是司命,怪不得手上会有天命簿子。

      “那我呢?”

      我跟那小姑娘一样,认认真真的静待下文。

      时间好像真的静止了,他们就一动不动的伫在那儿,待到我耐性耗尽才猛然发觉他们竟真的从未动过一寸。

      这就像是说书时的请听下回分解一般,好奇心堵在我心口,有些气闷。

      “我是谁?”

      这是我自己的声音,可我并未开口说话。

      “我是谁?”

      又一次。背上一阵凉意掠过,扫了一眼周边的事物,最终定睛于那块光秃秃的紫色晶石上。

      “是你?”

      我看着那块晶石,拉开架势准备随时动手。

      “对,是我。”

      一通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没了看话本的乐子还烂尾成了这种恐怖小说,心下一阵恶寒,还没来得及对着那方紫晶出手,只觉得身子一轻,像是瞬时失明了一般,周遭陷入一片黑暗,身子也犹如立时坠入万丈深渊,耳边有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是被灼着般火辣辣的疼。

      我挣扎着妄图抓住什么东西,虚无中面前缓缓现出一个发着白光的大洞,低头入眼是一片血红,定睛才看清原是自己正身着着一袭嫁衣。

      “团子,别怕。”
      “团子,我一定会去找你。”

      我好像又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倾听,那声音很熟悉,好像就是那个男神仙在说话。
      那道白光渐渐降下将我包裹在其中,身体越来越重,头也跟着疼了起来,像是被师兄的万石刀劈过一般,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团子,别忘了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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