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88、番外一

　　花璃缩缩脖子，打了个哈欠，懒得去整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围巾。

　　即便在雾市生活了近两年，还是很难适应冬季的寒风，好在她并不畏寒，没课的日子窝在宿舍也能很快过去。

　　一阵风袭来，打飞她脖子上岌岌可危的围巾，她眼疾手快抓住，胡乱绕了几圈，又把手揣进暖和的手套里。深夜的街头没多少人，她索性放开了手脚，一步一个脚印踩在不再光洁的雪地上，路灯下的雪花朝她飞来，落到她鼻尖，她哈了口气，鼻尖上那一点很快消融不见。

　　忽然，外套口袋里传来有规律的震动，她微微一愣，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花璃……你是不是还在外面呢，你们那儿都零下了，赶紧回去，别乱晃悠了。”余晚的声音透过风雪传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听得十分清楚。

　　花璃另一只手掩在听筒边，答道：“我就几步路了，马上到宿舍。”

　　余晚松口气，开始喋喋不休，“大晚上就别乱跑了，最近都降温了，我成天揣着热水袋都冻得不行。你们那儿更冷，一定要注意了，要是感冒了，得过好几星期才能好。”

　　花璃点头，走到宿舍楼下开门，嘴上却不饶人，“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能把你要说的话背下来了……”

　　余晚在那头捏捏拳头，作势要给她来一拳，听到那边没风声了，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花璃笑道：“说得好像我哪年过年没回来似的，也就我哥毕业几年了不着家，我跟他又不一样，肯定是要回来的。”她停顿一秒，问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也跟着停顿了一下，花璃听到余晚室友在商量双十二抢购的事儿，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

　　“体委跟班长最近在商量寒假同学聚会的事儿，我想着来问问你，到时候咋俩可以一块儿去。”

　　花璃拍了拍身上细碎的雪花，拧门进了宿舍，“咋啦？叶陌涵不想去啊，你往常放假不都跟他形影不离的吗？”

　　余晚的小拳头又捏紧了，她咬牙道：“你要有空来找我我也天天跟你形影不离，再说了，我去年中秋去看你的时候，不也一直陪着你吗。”

　　花璃故意后知后觉道：“也是，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来看过我，谁让你最近老不跟我联系的，估计再过一阵子，我都要忘了还有个叫鱼丸的人了。”

　　“那不是你白天老没睡醒吗，大晚上的我也不能老打电话啊，而且什么鱼丸啊，别跟叶陌涵那混蛋学这一套，他前不久还惹我生气来着。”

　　花璃撇撇嘴，故意吃醋般说：“打住啊打住，你俩吵没吵都别告诉我，我一个孤寡老人受不了你们这三天两头的秀恩爱。”

　　余晚嘿嘿笑道：“好了，不说他了，那你到时候是去还是不去啊？”

　　花璃犹豫一瞬，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了许久已有些冷了，冰得喉咙好似都要生出冰渣子了。她放下杯子，默默想了想，终没忍心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出拒绝的话，只留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答案，“再说吧。”

　　余晚得了这个答案似乎显得很高兴，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确实是没怎么提叶陌涵了，但话语间还是能寻到他的影子。

　　大概热恋中的情侣都是这样的吧，明明是一个人，身上却总会留有另一个人的痕迹，花璃在电话挂断后这样想着。

　　其实一个人过得太久了，也就不怎么羡慕他们这样的生活了。来了大学后，也不是没有人对她动心，明里暗里追她的人并不少，其中不乏相貌端正品行优异的，但她就是没有动过谈恋爱的想法。

　　恋爱恋爱，于她来讲，这两个字写起来这么简单，做到却这么难。

　　她花璃冷血冷心，一个人过也挺好的，省得平白冷了其他人的心。

　　花璃简单洗漱后，戴上耳机躺上床。也许是余晚对于寒假生活的憧憬太过美好，她忽然打开相册，翻开那年拍下的照片来。

　　照片大多是拍毕业照那天留下的，原本的他们分成两队，看起来不像一个班级，最后还是在前一天将服装统一下来的。那时她站在余晚旁边，与笑得灿烂的大家相比，她面无表情，哪怕在摄影师几度喊话“茄子”后，她的面部肌肉没有改变分毫。

　　是了，在那张承载着许多的毕业照上面，她也没有改变，心态一如往昔，带着淡漠与疏离，定格在了上面，一如她最初进班的时候。那张照也成了余晚的遗憾之一，毕竟花璃在里面太过突出，且太过孤寂。

　　哪怕是毕业一年多，余晚对着她也始终怀着一种类似于内疚的情绪。

　　花璃却不在意，那段时间积压的事情太多，不仅关乎她跟成梓垣，也与自己家庭有关，而她对这一切，早已麻木，不愿多想，更不愿告诉余晚。

　　其实从成梓垣刚进班那刻起，她便看到了。

　　那时他坐在讲台边，明明是一个比谁都危险的位置，他却没怎么当回事，上课消遣的法子比谁都多。时而哼歌，时而练字，时而跟第一排的人聊聊天，时而偷偷躲着做鬼脸，静下来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做的这一切，都对得起他每一次考的分数。

　　可他却十分豁达，也许家人对他管得不怎么严，他上课下课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好似上学对他而言没什么，只是恰好跟一群人坐在一个屋子里而已。他没面对过高考带来的压力，也不为同学之间的人际关系所累，说得好听些叫没什么拘束，说得不好听叫拿自己的人生当儿戏，怎么看都是老夏班会拖出来强调再强调的反面教材。

　　那个时候也只有他的特立独行会让她多加注意。

　　真正改观的，应该是那场运动会。叶陌涵瘫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接住他，架着他在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还不忘开个玩笑安抚下余晚。很多次，他处事都是让人舒服的，尤其是那些被大部分人忽略的小细节，他都一一拾起，又细细整理完好。

　　他就像一个披着风的旅人，放荡不羁，却因一路涉险而感性至极。

　　她也许是因为这点才慢慢喜欢的吧。

　　在两人合唱之时，吉他虽在他手上，但有一些调子都是他改的，包括最后商量的表演形式。还记得总决赛那天，两人穿了此生除校服款式外最接近情侣装的衣服。因为时间比较赶，他只是说能穿衬衫就尽量选衬衫，如果不能就穿校服，她还是抽空下课去随便选了件粉色衬衫。

　　去的时候比较晚，没几家店还开着门，她跑了几条街才选了一家夜晚营业的店，店铺有些小，里面衣服也不怎么多。她挑了会儿才勉为其难选了那个粉色暗格的，急着付完钱后，便拿回家洗了，第二天登台的时候，才发觉衣服有些扎人。她连续理了好几遍，被他看到了，以为她是紧张了，演奏前偷偷塞了块巧克力，说是可以缓解紧张感的。

　　她收下的时候，手心微微出汗，一向不怯场的她，也说不准那扑通的心跳声到底是因为如雷的掌声，还是因为这颗仍留着他体温的巧克力。

　　遗憾的是，那颗被她放在衬衫外套的巧克力，在表演结束回教室的途中不见了。

　　心头略有失落，她却很快调整过来，拿着奖品随他一起进了教室，在看到大家带着自豪看着他们的时候，笑意自然而然就映在脸上了。

　　走的时候，由于被其他人围住了，成梓垣急着脱身，便把她的□□号报了出来。

　　她一开始略有恼怒，因他拿她出来挡枪，后来才忽然意识到他记得自己□□号，最后又惊异于他和自己的关系已比想象中近了不少，心头的恼意也随之消散。

　　她后来才明白，原来自作多情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蔓延开来的。

　　很多时候，关系比朋友亲密，不一定叫做情侣，可以是哥们，可以是闺蜜。

　　在她明示的那个雨夜，成梓垣一脸惊诧，带着难言的心情听完她的话，随即面露愧疚地解释这一场误会。

　　她没听完就走了，走出几步后自嘲笑了笑，在彻底从他视线消失后，她才往前跑去。那是场小雨，她跑在路上，并没有多少雨水打在脸上，可她还是觉得脸疼得很，也许是风大吧，扫得她眼睛红了不少，空中的雨水却没一滴是属于她的。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不愿落泪，不知是怕给谁看到了。

　　她还是好面子的。

　　这次的小聚，多半是为了余晚妥协的，有趣的是，余晚的心结是她，她此行可以解清，而她的心结，却不知还要纠结到哪一天。

　　花璃翻了个身，脑中都是高中琐事片段，一桩桩，明明都是平常得如清汤寡水的，她却久久都阖不上眼。

　　回去的那天，下了小雪。她不畏冷，穿了个短款羽绒服外套，搭了条格子短裙，又在花琉唠叨下，穿了条肤色保暖裤。她来得有些晚，到场的时候人都已经聚齐了，余晚朝她招手，她顺着走过去，谁都没看就坐了下去。

　　坐下后才发现叶陌涵在她俩旁边，不禁低声调侃道：“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抱怨来着，怎么现在小两口又坐一块儿了。”

　　余晚在桌底抠她腿，回嘴道：“你迟到没给你点惩罚就不错了，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两人一来一回斗了几句话，场子渐渐热了起来，在菜上齐之前，余晚忽然说：“成梓垣今天也要来，不过现在还没到。”

　　“嗯，”花璃夹了块土豆，满意地说，“这土豆煮得好好吃，入口就化了，你尝尝吧。”

　　“那你……”余晚说了一半，朝叶陌涵那边看了眼。

　　花璃后知后觉道：“他来不来，跟我吃饭有关系吗？”

　　余晚咋舌，摇了摇头。

　　不过成梓垣来后，见到花璃，便跟他吃不吃饭有关系了。

　　他的座位离得有些远，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表情。一个垂目不见，一个抬头欲言，余晚在两人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被叶陌涵按着头老实吃饭去了。

　　好不容易吃完，体委又提议去KTV展展歌喉，余晚想跟着去，怕回家晚了被袁俪责怪，想拉着花璃一起，结果花璃却摇摇头。余晚有些纳闷，刚准备问一问缘由，转眼就瞅到成梓垣在一旁欲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跟她扯了几句，便说要给她买奶茶，带着叶陌涵一块儿去了。

　　叶陌涵被她带得差点摔了一跤，问道：“你再怎么着急给他们机会，也不用这么猥琐吧，还躲旁边偷看，你看看你这浅色衣服，花璃瞎了眼才看不到。”

　　余晚示意他闭嘴，自己却忍不住叨了他两句，“总得给他们个相处空间把话讲清楚吧，再说了，咋俩都多久没见面了，一放假你就这么损我。”

　　叶陌涵立刻举报她说慌，“我明明元旦才去找你了的。”

　　“元旦才几天，我不管，反正我感觉时间都不够。”余晚立即不认账，顺带把他嘴捂上了，“别说了，我要好好观察观察，再看看要不要给成梓垣一点助攻或者一记棒槌。”

　　花璃低头玩着塑料杯，知道余晚这一去恐怕不过半个小时不会回来，也就有些心不在焉。眼见杯底空了，刚准备再倒一杯的时候，余光瞥到成梓垣朝这边走来，她头也没抬，给自己倒了饮料后，说道：“这儿有人了，余晚马上回。”

　　“……我知道。”成梓垣在离她三步距离的地方停下，坐在余晚凳子旁，刚要说话，就听到花璃再度提醒道：“那个位子是叶陌涵的，他也马上回。”

　　成梓垣沉默了一阵，没挪窝，叹了一口气后，才问道：“花璃，你最近过得好吗？”

　　“好啊。”

　　“交到新朋友了吧。”

　　“说得好像我人缘很差似的。”

　　成梓垣一噎，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璃却不依不饶，“可我听成了那个意思。”

　　他惨笑，“我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会到这个地步，真的。”

　　花璃双手环抱着，今天第一次直视他，极慢地说：“都过去了。”

　　“我知道才过去了两年，但花璃，我后悔过很多次。”他不死心地继续解释，试图挽回点什么，“我前面所有的志愿，填的都是你志愿所在的城市，但我没想到最后会滑档。上了大学之后，我总感觉错过了什么，我想过找你，但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一次也是看到了聚会的消息，才下定决心来这一趟。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但如果这一次我还是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可能之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花璃，真的抱歉……”

　　“我才发现我那天说的那些都是笑话，我竟然，竟然在过了很久之后，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个很喜欢的人。花璃，我后悔了，你能，你能再……”他说得有些艰难，神色是掩不住的慌张。

　　“不能了。”花璃打断他，“如果这话你能早两年告诉我，我会很高兴，但现在不一样了，成梓垣，能明白吗？”

　　他不解，“有什么不一样？我们还是我们啊。”

　　花璃却问道：“你可以问问自己，你喜欢的，到底是那个时候喜欢你的我，还是坐在你面前的我。”

　　“……这两个人不都是你吗？”

　　花璃笑了，冲着余晚躲着的方向，“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说罢，她就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在转弯前，她朝呆滞的成梓垣挥了挥手，给了一个正式道别。

　　她出来得太快，余晚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刚要逃就被花璃抓了尾巴，她只得缩着头，朝叶陌涵使了个眼色，想让他救救自己，他却以为要给些时间让他们相处，溜得飞快。

　　见叶某靠不住，余晚只好虚心请教道：“敢问花姐是何意啊？”

　　“没什么意思啊，”花璃狡黠一笑，箍着她脖子的手一紧，“我随便想个绕口令拒绝他来着，答应我的奶茶呢？”

　　余晚拍拍她的手，敬重道：“马上来马上来。”

　　话音刚落，她们便碰到在大门前站着的叶陌涵，他跟怨气颇深的余晚对视一笑，带她俩买奶茶去了。

　　他们身后，只剩下一个怅然若失的人，他遥遥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