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55、晚风静夜

　　夜晚的气温降了不少，散步的人也多了起来。余晚换了双凉鞋，出了门就迫不及待往前冲，叶陌涵见她没头脑一股子狂跑，只得拉着她帽子，原本余晚没意识到这姿势有什么问题，直到连续跟几个遛狗的邻居打过招呼后，这才郑重其事地回头说：“你先松个手。”

　　叶陌涵不干：“你瞅你这饿虎扑食的样子，一松手你指定溜没影儿了。”

　　余晚又说：“你先松了，我保证我不跑。”

　　“我考虑考虑。”基于对她的了解，他很难相信她的保证。

　　余晚瞪了会儿，眼睛有些酸，奈何他胳膊长，她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好目前妥协一下：“你不觉得这姿势很像遛狗吗？我觉得怪别扭的，跟有人牵着我似的，特别不自在，懂吧？好的，你眨眼我就当你懂了，懂了就松手啊喂！”

　　叶陌涵看了眼她的脚：“那我找根绳子来把你拉着？”

　　“你能好好当个人不？不觉得我们这相处模式很像一人一动物吗？不用质疑，我人，你动物。”

　　叶陌涵看看表，果断不再跟她废话，攥着帽檐的手松了些。余晚发现后，跟脱了牵狗绳的狗一样往前奔，叶陌涵也跟着向前跑，手始终没用多大力气，终于松开了。余晚没来得及兴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低头看向肩膀，沿着搭在上面的另一只手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叶陌涵恶作剧般的脸，这货怎么阴魂不散啊，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看这么紧啊。

　　余晚被拽着袖子，再加上方才跑的那一趟，也有些累了，脚步放缓不少。只是，她脚步虽放缓了，某人的爪子还没撒开，她又瞪了过去，得到的是不轻不重的一瞥，她也有些泄气，干脆不去看他了，专心把视线放在不远的街道上。

　　这条街道是她工作的必经之路，晚上经常有各种小贩推着摊子出来卖小吃，卖的种类不多，基本都是些烧烤和凉粉，偶尔还能碰见卖烤鸭或者手抓饼的，味道都还不错，跟学校对面那条街的小摊比起来可好多了。

　　此时人还挺多，好几个摊子都坐满了。余晚带着叶陌涵找了一圈，在最好吃的那家附近逛了逛，没有找到空位，不禁有些失望。叶陌涵扫了两眼，拉着她往小店的方向走，她奇怪地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吃啊，再往里就没什么摊子了。”

　　“都说了带你吃顿好的了，跟着我走就行。”他面不改色，领着她往前走。

　　余晚更好奇了，眼睛一直望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叶陌涵左拐右拐，最后在一家饰品店前停了下来，这两边都没见到卖小吃的地方，余晚难得安静了会儿，等在了原地。叶陌涵往四周看了看，随即坚定地带她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她老实跟着，毕竟她对这块儿地形不怎么熟悉。

　　果不其然，心里的不安是对的，越往里走，越没见着卖小吃的影子，甚至周边的人也少了许多。叶陌涵却停住，余晚叹了口气，没辙地说道：“别告诉你也绕晕了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让我空着肚子回去。”

　　叶陌涵从口袋里丢出两袋夹心饼干：“先垫垫肚子。”

　　她接过，毫不客气地吃了两口，奶油味儿的，但只有两块。她吃完一块后，犹豫着要不要把另一块儿留给他，结果他却停下来，回头对她笑道：“到了。”

　　“麻辣烫？!”余晚惊喜地把那块饼干还给他，踏步就要往里走。

　　这附近没路灯，他担心会撞到什么，不敢用蛮力拉她，只得跟在她身后。

　　这家店是他偶然发现的，说来也怪，他一个对食物不怎么上心的人，碰巧发现美食的能力比余晚都要强上许多。这家店倒没有隐藏，只是门面看起来不大好看，路过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卖饮料冰棍的，店门用厚厚的挡风门帘隔开，不进去的话很难看出这是卖麻辣烫的。叶陌涵在认识沐沐姐之后，一度以为这家店也是她开的，毕竟这种输在门面的小店跟她的奶茶店很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晚进去后转了转，很快便选好了食材，店内空间很大，不过情况倒是比奶茶店好了太多了，只要是空着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好在还开着空调，倒不会觉得燥热。叶陌涵进来后拿手扇了两下，瞥了眼余晚拿的满当当的盆，问道：“这都是你吃的？”

　　余晚给他拿了一个盆：“不然嘞，难不成咋俩的装一个盆里啊。你吃吗？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还剩了不少饭菜，你应该是没吃饱的吧。”

　　叶陌涵接过后，放回原位：“以为谁都跟你吃得一样多？我早吃饱了，你顾着自己就行了。”

　　余晚弯弯嘴角，又夹了一个鹌鹑蛋，随后检查了一番冰柜上的食材，确定没有漏下什么后，才把盆递给老板。老板眉开眼笑，给她称了算好价钱后还加了几片生菜，热情道：“请问美女你是打包还是直接在这儿吃？我们这儿二楼还有位子，上边空调也开着。”

　　余晚一愣，倒不是因为惊诧于还有个二楼，而是因为前面的那句话。老板等了几秒也没见她回答，叶陌涵礼貌地说道：“直接在这儿吃。麻烦了。”

　　老板笑笑，露出一脸灿烂的褶子：“那这个号码牌帅哥你先拿好，直接在二楼等一会儿就好了，我们这儿很快的。”

　　叶陌涵点头，拉着还在发愣的余晚上了二楼。二楼的空间比一楼略小，人不算多，只不过坐着的大多是一男一女，他扫了两眼，基本上都是情侣。

　　余晚浑然不觉，看着号码牌陷入沉思。他们找了个靠楼梯的位子坐下，叶陌涵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道：“现在差不多到八点半了，吃完早点回家。”

　　她点头，鼻尖全是其他桌上飘过来的香味儿，肚里的馋虫又乱动了起来。她叹口气，刚要把胳膊肘放到桌上，叶陌涵抽了张纸给她垫着，又把方才的那袋饼干给她。她摇摇头，无奈道：“我刚刚点了那么多，要是再吃这个，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吃不完可以打包，”他把饼干往前推了推，“再盯，旁边的人真会以为你要生吃了他。”

　　余晚一顿，忙把视线收了回来，撕开饼干包装分了他一半：“你真不饿啊？要不你帮我把这半块儿吃了吧，味道还挺不错的。”

　　叶陌涵也不退却，把那半块吃了，便跟她一起等。老板的效率还挺高的，没过多久就喊她的号码牌了。她忙不迭蹦起来，还没走几步就被叶陌涵按住，也不知他今天抽什么风，竟自觉拿过号码牌下去取了。

　　余晚在楼梯口看着那窄窄的楼梯，忍不住道：“小心点儿啊，别摔下去了。”喊完后，她又摇摇头，叶陌涵什么人，她操心的事儿也忒多了点。

　　叶陌涵的速度还挺快，这会儿功夫还帮她拿了瓶橙汁，她心满意足地掰开筷子，略微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开动。

　　吃第一口，余晚便忍不住啧啧称奇，叶陌涵虽然平时眼神不大好，对那些好看的人都会视而不见，但不得不说，他的品味还是不错的，难怪即便这家店其貌不扬，但还是能有这么多客人，看来有时候店面的好坏跟生意好坏没必然的关系嘛。

　　她又喝了一口汤，刚要跟叶陌涵说一下他不喝有多可惜，忽而想到奶茶店的事，拿筷子的手僵了僵。

　　他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吃到虫了？”

　　她难为情地拨了拨筷子：“你觉得我做的奶茶怎么……哎算了，你都没喝过我做的奶茶。”

　　“还行吧，怎么了？”他瞥了眼她的碗。

　　她吃了口粉丝，继续纠结：“那你觉得沐沐姐做的怎么样？”

　　他这次觉得不对劲了：“也还行。”想了想，他说道：“差不多半斤八两吧。”

　　余晚安心了，自言自语道：“那就不全是我的问题了……”见他似有不解，解释道：“我记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奶茶店都没多少人，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后来我发现这些天里我工作越来越轻松，来店里的人越来越少，我还是没往我自己身上想。今天站在外面的时候，我以为会是第二个奶茶店，直到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故意吊一吊胃口，他波澜不惊，接下了她未说完的话：“这里的生意比奶茶店好太多了。”

　　“是啊，每次你好像都能知道我要说什么，”她撇撇嘴，“我现在多少想通了一点，我打心眼里还是很希望奶茶店能好好的，也不希望问题是出在了我身上。总而言之，还是能撑多长时间都撑多长时间吧，我的工作没几天就结束了，还是挺想再去那儿转转的，毕竟也是我一整个暑假偷懒的地方啊。”

　　叶陌涵点头：“别说得好像你没多久就要驾鹤西去一样，只要你还在临萤市，去那儿是迟早的事儿，当然了，如果小店能撑到那时候的话。”

　　余晚吃了两口，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悲伤。俩人沉默了会儿，余晚又想起来了什么，兴奋地说道：“对了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前两天花璃不是跟我打电话吗，她说她的课已经补完了，让我们有时间去她家玩儿，还让我转告你一声，找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去。”

　　叶陌涵有些意外，他想了想：“估计我们这周五就能结束，你找个时间告诉她吧。”

　　“那行。”余晚答应得很是爽快，一高兴差点被辣椒呛到，她忙喝了几口橙汁，而后说道：“咳咳花璃还说了，要是时间太赶的话，还可以把作业带上，去她家做就行。”

　　叶陌涵目光移了一瞬，她心虚地低头吃海带。

　　这顿吃得很是心满意足，她点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一个人的份儿。本以为付钱的时候肯定会把她半天的工资赔进去，没想到老板说今天是他老婆生日，来这儿吃饭的客人都免单，她大喜过望，赶紧查了一下日子，特地在日历上做了个标注。

　　叶陌涵瞧她那抠门样儿，嗤了一声：“老板做生意也不容易，想吃的话随时来就可以了。”

　　何必呢？抠搜得好像他平日压榨得太多了一样。

　　余晚没理会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吐了吐辣得通红的舌头，等到舒服了一些，这才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记日子就是为了蹭饭呢？我这次吃了这么多，少说也有二三十了，要是专门掐着日子来吃，老板最后不得亏死。”

　　“那你是？”

　　“我是想看看，老板的这个诺言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余晚说，“你想啊，要是一时兴起，那还好说，要是只持续一两年，那也算难，那要是一直持续下去呢？这就很考验时间了，你说是吧。”

　　叶陌涵斜睨她片刻，憋出来一句：“……我看你是真的闲。”

　　余晚拍拍手，准备反驳两句，刚起了个势，却猛地被风呛到，辣了喉咙，刚刚还一副强劲样儿的人立马认怂，红着脸咳了起来。辣椒后劲是真的足，她咳得昏天黑地，这一个想法在脑子里无限循环。

　　好不容易直起腰来，见到一颗荔枝糖，她向上看了一眼，忙撕开包装。糖果入口的刹那，总算好受了很多，她叹口气，吃口麻辣烫还真是不容易啊。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临萤市的夜晚到处都是灯火，没有多少容纳影子的地方。余晚望着远处的摊贩，眼前除了脑袋就是灯光，谈不上什么美景，只能说得上是一副充满烟火气息的画。她又往上看了看，这样的天气一般是没有多少星星的，天空是黑漆漆的一片，看起来像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充满了距离感。

　　“注意脚下。”叶陌涵不知什么时候又抓住了她的胳膊，在一旁适时提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绕开了那块融化了一半的雪糕，沉默片刻，忽而说道：“今天好像没星星，也没影子。”

　　“被风带走了吧。”他回答，只是声音被人声盖过。

　　她大着嗓音问道：“什么？”

　　他摇摇头，也大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说，你，该，去，看，耳，朵，了。”

　　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消化掉他的话后，之前的感伤一哄而散，拳头毫无预兆冲了出来，朝着他后背砸去。也不知叶陌涵怎么想的，明明躲着她的招式还不忘拉着她跑，也不怕她反应过来了。余晚确实没反应过来，满脑子只想捶他背，一直被动地跟着他跑。

　　他们跑过了人潮汹涌的街道，跑过了幽暗静谧的公园，踏在熟悉的人行道上，最后穿过红绿灯，一串串车灯打在他们身上，越过夏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