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者之渊》椿也

5、化蛇05

　　黑曜的家离异人组并不远，就在少年发呆的功夫，他已经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直到陆休怀躺在一张触感柔软的床上时，他才忽然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少年安安分分的将双手搭在肚子上，入夜的城市不似他家乡的夜晚那般黑漆漆，轻盈的街光透过窗子泄进来。

　　陆休怀没有拉上窗帘，他可以遥望拇指盖般大的月亮。

　　月亮似乎还是一样的，它一直停在那里，牵引起少年逐渐困顿的思绪，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少年在沉睡中动了动，翻身侧卧并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柔和的脸。

　　不知睡了多久，似有若无的寒意令陆休怀皱了皱眉，他不舒服地咳嗽了一声，随后悠悠转醒。

　　有风正一缕缕的吹过来，陆休怀迷迷糊糊地想：他睡前明明将窗子关上了。

　　身上冷的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在身上摸了摸，没有触碰到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陆休怀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里是...我家？”少年坐起来，借着朦胧的月光才分辨出差别，一切皆如他离开时的模样。

　　陆休怀讶然，他真的回来了？

　　趿鞋走到院子里，树梢在霜月下织出婆娑的影，陆休怀缄默地站了一会，随后只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枝桠曳动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脚步声，夜色昏暗，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大地。陆休怀显然来过这里许多次，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醉江亭。

　　红漆杉木的亭柱仍保持色泽，它像岿然不动的甲盾，守护着一方水土。陆休怀怀着沉重的心情抚上亭柱，脑海里不断闪过在崩裂土地之上摇摇欲坠的醉江亭。

　　千年后的醉江亭没有了看守，是否便意味着陆家的凋零，陆休怀心底又是害怕的，自责的将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寒风飘摇，不远处的树丛发出轻响，少年沉浸在怅惘中，未曾注意到这点异动。

　　静静地待了会，陆休怀舒出一口气。正当他有离去之意时，一股逼人的危机感瞬间蔓延上他的背脊，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他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放大，见空中朝他飞射来一支烧着幽蓝火光的箭矢——

　　一时间便慌了神，陆休怀急着躲闪，他后退时发生踉跄，一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也因此堪堪躲过了那支箭。

　　箭矢倏地射进了柱子上，击出一个拳头大小似的坑洼。陆休怀脸色发白，惊讶地看着柱子上的箭融成一团火光，随后消散在了风里。

　　撑在地面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少年无措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妖。

　　其貌丑陋无比，尖腮利齿，身细如竹，背后展着稀疏的双翼，不仅如此，其中左翼还断了一半。

　　“只是想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被我发现了消夜。”那只妖张开了锋利的爪，邪佞地盯着眼前美食，作出了拉弓的姿势。

　　手中凭空出现一支新的箭矢，燃烧的幽蓝焰火再次对准了跌倒在地的陆休怀。

　　利爪一松，箭矢“嗖——”的一声直冲向他眉心。

　　这次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陆休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回想着熟练上百遍的结印术法，双手开始掐诀。

　　只见箭矢在逼近时忽地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陆休怀缓缓睁开双眼，面前出现了一张他所摆出来的防御阵，吸收掉幽蓝之火，盈黄色的符纹流光似的渐隐渐现。

　　他抵挡住了——

　　少年掌心生出一层细汗，他惊魂未定，见自己化解了它的攻击，没做停顿的起身就跑。

　　心间的悸动仿佛要跳出胸膛，耳边拂过森然的风声，陆休怀喘着气奔跑，他已竭尽全力，却仍被身后追赶的妖步步紧逼。

　　呼吸愈发吃力，少年胸腔略感滞涩，带着闷痛令他头昏脑涨。手脚也逐渐发软，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不知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摆，陆休怀惊呼一声，瞬间被绊倒在了地上。浑身吃痛，少年伏起身，瞥到了消失在他衣袍上的箭火，彼时那只妖已经逼近。

　　“不曾想还是位术师啊，可惜你太弱了，不如做我的腹中餐，也算死得其所。”

　　月色将他的面色照的惨白，陆休怀瞳孔里映出阴冷的幽蓝焰火——

　　沉寂的卧室内响起急促的喘息声，躺在床上的少年不安分地揪着被子，双目紧闭，胸膛剧烈的起伏。额头也是汗津津的，被打湿的碎发一缕缕贴在皮肤上，整个人仿佛陷入梦魇。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眶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陆休怀挣扎着坐起来，还以为自己深陷危险之中，当即仍要逃跑。

　　随后便听着扑通一声，少年整个人惊魂未定的滚到了床下，头撞到冷硬的地板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这一摔让陆休怀稍微清醒了几分，额头枕着胳膊，他伏在臂弯间激烈地咳嗽起来。

　　心跳声充斥在耳朵里，燃烧他的整片胸膛，单薄的衣裳几乎被冷汗浸透，长发凌乱地垂落。

　　他咳起来背脊都在颤抖，嶙峋的肩胛骨宛如蝴蝶的翼翅，颤巍巍浮在上面，仿佛一触碰就能脆弱的破碎。

　　黑曜赶过来时就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少年正蜷缩在一起，呼吸急促，夹杂着痛苦的咳嗽。

　　“陆休怀！你怎么了？”一把将人捞起来，黑曜把他拖回了床上。

　　此时大脑处于混乱中的陆休怀像是找到了一块浮木，他紧紧攥住对方的衣服，脑袋抵在胸膛上，劫后余生似的喘息。

　　“好了好了，我在这里。”男人触碰到濡湿的衣服，缓缓顺着少年的后背，轻声说：“做噩梦了？”

　　耳边传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的声音，黑曜眉微皱，伸手更是摸到了他脸上的潮湿。

　　抬起陆休怀的脸，见他的双眸在微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黑曜低声道：“陆休怀，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深呼吸，慢慢吐气。”

　　“听话，别太激动，深呼吸，你这样会越来越难受。”

　　片刻，陆休怀的呼吸逐渐平稳，缓缓眨着眼，这才慢慢恢复清明。

　　少年僵硬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还是在黑曜的家中。

　　难道是梦吗？明明那般真实，他都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清醒了？”黑曜偏头看他：“怎么反应大成这样，做噩梦了？”

　　陆休怀抿着嘴唇，稍加沉默，随后闷闷地应了声。

　　松开紧紧揪住的衣服，那里已经被他攥的皱巴巴的，喉结上下翻滚，陆休怀哑声说：“抱歉，吓到公子了...”

　　“确实有被吓到。”黑曜目光落在对方因挣扎敞开的领口，那里露出了半截清秀的锁骨，不动声色地帮他拢回去。

　　他起身：“我给你倒杯水。”

　　安安分分坐在床边，喝完水后黑曜让他继续休息，这时的陆休怀却怎么都不肯再睡了。

　　少年垂眸盯着手里的杯子，黑曜还能看清他哭过的泪痕，最终还是于心不忍，男人在他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挑眉道：“既然你不想睡，那我只要舍命陪君子。”

　　“一起看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