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者之渊》椿也

3、化蛇03

　　“你没有死？”

　　陆休怀又再次点头。

　　黑曜保持笑容的模样微僵，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受。他请灵从未出现过差错，而这次对方还是活生生的人，距今千年前活着的人。

　　“哇，难道是时空错乱！”重度热爱狗血小说的晏燕有些兴奋，在不远处跟另一名女同事嘀嘀咕咕。

　　“我最近正好在看古穿今的文诶。”女同事附和道。

　　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的黑曜觉得自己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脑海里暂时无解。

　　算了，就当时空错乱吧。

　　半响，男人才重新有了说话的欲望，他无奈地拍了拍少年的肩：“既然你回不去了，就先留在这里吧，我之后再想办法。”

　　“回不去了...”陆休怀喃喃自语道。

　　他转头扫视一切对他来说陌生的事物，无论是一草一木，流动的空气，还是那座跟他密切相连的醉江亭，一切的一切都令陆休怀深感窒塞，仿佛被无形的刺痛包裹，踩在脚底的土地也教他毫无归属。

　　黑曜看着少年很快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那眼神怯怯的，纤长的睫毛似是披在荆棘上的羽，是风也令他瑟缩。

　　忽然头顶落下一只带有温度的手，陆休怀一怔，他挪动目光去看胳膊的主人，接着头顶传来轻轻的抚摸。

　　“哦天呐，老大变得真温柔。”是晏燕极具情感的叹息。

　　“你叫什么名字？”黑曜摘下墨镜看着他。

　　“陆...陆休怀。”

　　“恩怨休怀吗？”男人欣赏般的笑了笑，声音低缓而又好听道：“叫我黑曜就行，别害怕了，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若是有人要伤害你，你就叫我名字，我保证把他们打跑。”说罢，又揉了揉少年乌黑柔顺的发顶。

　　在黑曜堪称温柔的注视下，陆休怀心底的慌忙无措得到缓解，慢慢接受了自己停留在千年后世界的事实。

　　安慰好了陆休怀，黑曜继续进行调查工作。

　　“还有别的异常么？”黑曜双手抱胸，站姿极其酷毙，就好比摆在商店门前的人形立牌。不少女同事都偷偷地瞄他，当然其中也不乏男同事。

　　“没有了，但我们也没能探查到‘它’的异能波动了。”黄胖口中的‘它’就是逃遁的大妖。

　　陆休怀默默站在黑曜身边，见他抬手按了一下耳朵，没过几秒便好似对着空气讲话。

　　“红叶，监测器上还显示标记吗？”

　　“消失了，消失的很彻底，你们那边怎么样？”红叶眼前的屏幕上归于稳定，只剩下一堆记录过的异能团。

　　“知道了，剩下的回去再说。”黑曜挂断通讯，把青芒叫了过来：“你仔细追踪醉江亭的迹象，有异常立刻报道给总部。”

　　“明白。”对方颔首。

　　黑曜准备打道回府了，拖下去没有意义，既然这里暂时没有了异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先回总部，他要尝试从别的方向入手调查。

　　嗡嗡的风声不断从陆休怀脸庞呼啸而过，少年震惊地仰视着身前的庞然大物，听黑曜说，这物什好像叫...直升机？

　　劲烈的风吹得他轻咳起来，鬓发狂舞，陆休怀只能眯起眼，默默留意着别人陆续走进去。这时，他余光里扫到身旁的男人也跟着动了，陆休怀心头一紧，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黑曜刚要往前迈步，衣领一紧，身后传来了明显的阻碍。

　　他表情了然，顺带垂眸瞥了眼“罪魁祸手”，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服——

　　黑曜忽然一笑，忘记留在这里的小家伙了。

　　陆休怀正一脸慌张地看他。

　　“你们先走，我陪他坐车回去。”

　　带着人远离了直升机，头顶螺旋桨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天际，直升机近乎模糊成了一个黑点。

　　黑曜走到给分部配备的车辆前，他打开车门后单手肘抵在门框边，弯了弯腰，与少年的视线平齐。

　　“坐汽车回去吧，它其实跟你们古代的...嗯，跟马车是一样的，是这个时代最普遍的出行工具。”

　　男人拉着陆休怀的胳膊，让他矮身坐进车里，随后自己也坐进了后排座。

　　陆休怀注意到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并逐渐变快，虚成了连片的残影。手掌缓缓贴到玻璃上，陆休怀确实没见过世面的张了张嘴，最终小声地说：“好快...”

　　虽然没坐过几次马车，但陆休怀依然能清晰对比出两者的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

　　“很快吧。”黑曜翘起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词汇来解释现代常识给少年听：“你刚才见过的叫直升机，也算是马车的一种，只不过它是可以在天上飞的，速度比汽车更快。”

　　回想起先前的庞然大物，陆休怀还是有些害怕，直升机居然能像鸟类一般在天空翱翔，飞得那么高，那么快。

　　陆休怀幼年时何曾不想做一做楼外的飞鸟，他身体弱，几乎是让药喂起来的，从此屋檐下的门槛便成了他与外界的阻隔。

　　他只能趴在窗边，听旷野的风，见萧瑟的雨，还有晚归的梁上燕。那时他就在想，如果能做一只鸟该多好，或许不用被伤病缠身，来去皆自由。

　　“抱歉...”陆休怀忽然垂下脑袋，额前碎发遮掩了他覆盖心事的眸。片缕青丝随之垂落胸膛，鸦黑一片，顺滑到黑曜都想抓过来玩玩了。

　　黑曜偏头，意外地挑眉：“你道歉做什么？”

　　“在下耽搁公子车程了。”手指越发纠结的握在一起。

　　黑曜听后失笑，开玩笑似的安慰他：“耽误不了，弹指即到。”

　　随后想起了什么，男人接着问：“你的家族里也都是异人？”

　　“异人是何物？”

　　黑曜答：“异人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

　　异人自古有之，只是称呼不同，古言术师，今译异人，但演变至今这其中又有了较大的差别。

　　术师只是对拥有灵力的人类而言，除此之外皆为妖兽。而现如今随着社会的发展，对于异人的判定也逐步得到明确划分，异人被分成了两类：一种为人异化，一种为异变人。

　　黑曜和陆休怀按标准来说是人异化，异变人则是像黄胖那样的，他的原型其实是只肥啾，学名银喉长尾山雀，因自愿保持人类形态参与合乎规范的社会活动，不扰乱社会治安以及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于是也被归纳为异人，享受异人组的保护和制约。

　　唯有那些不化人形，而且拥有异能的称之为妖。

　　陆休怀听懂了，随后点了点头：“我们陆家世代皆修防御术法，最擅长结印镇兽之术。”

　　“那你可是个宝贝。”黑曜极感兴趣的看着他，漆黑的瞳孔中映着陆休怀的剪影：“异人没有治疗的异能，会防御、封印一类异能的也在少数，你有很大的用处啊。”

　　虽然看起来软弱了些，但人不可貌相，黑曜对意外得来的宝贝表现出了极高的期待。

　　“......”

　　陆休怀陷入沉默，最终还是没有将他只会皮毛这件事，还有他将死这件事告诉黑曜。

　　少年正暗自伤怀，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当即掏出手机，迅速敲了字，给红叶发过去一串消息：“在我回去之前查一下资料库，看看近几千年内有没有一个陆氏家族，会防御或者封印异能的。”

　　“老大，你发什么神经，要累死我？？？”红叶马上回道。

　　黑曜发送戴墨镜的Emoji表情：“再给你派几个人手行了吧，赶紧工作。”

　　收回手机，黑曜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挑起话头，陆休怀时不时蹦出几个字，倒不是他惜字如金，而是不知该作何回答。

　　时间消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休怀觉得困倦时，他们进入了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