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灵谣》石紫

7、第七章 静怨池水

　　永正闭上眼睛跳进静怨池，这池中水异于寻常流水，池水漾进他的衣内，他感觉不到水的清凉，只觉置身于云团中，柔软自在，不禁让他想起在山谷里，和爹娘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初秋，溪水些许泛凉，一个八岁模样的孩童，头上揪着两束凌乱的发髻 ，斜挎着小鱼篓，手里拿着渔网，裤腿挽至膝盖，两只微红的小脚在小溪里戏水，咯咯的笑声响彻山谷，孩童瞥见一条三寸长的小黑鱼，从远处游来，孩童停止了嘻戏，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轻轻地将渔网插入水中，待鱼儿游近网边，对准鱼儿游来的方向向上一推，竟将小黑鱼捕在网中。
　　孩童喜悦地跳跃起来，欢呼着：“我捕到鱼了，我捕到鱼了！”正喊叫着，孩童脚底一滑,“啊”的一声，整个身体向后倒去，掉进水里，孩童双手撑着水底的大石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看见那条小黑鱼快速地游出渔网，又回到了清澈的溪水里。
　　孩童急呼：“我的鱼，我的鱼！”“阿嚏！”孩童揉了揉鼻子，感觉有些凉，便拖着鱼篓渔网，裹着湿漉漉的衣服向着茅草屋跑去。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孩童在不远处看到阿爹、阿娘依偎在台阶上便大 喊起来。
　　“正儿回来啦！”阿娘小声嘀咕着，站起身冲着永正招手，待永正跑到了身边，阿娘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模样，惊呼道：“正儿你是去溪水里摸鱼的还是去洗澡的？”阿爹听阿娘这么一说大笑起来，正儿也跟着咯咯的笑。
　　阿娘帮永正擦干身子换了套干爽的布衣，一家人便围坐在木桌前享用晚餐，桌上摆放着菜团、米汤还有几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野鸡肉，虽算不得美味佳肴但一家人吃得也是有滋有味。
　　阿娘翻出一块大些的鸡肉放在永正碗里，她夹起另一块正准备放在阿爹碗里的时候，正逢阿爹夹着一块鸡肉要往她的碗里送，两人会意一笑，把肉放在了彼此碗中。永正端着小碗望着阿爹阿娘痴痴的笑。
　　阿娘疑惑地问：“正儿你不吃饭，痴笑什么？”
　　永正放下碗筷用稚嫩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等正儿长大了，也要娶个像阿娘这般美貌又善良的女子，正儿也要像阿爹待阿娘这般待她好！”阿爹和阿娘听后放声大笑，那笑声传得好远好远。
　　寖在静怨池水中的施永正随着脑中惬意的画面微笑起来，可笑容未收他便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天空被一片漆黑笼罩，一轮圆月悬在天边，阿爹从手掌处幻化出幽蓝长剑，口中喃喃默念，那长剑瞬间变成半米宽，一米长的模样，悬在半空，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幽光。阿爹背起永正纵身一跃立在剑身上，待他们立稳后，阿娘旋转着飞上剑身，阿娘将手指甩向前方，一束蓝光从指尖散出直冲天际，长剑沿着光亮平稳地在夜色中飞行。
　　永正回过头望着身后的阿娘，飘忽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一直沉浸在茅草屋内的疑惑和害怕中回不过神来，听到阿娘叫他，方才哽咽着喊着：
　　“阿娘，我好害怕，阿娘不要离开正儿！”
　　阿娘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永正的头，随后缓缓地搭在永正的肩膀上，温柔地说：“正儿别怕，阿娘永远不会离开你，只要正儿活在这世上，阿娘的爱便会时刻和正儿在一起！”
　　永正有些听不懂阿娘的话，刚欲张口询问，又听见阿娘的声音：“正儿，戴好这朵银花，戴着它，就像阿娘在你身边一样！”说着温韵从指尖幻化出一朵花瓣层叠，闪着光亮的银花戴在永正的脖颈上。
　　“阿娘……”永正的话音未落，一团黑气猛地从幽蓝长剑的剑尾处袭来，快速从剑的边缘滑过，剑身受到强力冲击一时失去了平衡，从高空俯冲下来，阿娘牢牢搂抱着惊得大叫的永正，施守信忙从手掌处散发出幽蓝光束护住剑身，长剑在夜空中犹如蓝色陀螺般盘旋飞转滑至地面。
　　“啊......”施永正紧闭双眼，胡乱拍打着静怨池水，水花飞溅，似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落在他的头发、脸颊和身上，随即他的身体像被绳索勒住似的动弹不得，他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永正奋力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环绕着清澈的池水并没有什么绳索之类，他的思绪被恐惧所占据，他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他再一次闭上眼睛，一瞬间，仿佛自己又来到了那个院子里，一个脖颈上戴着洁白玉佩的女童欢快地荡着秋千，惊魂未定的永正也随着那女童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女童转过头问永正。
　　永正愣了一下笑着答道：“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女童扭过头继续快乐地荡着秋千，永正缓缓地睁开眼睛，嘴角边还带着微笑。
　　连续五日，他时而美美地回忆起茅草屋前的那条溪水，那条游出渔网的小黑鱼，时而看见阿爹阿娘围坐在饭桌前，望着他幸福地笑着，时而感觉到一团黑云迎面扑来，喜悦、恐惧、愤恨轮流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升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