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小灯泡》朱月光

9、游戏该结束了！

　　夜晚，刚结束和“灯泡先生”的通话，夏冰静静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此时，她正想着打开相册，翻看之前拍的笔记本的照片。
　　起初，由于前面几页都是工作上的内容，夏冰一度以为是一本工作笔记。
　　“奇怪，这些内容有啥好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懂”她喃喃着。
　　随后，夏冰决定直接从最后的照片开始看，她大致扫了一下内容，目光最终被几个熟悉的文字吸引——“西装店的老爷爷”！她猛地意识到这页笔记和自己有关！

　　2021年4月18日
　　今天，我想向她告白，已经拜托了西装店的老爷爷帮忙做托，希望一切顺利。

　　2021年5月13日
　　今天是我们俩的“第一次”约会，我带她去看了电影。刚开始，她似乎有点害羞，所幸，在我的猛烈攻势下，她终于放开了。还是熟悉的她，从前的感觉又回来了！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

　　“原来他还把这个记下来了”。煞那间，两个奇怪的字眼闪过夏冰心里，“等等，从前？哪里来的‘从前’？”这份疑虑鼓动着她继续往前翻看：

　　2021年2月24日
　　今天，她找到工作了。除了之前的问题，现在的她和普通人完全没区别。我是不是应该从她生命中退出了？

　　2021年3月10日
　　我忘不了她。这些天，我总是会想起她。我还是会忍不住和她坐同一班地铁，偷偷去看她。为了不让她发现，我特意坐到终点站才下。虽然每天只有半小时，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还有一件欣慰的事：今天，我和她对视了，虽然连1秒都没到，但那种感觉还是没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今天好像一直在朝我这儿看。

　　2021年3月14日
　　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哪怕忘记一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瞬间，都会刻骨铭心。”她记忆里刻骨铭心的那一刻，还会有我吗？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我想试试，哪怕最后变成朋友，至少未来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她了。

　　照片中的每一个字都冲击着夏冰的神经，她神情紧绷，急切地往前划动剩下的照片，试图找到解开心中疑虑的答案。然而，在接下来的翻找中，她发现笔记本里有几处被撕过的痕迹，通过前后内容的比对分析，夏冰断定，丢失的几页正是关键信息。至此，这本牛皮笔记本的翻找工作被迫终止，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没有被打消，反而越积越多。
　　“笔记本里的内容有很多是我和他一起的故事，本来以为这里的‘她’就是我，可是看日记里的意思，这个‘她’生过病，而且邓彦和‘她’很早就认识，难道...邓彦脚踏两条船！同时和两个女生在交往？可...他也不像这样的人啊...那‘她’会是谁呢？”
　　现在，夏冰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邓彦有事情在瞒着自己——她决定明天去邓彦家问清究竟。

　　第二天一早，疑虑和困惑驱使着夏冰艰难地睁开眼睛，她像往常一样，挺直了后背，又迅速闭眼，开始了每天例行的60秒回忆。然而，结果也如往常一样，没什么进展。她正准备下床洗漱，突然，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过。
　　“我之所以每天回想，是因为自己觉得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昨天邓彦日记里的‘她’有很多和我相似的经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但这些不同之处都是在我认识邓彦之前发生的，我俩认识之后的故事几乎和日记上的一模一样。这么说，‘她’会不会......”夏冰的想象戛然而止，她感到呼吸加快，后背发麻，连周围的空气也异常冰冷。
　　她不敢继续猜测，生怕自己的胡思乱想会成为现实。
　　停止猜测的最佳方法就是用事实证明，于是，夏冰决定立刻去邓彦家寻求真相。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邓彦知道这是夏冰的暗号，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假，怎么不在家休息？”
　　“有事，进去说吧。”夏冰淡淡的说道。
　　这是夏冰第二次进邓彦家。和先前相比，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但氛围却大相径庭。
　　邓彦似乎感受到了异常，他走进厨房，给夏冰递了一杯水，“看你气儿还没喘匀呢，喝杯水吧”，他走到夏冰面前，“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我觉得伴侣之间，真诚是最重要的”，她凝视着邓彦的眼睛，“能答应我过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撒谎吗？”
　　邓彦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可以是可以...不过...能告诉是什么事儿吗？”
　　夏冰深吸一口气，打开照片，递给邓彦，“方便告诉我这个‘她’是谁吗？”
　　当他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一种参杂着惊慌和恐惧的复杂神情浮现在邓彦脸上，“你...你什么时候拍的？”
　　“之前在民宿的时候，不过昨晚才看到”她继续说道，“所以，日记里的‘她’是谁？”
　　“这个...其实...这个‘她’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你...”邓彦支支吾吾地回答，试图遮掩过去。
　　“真诚最重要，刚刚才说过。我也告诉你这些照片的来源了，你现在这样绕弯子，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不是不告诉你！这样...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这个借口已经被用烂了吧！”夏冰的情绪愈发激动，“既然你不说，我来说，你只要回答‘对’和‘不对’就行。本来挺怕事实就是我想的那样，现在想想也就这样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邓彦的语气逐渐减弱。
　　“那你倒是说啊！”她几乎声嘶力竭，“又说为了我好，又遮遮掩掩，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好’吗！”
　　夏冰背过身去，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两个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邓彦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他没有回应。
　　“之前在地铁的碰面，不是偶遇，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不对？”
　　他双眉紧锁，依旧默不作声。
　　“日记里的‘她’不是别人，就是——”
　　“不用问了...我说，我自己说！”邓彦打断夏冰，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继续说下去，“本来想着瞒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只是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快。”
　　“不要扯其他的，直接说！”
　　“你猜的基本没错。这本笔记本里的东西，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其他的内容都是关于我们两个的。所以，里面的‘她’就是你。”
　　邓彦继续说到，“你上大学那一年，我们就在一起了，当时关系也比较稳定。本来以为能一直继续下去，可是...那年，你碰上了一个骗子。他通过你，找到你们家，几乎骗走了全部积蓄。你因为自责，试图用药了结自己，幸亏发现的及时......只是，那段时间的记忆在你醒来之后就消失了。医生说这是选择性失忆，因为这段记忆对你来说很痛苦，你不愿意去回忆。后来，为了保护你，我们决定在你面前绝口不提相关的事。”
　　夏冰大脑一震，周边的声音几乎都被嗡嗡声取代。虽然她早有预料，但她没想到事实竟如此残酷。那一刻，她仿佛坠入了深渊。
　　“只是我没想到，你忘记的不只是那时的事，还有那段时间认识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不过，这也怪我，当时忙着自己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才没能及时阻止悲剧。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自责，我只能默默地关注你。”
　　“后来呢”，夏冰冷冷地问道。
　　“后来，见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决定从你生命中退出。只是——这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容易。最后，就像日记里写的那样，我决定搏一搏，再追你一次。”
　　“所以，从我在地铁见你那会儿，你就计划好了一切？刚开始就加微信，又一直约我出来，也是早就想好的？那西装店是怎么回事？”她面无表情，麻木地问道。
　　“嗯...之前，你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家店，一直让我陪你过去逛逛。结果因为各种事情，最后也没去成。后来，为了弥补遗憾，我常去那家店做西装，一来二去，就和那位老爷爷熟识了。”
　　夏冰淡淡的说道，“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邓彦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你瞒了这么多事，做了这么多计划——呵，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我告诉你，现在游戏结束了，你自己慢慢玩儿吧！”夏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离去，房间内只剩下邓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