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RoadRain

2、浮云流水 都是前尘旧

　　梦中的雨依旧细小，飘洒进宁静的湖水。
　　湖心小亭中，一青衣少年郎手执白子游移不定，最终“落天元”声起，棋子落盘，输赢分明。对面的红衣少年朗声一笑:“不愧是‘天下第一棋’的沈玉成，难得败绩。玉成兄，我看着春光正美，何不同我去那弱水醉春几楼吃酒？”沈玉成内敛一笑：“过奖。我已多日未回山庄，怕是欠妥。不如来日我邀你到梧桐雨吃杯茶、喝樽酒，你看如何，乐秋兄？”这位名为乐秋的红衣少年，一对含情桃花眼中倒映着人间春色，说不尽的风流缱绻，巧妙地掩下眼中忧色。他一展衣袖说：“罢了，那便静候玉成兄的佳音。”沈玉成缓缓起身，整理衣袖，朝那人作了揖后转身，
　　骑上亭外久候的驴，撑着二十四骨的纸伞，在斜风细雨中渐远。
　　一如往常，梦到此处，沈游总会惊醒。此时正是冬春交替之际，明月依旧，不问世事。砭骨的风浸入褴褛的衣衫，淬入骨髓，使得汗涔涔的沈游凉意难捱。他撑着石柱起身，转入门可罗雀的弱水楼，沉默不语。
　　绿绮领着一众端着洗漱用具及事物的姑娘上前，她则递给沈游一方素帕，以便擦拭手中淤泥。人群中一位相貌及其平凡的男子走出，行了一礼后缓缓道：“庄主的腿已无甚大碍，但忌疾行。待庄主沐身换衣后，再容在下细看。”沈游手轻轻一挥，姑娘们便福身退去，未有多言。
　　一刻钟后，沈游已经换了衣物，坐在榻上，点上了瑞脑香。沈游施了一番针后又取下，十分熟练。看着沈游略带病色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吐出口：“庄主，逝者已去，生者勿念。庄主不应思虑过度，毒性……”
　　沈游平和地打断了叶不涣的话语，只是望向窗外，说：“春天到了。”
　　他忘不了那日若水山庄的几十条人命。
　　那天，他告别了友人后径往山庄，却发现庄中大变：满地的尸身浸泡在血水中。
　　他跪在春雨中翻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素日里持卷执子的双手沾满了血污，风度全无，狼狈不堪。他不知道自己在雨中流了多久的泪，看着一张张无比熟悉却毫无生气的脸，他觉得很茫然，他连恨意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发泄。他不懂，广施善行、与世无争的若水山庄为何造此屠戮。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沈游走至窗前，打发走了叶不涣，负手而立平复着气息闭上了眼睛，寻而猝然睁眼。
　　此时窗外已是夜半，灯火阑珊，穹顶之中是一轮寂寥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