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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工作室里只有1秒振动频率高达50次的纹身笔在发出嗡嗡声,枯燥得只想睡觉。

      阖眼养神的靳野恍惚间听见了一声极其压抑的、细碎的哭泣从外面传来,心里几乎为之一窒,他刷地睁开了眼。
      锐利的眼神如快刃出鞘,大刀被这眼神吓得手一顿,只听他低声道:“关掉。”

      持久的震动声戛然而止,一瞬间整个屋里静得都能听见厕所水龙头往下掉水的声音。

      紧接着不知所然的大刀看着靳野猛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可是长腿还没跨出门,就生生顿住了。
      靳野没听错,的确是林纾在哭——背对着他,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林立仁?赵宛如?她刚刚接了谁的电话?又是说了什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几乎和那天夜里在路上找到她时一模一样,靳野棘手地思索。

      林纾哭到发懵,双手突然被握住,吓得全身一僵。被迫仰着头,四目相对,这个男人眼神如冰岛的霍芬湖,静谧无波,让林纾在触到那一刹那安静了下来。
      “安安,我在这,”靳野轻声道。

      这个男人就好像会魔法一样。

      我在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
      飞驰的路上她开着车颤颤巍巍喊他的名字,他用着气声说“在,死不了”。

      他们相拥入眠的第一天深夜,他以为她睡着了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安安,你要相信,我在。”

      初雪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说了无数遍:“没事了,没事了,我是靳野,我在。”

      “急什么?!我不在这儿吗?”然后他二话不说一大清早开着大魔鬼送她上学,果真没迟到。

      ……
      ……

      然后林纾突然抬手搂住了靳野的脖子贴了上去,靳野一僵,反应过来环住她,粗粗地给她擦了把眼泪,望着她良久说道:“先起来。”

      两秒后,在地上蹲了腿发麻的林纾被靳野撑着站起来。眼睛睁得铜铃般的大刀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俩,林纾不好意思的别开脸缩了缩鼻子,靳野边去里面拿衣服穿上边对大刀说:“没补完的下次补,先走了。”

      靳野给林纾系好安全带绕到左边上车,大切车门一关,像是瞬间回到了秘密基地,林纾在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可是心却钻钻的疼,眼泪又开始不受控的掉,她抖抖索索地在包里翻药盒,吃了药就好了,林纾想。
      可是白色的药盒却怎么都打不开,林纾急得想把它砸了,烦躁间,靳野拿过它,倒出两片,将已经拧开的水杯一起递了过去。

      从带她离开到上车,他一句话都没多说,甚至都没问她怎么了,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和焦躁。
      林纾不知道靳野会不会觉得她今天给他丢脸了,因为他自始至终,对自己这种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的模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难堪,他十分的平静,好像习以为常,又好像根本不在意,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觉到舒服和心安。
      他就好像是平静本身一样。

      小区偶尔能听见流浪狗的叫声,林纾看着在等她开口的靳野,还是说道:“我爸、要找我谈一谈。”
      话虽这么说,但林纾一点都不想把靳野卷到她那恶劣的家庭关系里,也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她那糟糕的原生家庭,可是无论找什么借口,来解释她突然的情绪崩溃都是拙劣的回避的……

      她已经很感激他不嫌弃自己了,所以更不想让他承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痛苦,林纾观察着靳野的脸色,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面无表情的靳野心里早已火冒三丈,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尊重她,没对她那畜生似的哥还有她亲爹出手,但是不代表能容忍在自己这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给别人这么欺负了。

      靳野咬着后槽牙想了半天说道:“没什么好谈的,要谈也是我陪……”
      “——不要!”林纾尖锐地打断。

      车内的气氛刹那间凝固,靳野的脸色沉得可怕,林纾的情绪几乎崩溃。

      ——我不要你陪我去。
      林纾都能想到之后出现的场景。

      林纾的眼眶又红了,她艰难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以后呢?”
      “每次都要你挡在我前面吗?”林纾说。
      ——不可能的,那头是她的父亲,就算反目成仇也摆脱不掉的血缘。
      林纾:“我不要这样!”
      ——我不要这样,你喜欢的也不是这样的我。
      林纾在心里呐喊道。

      空调嗡嗡往外送着热风,林纾小心翼翼地望着靳野。
      靳野是真的很沉默,林纾不知道是不是三十来岁的男人喜怒都不会摆在脸上,他真的很少对她发过火,平常那些几乎就是做做样子,可是这次沉默明显不一样。

      片刻后,靳野发动了大切,瞥眼看她,“没有下次了,我他妈的宠着你不是让你出去受委屈的。”

      靳野将林纾送到市检察院时,还没到五点。林纾让他停在大门对面就好,来的路上林立仁的秘书已经交代她在外面等。
      林纾觉得真的是多此一举,她也不会进去——外来人员出现在检察长的办公室里,就算是父女关系,影响也不好。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也犯不着用这点事作梗。

      本想让靳野送了她之后回酒吧的。今天是元旦,填海造路有节目,他应该去的。可是靳野说等林立仁出来再走。
      黑色的奥迪缓缓从里面出来,林纾看清牌照后,解开了安全带。靳野也下了车,走到林纾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在原地目送着林纾往对面走。

      不透明的车窗紧闭,隔着遥遥距离,靳野目光沉沉地看着轿车后座的右车门,仿佛要将玻璃看穿似的。

      照林立仁的作风,自然是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说起家事。林纾上车后,打了个招呼,林立仁便直接交代司机去她的公寓。
      有一阵子没住的房子,屋里气味有些刺鼻,林立仁进来后脚步一顿,负手问道:“你没住这里?”
      林纾拿出拖鞋,将钥匙丢到碗里,随意找了个借口:“嗯,出去玩了几天,刚回来。”

      桌椅倒是没粘灰,林纾把窗户开了条缝,去厨房烧水。林立仁皱着眉如同巡视般将九十几平米的房子看了一遍,嫌恶道:“这房子哪里比不上家里?外头里头脏的不像个样子……”
      林纾直接打断他,“您喝大红袍?”

      长形的矮沙发只有一尺高,林立仁搞不懂这么矮的沙发有什么用。他站在书架前浏览书名,冷哼,“都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叶!”
      最后林纾给林立仁倒了杯温水,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立仁睨着她,出口道:“傅政清说你连直博的申请都没交?是不想念了?”
      林立仁找林纾面谈,主要有两件事情,这是其一。
      林纾点点头,立马听见他说:“给我理由。”
      林纾直说:“受不了,不想读了。”

      林立仁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张口就训道:“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小孩?受不了就不念了?这点苦都受不了?”
      “有什么事情是轻松的?别人是想读没机会,你倒好,有机会还不要。”
      林纾没说话。

      林立仁喝了口温水,悠悠地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哥是也就这样了,再往后也没太大的可能,没多少指望。”
      林纾攒着着手指头恶劣地想,不知道林沉听到这话,看到林立仁这副早就算计的明明白白的模样会作何感想?

      “你比别人多多少资源,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林立仁还在喋喋不休,林纾却一点都不想再听。
      她当初选这个专业跟林立仁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想都没想过因为她爸爸在检察院,她要是以后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就有庞大的人际关系网可以直接用,她甚至都没想过毕业以后要进司法单位。
      她直接打断,“爸,我不是林沉。”

      我不是林沉,靠着你的打点,年纪轻轻就混了个眼红的位置,吃穿不愁。我也不是林沉,需要你来安排我的人生,更不需要你的帮助。我那么拼就是想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林纾在心里说。

      她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也没必要用激烈的争吵,靳野在路上跟她说了一些——犯不着为林立仁的话生气,不值当,难听的话就当耳旁风,当然也不是叫你忍,没什么好忍的,你又不是离了他活不下去。
      “一个电话就哭成那样儿,怎么一到他那就横不起来,说了什么也不怼回去。”
      “反正还有我”,过红绿灯时,靳野淡淡的做完了总结。
      靳野说那话的时候,是真的不把林立仁当回事的。

      林纾想起上一次吃饭她和林立仁大吵特吵,起因是因为何戴望给她买的凯迪拉克,现在想来那天确实是一点就燃,赵宛如那做作的嘘寒问暖、看似劝和实则挑拨的话语……都是助燃物。
      但现在,也许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林纾觉得她现在很平静。

      她的话让林立仁一噎,没办法驳回去。林沉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明镜似的,本科毕业被他送进秘书办,到现在买房买车,首付都是从他这拿的。林立仁看着自己的女儿,猛的发现林纾上大学后再也没问他要过钱,甚至他给的那张银行卡,也已经很久没有过消费记录了。

      林立仁看着玻璃杯口凝聚的小水汽,接着道:“你跟沈家那小子认识?”
      这是他来的第二件事。

      林纾一怔,那是谁?片刻后林纾反应过来,林立仁说的那个人,应该是靳野同父异母的弟弟。靳野送她来时的场面,林立仁肯定看到了。

      靳野的生父不就是姓沈吗?那个人跟靳野酷似的人,林立仁将靳野认成了他。说的沈家那小子,说明林立仁也认识靳野的生父沈铎。

      林纾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既不认识靳野的弟弟,也不想跟林立仁说那是靳野,她男朋友。
      林立仁会怎么羞辱靳野呢?下里巴人?社会渣滓?
      因为在林立仁看来,即便靳野家财万贯,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粗鄙流氓罢了。

      林立仁也不需要答案,问完之后过了几秒又说:“年轻玩玩闹闹我不反对,但结婚的话,什么样的人我得点头。”
      林纾眉头紧锁地问:“您什么意思?”
      林立仁开门见山道:“你纪委钱叔叔的儿子,叫钱璟,比你大两岁,我看挺合适的。”
      林纾:“……”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林立仁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林纾只觉荒谬。呵,这样看,他和何戴琳那段长达十多年的政治婚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说念书的事情还不够让林纾憋闷,那关于婚姻的这件事情是真的踩到林纾对林立仁的划的底线了。何况林立仁的打算到底有几分是真正为了她,林纾心里清楚得很。

      林纾直接说:“爸,我不想跟这种的结婚。”
      ——这种通过联姻来完成利益获取的结婚。

      “你见都没见过说什么不想?再说结婚又不是谈恋爱,真正因为爱得死去活来结婚的有几个?最后还不是要考虑油盐酱醋?爸爸也是在为你考虑,像跟钱璟这种小伙结婚十分合适,而且感情这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嘛!”
      林纾只觉得恶心,止不住冷呵,“您说这话不觉得脸疼?!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您跟我妈当年为了什么结婚又为什么离婚,什么原因您自己心里最清楚吧?”
      “是,我妈他们何家当年没有您是到不了今天这个样子,可您当年娶的不是我妈的话又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升上去后,我妈没什么用处了,爷爷一走更没了顾虑,终于娶了您心心念念的初恋。”
      “你那失败的婚姻是你的选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好说的,但你凭什么还要毁了我?!”

      “混账!!!”林立仁气急败坏的打断林纾。
      林纾的每一句话宛如飞矢,句句直中要害,毫不留情的将他的遮羞布扯下,难堪和困窘让林立仁无所适从,只能靠勃然大怒来掩饰心慌。
      林立仁有高血压,此时面对如此尖锐的林纾,气得血管直突,血液往天灵盖上涌。
      “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教养去了哪里?何戴琳就是这样教你的?”
      “不要说我妈,要教也是你教的,别忘了我的抚养权在你手上!”

      “畜生!!!”
      林立仁抓起玻璃杯对着林纾就扔了过去。

      父女二人相隔不过两米,林纾看着林立仁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这一砸。
      飞速过来的玻璃杯在林纾额角迅速地擦开一个口子,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来,温水飞溅,泼湿了她的上衣。

      玻璃杯径直落到地上,一声清晰的破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林立仁怔忪迟疑,手臂顿在空中,好半天才颤颤巍巍指着她,喃喃道:“你……”

      林纾就这么看着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林立仁,她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仿佛浑然未觉伤口的疼痛,水顺着衣摆低下。

      四目相对,林纾眼里是无声的控诉,她在逼他回想这十几年来他为人父的点点滴滴,逼他回想以前的种种。
      造孽啊,林立仁在心中叹道!
      这个浸淫在名利场多年的男人,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疲惫不堪。

      失望透顶是什么感受?林纾说不上来,不好形容,但失望之后不是绝望,绝望是因为希望彻底破灭,而失望则是辜负了期待。
      而这一刻,林纾心里竟然松了口气,她这么多年心底的较真,须臾间灰飞烟灭,那些对林立仁作为一个父亲的期待和幻想,越是强烈,在彻底破灭后就有多么轻松。
      终于不用再被那些愚蠢的该死的天真的念头掣肘了。

      一身轻的林纾率先站了起来,看了眼腕表,轻声说道:“爸,快七点了,您该回去了,我送您下去。”

      林纾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毫无波澜和情感,只有对陌生人般的周到客气还有显而易见的疏离,林立仁十分惊恐的看向她。而林纾同样看向林立仁,对他的惊讶置若罔闻,换好鞋打开防盗门,站在门口等他起身。

      林纾的态度,好像过完今天,这段父女关系就断绝了,下楼时林立仁几次回过头看跟在后面的林纾,几度想说话,却欲言又止,直到走到车旁,想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一趟,林纾却直接打开了车门,让他上车。

      破旧的小区,一栋楼下只有一盏路灯,灯罩早就碎了一半,林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单元门前看奥迪开走。
      车灯越拉越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纾盯着奥迪离开的方向又望了会儿,风夹着淡淡的饭香味吹来,带着生活的气息,林纾轻轻笑了笑,转身上楼。
      然后余光里瞥见不远处站着个人,身姿颀长,骨相挺拔,融在昏暗里,暧昧又熟悉,林纾脚步一顿。

      靳野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呆住的林纾的刚想说句什么逗她一下,没想到林纾突然朝他飞奔而来跳到他身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林纾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跑来。靳野刚接住她,唇上就传来温热的触感,林纾眼里亮得如星光般亲吻着他。

      片刻的惊愣后,靳野迅速反客为主,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屁股,动情地接吻。
      直到林纾再次睁开眼看着他,靳野识趣的停下,“怎么这么高兴儿?”
      林纾勾住他的脖子嘻嘻笑,“因为……”
      “额头上怎么回事?”靳野脸色一变。

      林纾一愣,反应过来摸了摸已经凝结的伤口,没有遮掩反而开心的笑了笑,“靳野,从今天开始,我可真的是没有家了,你还要不要啊?”

      靳野抽出只手抓住她,不让她乱碰,心里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楼上门关了吗?”
      “嗯。”
      “怎么?”
      “回家。”靳野拍了拍林纾的屁股,示意她搂好。

      几分钟后,靳野抱着她走到了另一栋楼下,林纾脑袋上冒出问号。
      “不是要回家吗?”
      “嗯,我妈家。”
      ……
      “再不安分,我直接把你丢下去。”
      林纾:“……放我下来!我不要面子的?”
      靳野:“之前我跟你说了什么?那么大个口子,我不心疼的?”
      林纾:“……”
      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去见靳野的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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