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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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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靖雯在客厅里大声喊:“——林纾!”
然后空旷的复式别墅里静得能听见回声。
杨靖雯找遍了屋子,最后在花园里找到了林纾,她站着泳池边发呆。
“林纾!”
——果然,没什么反应。
杨靖雯走到她身边,像是完全看不出林纾异样,自顾自说起了话。
“我靠!这也是靳野的房子?你最近和他同居,住的这?”
杨靖雯缩了缩鼻子,哈出一口气,“林纾,堆雪人啵?去年冬天我在英国乡下堆了好几个。平常就没几个人,圣诞那会儿更是荒无人烟,我只好在院子里玩雪。现在回来吧,又嫌弃滨城雪没有那么带劲儿……”
杨靖雯踢了踢没人踩过的雪,等着林纾开口跟她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林纾转过身,手插在棉袄的口袋里,“今天……星期一?你怎么在这啊?”
杨靖雯笑道:“找你堆雪人啊!你忘了啊!去年跟你视频说好了今年下雪咱俩一块堆个雪人的!话还是你说的!说话算话啊!”
林纾又看看脚边积了四五厘米的雪,皱着眉思考半天,小孩儿似的抬高腿踩了两脚,踩完还勾勾脚尖,“我看你堆吧……我好像又发烧了。”
杨靖雯:“……”
卧槽!她发誓,如果林纾没生病,她绝对一巴掌呼过去。
林纾说完,也不等杨靖雯说话,转身进屋,再出来丢给她一副手套一把小铁铲。然后直接往池边沙滩躺椅上一坐,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杨靖雯:“……”
他妈的,估计靳野是走投无路才想起了她这号人。
半个小时后,杨靖雯用手戳了两个洞,又扯了几根小树枝竖着塞进去当眼睛,弄完后将小铁铲往小雪人头上一插,看着跟被人开了瓢似的。
杨靖雯在林纾旁边坐下,一块看着丑不啦叽的雪人。
杨靖雯:“在想什么呢?!”
林纾把保温杯递过去,“在想这雪人怎么会这么丑。”
杨靖雯:“……”
林纾指着它的头,“你看那豆豆眼,漫画的豆豆眼比这可爱多了……而且它还没有嘴巴……头跟身子比例还不对,你说靳野会不会跟我分手?”
杨靖雯一时半会没转过弯,“啊?”
这上下文衔接的真是毫无违和感,她差点给听漏了。
“他要分手的话,那就分吧。不过我要先开口,这样就是我甩了他。”
“分了也好,迟早是要分的,等他自己发现的话……我就是个骗子了……他认识我,也够倒霉的了。现在分手的话,他就还是最好的样子,我回想起来全是好的……”
“我的话,就糟糕点……以后他想起的第不知道是第几任女朋友,只记得长得一般,还是个精神病……”
杨靖雯听得心里一揪,直接打断,“他不知道!”
林纾愣了一下,居然笑了,低着头看着结了冰的水池,好半天才说:“靖雯,他当他傻呀?”
“我说,他不知道你是什么病,你都不告诉他就分手,万一他跟人乱说,说你是精神分裂什么的……”
林纾咯咯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了。
杨靖雯默默叹口气,拿起手机按了保存录音。
中午等林纾吃了退烧药彻底睡过去后,杨靖雯去见了靳野。
在书房书架后面,是个暗门,杨靖雯坐在里面的小会客厅里,桌上还是今早林纾给她的保温杯。
她想如果以后这两个人走到一起了,她绝对绝对要敲诈靳野一笔。但是杨靖雯此时此刻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对面的靳野看上去也很累,黑眼圈很明显,靠在椅背上撑着。
杨靖雯深吸口气,心里想豁出去算了,她开门见山道:“——你看出来林纾不正常了吧?……我说的不是现在,是平常,比如情绪转变很快,上一秒特高兴下一秒突然又惆怅的要命……”
靳野回想起林纾在街边拉小提琴,点点头。
“——她有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林纾临床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创伤性再体验症状,我知道的就是她经常梦到……”
杨靖雯发现她自己还是说不出口,她说不出口,林纾因为怕做梦发狂吓到室友,大学一直是申请住在校外的……她更说不出口林纾梦见的是什么……
靳野顿了顿,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初三放国庆假……”
杨靖雯眼眶慢慢红了,断断续续道:“然后高三的时候发过一次,是……是我过生日的时候,在ktv里面看到她哥哥跟一个女的在走廊上亲热,林沉的手在那女的衣服里……”
靳野闭上了眼睛,想让她别说了。
杨靖雯却止不住,边哭边说:“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不明白……就好像老天就一直跟她过不去似的……初三高三,全都是升学的关键时候……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念着她以前看不上的大学……学着她并不是最喜欢的专业……”
“你能想象林纾那么一个不信命的人,居然也去算过命吗?我还记得那天去庙里的时候,她在路上跟我说‘靖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结果就是一直不好啊’”
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那种绝望和无力,是情绪里的深渊,它能把整个人都抽空,钢铁般的神经都抵不住这样的质问……
靳野喉咙有些发紧,不想再听,问道:“治不好吗?”
杨靖雯哽咽,“林纾还有抑郁症,很难治愈的,不发病还好,他们就像装在你身边的不定时炸弹……”
“林纾自己也……可能因为林纾本身就是这种性格吧,喜欢较真,好多事情一定要搞清楚……钻牛角尖,有的时候我也理解不了……”
“说出去能信吗?那么好的家庭条件,不愁吃穿,还抑郁,听起来不就是欠吗……”
杨靖雯好像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述说的对象,一股脑要全倒出来:“林纾她还不想吃药,帕罗西汀啊这些……她说药物带来都是虚假的愉快,很恶心……”
靳野张口,却不晓得说什么,他对这些东西一点概念都没有。
“上次我和你说过,她外婆是国内的知名的精神内科专家吧……我不知道林纾当时是怎么跟她外婆说的……而且林纾自己看过好多心理疾病的书……你可能不清楚,患者对治疗手段方式十分清楚其实并不是好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让她这么病着?不去心理干预?”
杨靖雯终于不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以前是她外婆帮她的……现在不可能再去找她外婆的……她外婆在海南过冬,而且八十多岁了。”
靳野突然有些火大,感觉绕来绕去进入了死胡同,“她家里人不管的吗?!”
杨靖雯急了,“她家里人不知道!!!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她外婆跟何煦,没有人知道!”
靳野当头一棒,半天没缓过神,“什么意思?”
“就是林纾被林沉侵犯的事情,她爸妈都不知道!何煦还可能只知道他姐姐有病,但发病原因却不清楚……”
“……操。”
杨靖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打算,是分手还是怎样,我都不会对你的选择有看法。但是请你,一定要跟林纾说清楚。”
杨靖雯走的时候把保温杯还带走了,原本打算让靳野听到的录音最终也没有让靳野知道,是她心急了,幼稚了。以为靳野能救赎林纾……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救得了你,除了你自己。
傍晚,残阳归山,靳野换了衣服打开主卧房门,林纾听见动静扭头看向他,靳野只好关上门进来。
他坐在床侧试了下林纾的温度,“还有点烧。”
林纾没说话,一双眼牢牢地看着他。
靳野又说:“那是你堆的雪人儿?铁锹还插人后脑勺了。”
林纾撇嘴,小声澄清,“那是靖雯堆的!”
靳野低低笑了笑,看见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时不时发亮,有消息进来,也没提醒她,而是问:“想不想去吃点什么?”
林纾掀开眼皮,看着他。
靳野立马说:“除了麻辣小龙虾卤香猪蹄剁椒鱼头扣三丝水晶蒸饺抹茶流沙包,其他的我可以考虑。”
林纾想问他是不是脑子也烧坏了,这一大串都是些什么啊?怎么他说的这么溜啊?还全是自己喜欢吃的。
林纾想了想,靳野说的这些好像就是那次在湛阳她发烧说想吃的……一字不差,连顺序都一样。
靳野发现林纾又哭了,只是还没掉下来就被她伸出一根手指给抹掉了。
林纾缩缩鼻子,“那你还让我吃什么呀?”
靳野摸摸她的头,逗道:“看我吃。”
林纾郁闷极了,她都已经病了,这男人还要趁机欺负她。她干脆别开了眼。
被甩了脸色的靳野不怒反笑,心底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还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想动,但好歹有回应了。
下午的时候,靳野给医生打了电话。咨询了一些情况,只是得到的反馈并不让人好受。
“靳先生,具体还需要见到患者本人,我才能给出诊断。PTSD病程因人而异,有存在数十年的情况的。”
“根据您的描述,最有效的办法还是采取脱敏治疗,这个过程,还需要您的全方面配合。正如您说的,患者在亲吻、牵手等没有表现过激,而例如后腰碰触会让她不受控颤抖,我也只能判断患者对您不排斥,或者某些动作因为创伤而本能的自我保护,所以,具体的界限在哪里,只有患者自己清楚。”
“值得庆幸的是,患者没有明显的自杀倾向。”
光是回忆和林纾的点点滴滴,蛛丝马迹下隐藏着的是这种苦楚,靳野就能预想到,哪怕林纾同意治疗,无论对谁,都是一个漫长、无止境、折磨的过程。
靳野看着她瘦削的后背,还有贴在枕头上的头发,继续开口道:“起来动一动!我给你煮面吃。”
林纾盯着花园里的一株明年开春发芽才能看出是什么的植物,心里只冒酸水。
她开口道:“我现在已经不值得你花钱带我吃好吃的了。”
靳野拧着眉,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靳野的花园里全是一堆她没怎么见过的品种,雪盖着,她就更看不出来了。
“然后等我吃完了面,你下句就会说‘林纾我们分手吧’,接着站在一旁等我收拾好东西走人。”
床上的女人蜷得像只小猫。
从昨天开始就给他看了好多个脸色,只正眼看了他一次,在刚才;在他出门前给了两个“好”字,占着他的床,用着他的东西,活生生一副欠打的样子。
靳野将被子一掀,怒道:“林纾,你除了PTSD和抑郁症,是还有什么别的病吗?”
“我他妈的哪个字提了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