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读书了》域煊

32、第 32 章

　　下午六七点的寒春，外头昏红沉暮，地平线映着最后的那点灰暗，派出所的白炽灯已经早早打开，向风微微低垂着脑袋，发丝遮掩着晦涩的神色。

　　他的话语很伤人。

　　但是沈胤晓以前拒绝他的那些话，包括刚才的那一句也很伤人。

　　沈胤晓看着面前变得有些冷漠锋利的向风，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去小偷小摸！”

　　“好了好了，这位母亲你先冷静一点。”

　　“不要大声喧哗，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什么可以吵吵闹闹的......”

　　派出所门口和调解室里的人们进进出出，弄出来的声响又把原本有些停滞的氛围打破。

　　路人们都在弄着自己的事情，有些是自己的家庭纠纷，有些又是民事调解，总之，派出所又变得“热闹”起来了。

　　沈胤晓并没有因为向风这句不近人情的话而感到难堪。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低声说：“我们先出去再说。”

　　向风却先一步打断她：“我觉得我们现在没什么好说的，我也说清楚了，我打了他，和你没关系。”

　　“如果你硬要觉得是为了你，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你知道我有病不是吗？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只是情绪激动看他不爽，我就打了他，这有什......”

　　他说着说着，停不下来，到了最后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小狼一样的少年倔得离谱，他身上的病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向家也并不想要旁人知晓。

　　向家的两名律师有些尴尬。

　　“好了，不要再说了，”沈胤晓打断向风的发言，她注意到了周围人有些侧目，“我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而已。”

　　向风停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她，最后有些发红。

　　沈胤晓被他看得莫名，眼神有些错开，紧接着向风就直接离开了。

　　向风一走，那两名律师也就跟着走了。

　　周逢月连忙凑上来。

　　“晓晓，吓死人了，”周逢月说，“向风那个样子，我都怕他下一秒暴怒打你，你是没看到他原先在走廊揍人的样......”

　　“好了，没事，”沈胤晓并不想去说这方面的事，“月月，我和你一起回去吧，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向风打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这段时间窥视着他们的人，不得而知，保险起见还是一起回去比较好。

　　黎映洁那边的生日就不去了。

　　“我送你们回去吧。”直到这个时候，安静不语的丰知舟才说话。

　　他们三人出了派出所，走在最近的地铁口路上，路灯已经缓缓亮起，偶有街边路口小商贩卖起了红薯摊和油炸食物。

　　馨香的纤维食物和油炸物飘荡在夜幕的匆匆行人之中，给高耸入云的冰冷都市染上了人世间烟火气。

　　沈胤晓有些饿了，但看了眼身边洁净出尘的丰知舟，没有出声购买路边摊。

　　她没来得及收回眼神，被注视着的男生侧头精准抓住。

　　他薄唇轻启，原本淡然的神色变得柔和，“怎么了？饿了么，要不要就在这里先买点垫肚子。”

　　周逢月搭腔，“买点吧晓晓，我也有点饿了。”

　　沈胤晓点头说好，于是三人停在一个路边摊上。

　　这是一个卖着炒粉和炸串红薯的综合摊子，周围摆了部分小桌凳，老板掌勺翻炒着大锅，看起来红红火火。

　　丰知舟抢着给他们两个买了单，买了两份炒粉和一些炸串，然后帮他们拎着，三人坐上了地铁。

　　恰恰好是下班晚高峰，地铁检查口甚至开始排起长队，弯弯绕绕好几圈，人山人海，丰知舟护着两个女生，排队检查后，走几步路进了车厢。

　　车内三人都没抢到座位，只能抓着上面的扶手，随着地铁车和人流摇摆。

　　人群里细细碎碎的声音汇聚成了不算巨大但足够喧闹的沸腾声。

　　在拥挤的人潮之中，沈胤晓和丰知舟紧紧挨在一起，她从未和丰知舟这么近距离过。

　　衣物摩擦，肢体相拥，近到少年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开始变得浓郁，不像以前一晃而过。

　　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他长如鸦羽的睫毛和细小的脸上绒毛。

　　如玉般的少年呼吸浅浅，但存在感十足，轻轻喷息在沈胤晓的耳廓边，带了温度，将沈胤晓的耳朵染红，晕粉到脸颊两侧。

　　沈胤晓压根不敢往身侧丰知舟看去，只能故作镇静，人潮汹涌处，她的心跳大的不像话。

　　沈胤晓脑子还在发懵，听到身边少年突然动了动，更加靠近她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廓边缘。

　　丰知舟怎么回事？

　　印象中的少年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即使这里人多，也不应该微弯身子贴着她耳朵。

　　下一秒，沈胤晓就听到丰知舟说。

　　“其实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话？

　　沈胤晓有些想不过来。

　　她有说过什么不对的话语吗？

　　“什么话？”

　　“你说，为了你不值得。”

　　为了我，不值得。

　　沈胤晓有些怔楞，对上少年的眼，两两相望，瞳孔倒映着他少见的认真神色。

　　“不要轻视自己，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丰知舟把他们两人都送回了出租屋，站在屋外亲眼看着他们关上屋门，这才离开下楼。

　　沈胤晓把食物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挨在窗帘边上，透过缝隙看着丰知舟离开的背影。

　　月色拉长斜影，他的脊背挺直如松柏，清淡雅立，让沈胤晓有些出神。

　　“晓晓，快过来吃呀！”周逢月在旁边招呼着。

　　沈胤晓收回繁杂心绪，过来打开塑料盒，里面炒粉热气腾腾，蒸腾着的白色雾气缓缓上升，浓烈的气味将整个卧室填满。

　　她加了微辣，是丰知舟推荐的。

　　他当时说：“如果你能吃辣的话，这家辣椒看着是野辣椒，会很香，你可以试试。”

　　确实很好吃，很香。

　　周逢月像做小偷似的，磨磨蹭蹭半天，扭扭捏捏，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你们俩刚才在地铁车厢里说了啥啊？”

　　“你看见了？”

　　“废话，我又不瞎，嘿嘿，你俩说了啥啊？”

　　沈胤晓沉默了一下，说：“他说我是个好人。”

　　“啊？进展这么快？”

　　“什么鬼？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你别给我想有的没的。”

　　“好吧。”周逢月吐了吐舌头。

　　这回轮到沈胤晓反问：“那你呢？你老喜欢问我情情爱爱的，你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我？”周逢月说，“我是个单身主义者。”

　　“怎么了？早恋受过情伤？”

　　“当然不是，只是没感觉，而且我还仔细想了想，我自己平常个人时间爽的不行，如果再谈了个对象，难免要牺牲个人时间去和他相处约会。我嫌麻烦，我很享受我现在的状态。”

　　沈胤晓看着面前的周逢月，面若银盘，一直被那群大人夸长的很有福气的女孩子，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照常，带着少女的活力。

　　沈胤晓吃完东西，先去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外头寒气铺在沾着水滴的皮肤上，刺骨得很，赶紧钻到暖好的电热毯被窝里。

　　周逢月边拿着手机，还边慢慢吃着自己的炒粉，看到沈胤晓钻进了被窝，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给沈胤晓看。

　　“怎么了？”

　　“黎映洁今晚生日的照片，我好多同学都在空间里发转发说说了。”周逢月是知道她今晚原本要跟着丰知舟一起去参加黎映洁生日的。

　　一共有四张照片，一张看得出是在酒楼包厢里拍的合照，也就四个人，黎映洁、丰知舟、谷雨和江奇。

　　他们四人相当于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合照很正常。

　　照片里的丰知舟眉目柔和，噙着笑意，嘴角微弯，说不出的写意清雅，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第二张则是他们所有庆生的人一起的十几人大合照，背景并不是在酒楼包厢 ，像是在KTV包厢，光影穿插间，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黎映洁像一颗最璀璨的明星，熠熠生辉。

　　第三张则是黎映洁收到的所有礼物合照，有的还放在礼物盒里，被打开了上面的盖子，露出一点边角，有的已经完全被拆开，放在沙发上。

　　沙发上桌子上，包括地上，摆满了礼物，光线明亮，剔透的桌子倒映着顶上没入境的水晶琉璃吊顶，无声无息，透露着无尽的奢华。

　　第四张则是她自己和父母的合照，被父母放在中间，穿着漂亮的白色长裙，整个人笑意吟吟。

　　沈胤晓并不嫉妒黎映洁，她只是有点恍惚。

　　特别是那第三张照片里。

　　她的礼物并没有被拆开，那是自己去精品店花了几十元买的礼物盒，亲手包好的礼物，里面放着几百元的钢笔，被放在照片礼物合照中的沙发角落，在一众透露着奢华昂贵的礼物中显得并不起眼。

　　黎映洁原本和她关系就一般，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生日礼物已经是很体面的事情了。

　　沈胤晓只是觉得，自己和他们，和丰知舟身边的朋友格格不入罢了。

　　就如同礼物一般。

　　那张照片里的一众礼物，不知名的英文logo礼盒，精致的小包和电子设备，装在袋子里，盒子里，完美绑好的丝绸带，看上去就散发着香香的气味。

　　而她的礼物盒，被滑稽的波纹条礼物纸包裹着，甚至都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过于计较。

　　她把手机还给周逢月，在被窝里暖了暖身子，又把单词本拿出来背单词。

　　“晓晓，你这也太拼了吧，还背单词。”看着她这么拼，周逢月也来了点紧迫感。

　　沈胤晓笑了笑，“没有，我在复习前面背过的单词。”

　　好在她还年轻，一切都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