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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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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外,温柔的月光穿过落地窗撒在我身前,我坐在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靠在惨白的墙上,寒冷一点点侵蚀着我的身体,蚕食着我的心。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可能就是下一秒。
我听见了指纹解锁的声音,他回来了——逼我放弃一切,舍弃了全部——说爱我又仿佛恨我入骨的家伙。身后传来轻飘飘的一声“下来”,我知道这是命令,我也知道违背他的代价,可那又怎么样呢?已经无所谓了,我想。看着我无视了他的命令,他嗤笑了一声,低头从厚重的地毯上拾起那条细细的链子——从我脖子处的项圈延伸处出——狠狠扯着,将我生生拽起来,一边拖着链子,让我从地板上碾过,一边说着“啧,听话不好吗,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扯着我穿过重重封锁的大门,“我其实今天没想带你来这里,谁叫你不听话呢,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罚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嗯?”我一言不发的任由他拖着,像是一个漂亮的木偶,任由旁人摆布。穿过最后一层明显厚重的大门,闻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息,大概是到了,我想,他的目的地,这个专门为我搭建的“疗养室”,这个监禁室,呵 。
大门缓缓关闭,悄无声息,他把我用栓在墙上的手铐上吊了起来,我闭了闭眼,感受到他表面平静之下的疯狂和怒火,他在种类丰富的刑具中选了鞭子,我扯了下嘴角,他大概又犯了没来由的认为我要逃跑的臆断吧,也不想想,如今已经是个废人的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一鞭,两鞭,我听着皮鞭破空的咻咻声,感受着他带来的疼痛,看见我的血一滴一滴最终汇聚成一个个血泊,看见新鞭痕覆盖了半新的伤疤,我冒出的念头居然是可惜我这身皮囊已经好久没有完好无损过,有点可笑。
于是任由大脑放空,紧闭着双唇,尽量不让痛呼溢出,看着他因为我偶尔痛苦的低喘而兴奋的更加急促的挥舞着鞭子,我微微抬起头想要看向上空,连绵不断的痛苦已经开始麻痹我的神经,我眼前开始一点点放白,鼻尖似乎嗅闻到院子里的花香,我咽下口中的血。
“好香的花啊”我低语,眨了眨眼,我忽然感觉自己身体变得轻盈,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我好像飘在空中,漠然的看着自己已经血淋淋的身体,看着自己垂下的头和他不间断的抽打,又好像依然脚踏实地,在沉重的皮囊中感受着剧痛,我好像就这样一直看着,看着他从疯狂状态下清醒过来后,发现伤痕累累的似乎失去意识的我,冷哼一声,随意扔下手中的皮鞭,转身离开“既然不知好歹,那就在这冷静冷静吧。”
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我知道他这种有恃无恐是因为觉得这点鞭伤要不了我的命,知道我的指纹能解开墙上的镣铐,知道我会在清醒过后自己回去——就像以前一样。但这次,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眼皮沉重的不行,意识一点点沉寂。啊,休息一会儿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抱着这样的心态,我放任自己的意识下坠。
等我再次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何时从镣铐上摔了下来,我蜷缩在地上,舔了舔干裂的唇,脑袋痛的让我有些恍惚,明明这里温度很适宜,我却觉得我身体里仿佛处在极地,冷的直打颤,我想我如果再待下去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想到这,我又忽然觉得这样也好,不过最后还是强拖着身体,从这个监禁室出来,蹭着墙一点点挪动,因为我的动作,已经止血的伤口又迸裂,血染在我蹭过的墙和我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印记,忽然从我嗡嗡作响的双耳中,我仿佛听见了卫兵的声音,似乎是在找我,转过拐角,果然是一列卫兵,听见他们“找到了!”“在这里!”“医生,医生!”的嘈杂的声音,我皱皱眉,好吵啊,这是我晕倒之前唯一的想法。
我的意识不断的沉浮,有时能隐约听见声音,感受到嘴巴里偶尔蔓延开的苦涩,有时昏昏沉沉无法醒来,在这种错乱的感觉之中我忽然听见有人在争吵“已经两个星期了,他怎么还不醒!”“你也知道啊,怪谁,怪我吗?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吗?”……好吵啊,我想着,意识又一点点散开。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很久,我忽然睁开眼睛,迎面便是他阴沉的质问“怎么,舍得醒了?之前去了哪里?是不是又在琢磨着怎么逃出去!”我用我因为沉睡已经快要锈住的大脑想了想,轻轻笑了笑,明明嗓子因为缺水已经痛的不行,我依然扯着嗓子,用我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声——虽然听起来可能只是气音,以一种嘲讽的语气,告诉他,“在乎我?我能在哪,你还不知道吗?”“呵,想的美,谁知道你偷偷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你现在这废人一个,就别想着跑了!”
他撂下这句话就干脆的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一点想法也没有,仿佛事不关己的看着,眼神开始泛空,一旁的医生看见了我的表情和眼神,皱了皱眉,给帮佣交代好照顾我的注意事项,也离开了,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我知道这是为了我不会再挨一顿莫名其妙的责打,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帮佣轻柔给我上药的动作,听着她小声的念叨“已经三个星期了,您可算是醒了…”我又浑浑噩噩起来,没有注意到门外医生和他的对话“我劝你给他找个心理医生。”“怎么,担心他?从那里出来的人,不至于这点儿都熬不过去”“我觉得他现在状态有点不对劲…”“行了,我知道了不必再说了。”
深夜,我又发起高烧,烧的神志不清的时候,感受着身边人好像来来走走,我却连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反反复复的高烧连着身上未好的鞭伤,我这次彻底被动摇了身体底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短短几周,原本还算有些肉的身上这次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虚弱的不行。
伤好以后,我忽然之间开始觉得寒冷,本应该是舒适的温度,我却觉得从骨子里都泛着寒意,明明是盛夏的季节,我却连指尖都是冰凉的。我喜欢上窝在角落望着窗外,一呆就是一整天,吃的越来越少,有几次两三天滴水不进粒米不沾,管家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回来劝劝我,害怕我轻生,于是我便看见了一个盛怒的他,大概看了监控吧,不过他生什么气呢,我死掉不是更好吗,我有点疑惑。他扯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到餐盘前,硬生生的给我塞着饭,长时间没有好好进食的我直接被刺激的从胃里泛起恶心,趴在地上干呕着,我觉得可能胃酸都要被我吐出来,这么想着,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我发觉自己活动范围缩小了,现在只有之前的一半,不过这也无所谓,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来了,深深地看着我,我也淡然的看过去,好像在看他,也好像不在,看着他因为我已经不再有过去生机勃勃的活力反而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神,变了脸色,扭过头不再与我对视。我扯了扯嘴角,翻过身背对着他躺下,用行动下了逐客令。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从那天开始,我夜不能寐,一睡着就是整宿的噩梦,每晚都会被吓醒后,我开始朝医生要安眠药,渐渐的,哪怕用了药也只是多沉浸在噩梦中一段时间,我却已经离不开这药物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终于我受不住了,长时间不发一言和依靠营养剂维持能量摄入,和严重的心理疾病,我恳请他给我个痛快,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看着他的愤怒和痛苦,已经没有力气来回应他的质问 ,我轻轻的说,“放过我吧” 他自是不同意的,暴怒着转身摔门而去。我笑了笑,他同意与否又能怎样呢,他拦不住我了,虽然代价是更严格的看管。所以我开始每天积攒着安眠药,攒到一定数量后,我挑了一个天气很好的一天,阳光很温暖,我吞下了药物,感受着困意渐渐漫过我的身体,阳光从我身上一点点溜走,我放任自己沉入意识的海底,再不愿醒来。
原谅我这个胆小鬼吧,我只是太累了
天亮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