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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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华在日本读完东大就准备回中国。她考虑了很久，包括从就职面、人脉关系、个人感情等等方面思考，但她也没法找出自己想要继续呆在日本的要素。
就拿就职来说，日本职场上的男女性别歧视问题可谓世界闻名。这点虽然安倍上台后大肆宣扬要改变女性的职场地位，但其实社会整体就业倾向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现任内阁总理只是给了女性和男人抢饭碗以及找个男人嫁了二选一之外的第三项：结婚后赶快生子，然后找个再简单不过的职位充当廉价劳动力。其实这和当全职妈妈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反而加重了已婚女性的负担。
她掰着手指跟柳莲二算这买卖有多不合算。“如果我真的找日本男性结婚了，我可以想象在我生完孩子之前，恐怕没有哪家公司会给我正常的薪资待遇。而如果我结婚生子后，按照你们男主外女主内的想法，我如果想要做我自己想做的工作，还得兼顾抚养孩子、家庭日常琐碎。而那个时候，我很可能因为生育而导致体力衰退。就算我能够做到一时兼顾孩子家庭事业三方面，我也做不到一辈子都有这个精力。而如果我不结婚，我一个东大毕业生，拿中国的人力价格来计算，我每年都至少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万日元的年薪。我工作年龄至少有四十年，我完全能养活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将我的人生幸福全部赌在一个男人身上？”
柳文华说这话的时候，她可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标准日本男人吐槽，也可能意识到了而刻意这么提醒对方。这到底是哪一种，柳莲二是不清楚了。
但她的确说中了柳莲二的心思。
如果柳莲二真的娶了柳文华，别的不说，她的就职肯定会很困难。在日本已婚未育这一点就足以让大部分公司开出回绝，哪怕看在她的高学历和年龄上接受了，给出的报酬也会被严重剥削，而且压力也会大很多——当同一届入职的人可能还没有你的能力和资本，却仅仅因为单身而拿着比你高的薪水，无论是谁都无法轻松咽下这口气吧。
而如果有了孩子，那女性的压力就更加大。日本的长辈没有给小辈带孩子的习惯，这些重责都得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
柳莲二个人也是更希望妻子能够安心顾家的类型。他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也想好结婚后的种种安排。虽然女性就业难，但柳文华是文学专业，她完全可以从事一些在家进行的工作，比如小说家，又或是翻译。而那些需要应酬或长时间出门的工作，他私心希望女生能为他妥协放弃，不然她很可能会无法顾及家里。
柳莲二甚至难得直白的指出。“我并是不想说你必须得依靠男性，但你的想法太理想了。即使不在日本，回了中国，这也是无法改变的。除非你一辈子都不接触婚姻。但如果考虑到了将来，这些事情，总得有一个人需要做出让步。”
只不过在日本，这个人通常是在职场上会收到较多偏见的女性。柳莲二想。但就算在中国，这个让步的人改成了男性又如何？实际上还是会有被剥削的那一方，一方的成就总归避免不了另一方的牺牲，此事自古两难全。希望哪一方都能按自己所想的迈进，未免太不切实际。
——不，应该说，无论他怎么饱览群书，通晓古今，柳莲二只经历过这样的家庭，他也只能从他自己了解的家庭中延伸做出一些让步。
因为在日本，这毫无疑问是最好也是最自然的模式。
但柳文华只是摇了摇头。她笑容有些凉薄，但更多的是透彻而清明。就仿佛刚从冰块上融化下的无杂质的水，干净的仅仅看着便觉得凉意沁入心脾。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母亲。”她突然开口。“她和我父亲离婚了，因为他在市委里任职影响到了她的独立性，而她不想放弃她的工作。”
话匣一打开，回忆便稀稀落落的往外漏。仿佛棉絮一般，又仿佛星辉一般。
“你知道吗？她从来没有管过我和我哥。我小的时候是寄养在爷爷奶奶家，稍微大一点了，就学着自己生活。上下学的时候，我老师把来接我的保姆当作我的母亲。不过。”柳文华低头轻笑了一声。“我从来没认错过她。”
“其实辨认起来很简单。你只要看那些人的背影就能分辨了，哪怕她混在人群里，挺得最直的那个肯定就是我母亲。因为你只要看到她，你就会想把自己的背也挺直了。所以我从小就没羡慕过别人的孩子家有母亲接送，虽然我会馋他们手里的零食——但我知道，我母亲比他们的帅多了。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当你真正的接触过星星的时候，你会发现地上的任何宝石都不足一提。”
“她说要离婚的时候，我曾经很怨恨她。为什么她要放弃和我、和我父亲……我们一家人的联系。我不爱她，但我无比尊敬她。然后你知道吗？那是她唯一一次和我通话一个小时以上。以前哪怕家长会，学校老师她都只接待一分钟。然后就去忙工作了。”
“她打漫游电话和我说，她比起我们更爱工作，就像我父亲比起她更希望得到地位。她很抱歉自己没法像爱她的工作那样爱我们。但她说她和父亲有过约定，如果她或父亲想要做什么，他们彼此都会尽最大力支持对方。他们只是在履行这个约定而已。”
“然后我狠狠的把他们两个都骂了一通，我妈也没挂电话，她还开了免提。然后我把怨气都撒完了，再祝愿他们升官的升官，胜诉的胜诉，他们这么自私，就别管我在外面怎么胡闹。反正我已经成年了，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女生笑着眯起眼睛。她的眸间积蓄着明亮的、柔和的光，那光勾勒出缥缈的轮廓，燃起了宁静的，热烈的火。“虽然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好。但我觉得，就算什么都没想好，也是好的。”
那火焰过于灼热，也过于冷静。它来势汹汹，而他避无可避，只能任由那火焰将柳莲二抱有的那一丝幻想，烧的一干二净。
“我母亲说，她和父亲的相处算不上爱情。但我却觉得这很美妙，比有爱情的家庭更加美好。我甚至觉得，如果能够像他们那样活着，我大可放弃所谓的爱情。”
他听到女生宣告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的声音。
“所以，我也不允许我自己妥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