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徒纪要》江南册

4、哄小孩

　　柳堂前能和她玩到一块的重要原因，就是他们都是爱喝酒之人。两人是当之无愧的酒痴。

　　听到酒，柳堂前的声音果然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嘿！我就知道你这人抠门。私藏着酒不给我尝尝也就罢，还成天到我那骗吃骗喝。现在终于良心发现，要请我喝一回了吧。你倒是良心未泯，人性还行。我还以为你那少得可怜的良心被狗吃得渣渣都不剩！”

　　她忍辱负重，咬牙道：“少废话，喝酒去。”
　　这事她理亏。

　　［乔茵牌弹幕：再骂，我就让你喝酒坛子！］

　　“也叫上你那位小徒弟啊。”柳堂前指了指仍愣在那的沈园。

　　“他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喝酒。”乔茵责备道。说完，她看向沈园，手往他头顶一摸，“阿园，师父要去喝酒，没时间陪你了。你且先去与师兄们打下招呼。若不想的话，你就呆在房间里。屋里什么吃的都有，无聊时就吃东西打发一下。”顿了顿，她弯唇一笑，补充道，“阿园，你要乖乖的哦。”

　　眼下她只想让柳堂前闭嘴，好感度什么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而且就这么一小会功夫，应该……没事的吧？

　　等了一会，沈园没有回应。

　　乔茵也已经习惯，她再次摸摸他的头，道：“那师父就先走了哦。”

　　说完她转身，拎着柳堂前走了。

　　就在一条腿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叮咚，角色［沈园］好感度下降10％！］

　　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减了这么多？！

　　“刚刚升的好感度明明只有5％，怎么现在就降了10％来了？！”这不就成负数了吗？
　　［乔茵牌弹幕：好家伙，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比解放前更恶劣。］

　　系统：［你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
　　系统：［另外，角色好感度下限为-10％。若低于下限，宿主将受到惩罚。请宿主好好努力。］

　　乔茵僵硬地回头，看见沈园垂着头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未变过。此时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乔茵心里突地发酸。
　　［乔茵牌弹幕：好想过去抱抱他。］
　　关键是要刷回刚刚减掉的好感度啊！

　　柳堂前一把扯住她：“看啥呢？小孩子不能喝酒。你忘了你方才说的话？别磨磨唧唧的。走，赶紧喝酒去！”

　　乔茵连话都没机会说，就被柳堂前这厮连拖带拽的带走了……带走了！

　　乔茵愤愤地想：狗男人，坏我大事。你、还、我、好、感、度！

　　直到进入乔茵的酒窖时，柳堂前才发现乔茵毫不掩饰的幽怨眼神。

　　“你这女人，不就是吃你几个酒吗？还是你自己要请我的。至于吗你？”柳堂前抱胸，撇她一眼，轻嗤道：“瞧你小气那个样！”

　　乔茵还在为到嘴的好感度，还没捂热就飞了这事心痛。她睨了眼柳堂前：“一口一个女人，不知道尊师敬长吗？给我闭嘴！”

　　后者察言观色，乖觉闭嘴。

　　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办法如何补救吧。乔茵无奈地想。

　　*
　　柳堂前只知道她酒窖在哪，却不知道她把酒藏在了哪。呵，要是让这厮知道了，她敢保证，不出一天，她酒窖里的酒将全部不翼而飞。
　　相信她，这厮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柳堂前在一旁站着不说话，只铆足了劲朝她挤眉弄眼。

　　暗示意味尤为明显。

　　答应别人的事就得做到。乔茵虽恼他，但还是乖乖去拿了酒。

　　柳堂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努力伸长脖颈偷看。

　　乔茵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咸不淡道：“别看了，没用的。我给它设了禁制。每次打开后，它都会自动转移位置。”

　　柳堂前手指着她，一脸愤懑：“我靠，你这防谁呢？”

　　乔茵打掉他的手：“不礼貌，目无尊长。”她白他一眼，“防火防盗防家贼，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柳堂前用扇子碰了碰鼻尖，转移话题道：“那个，我们喝酒吧。”

　　乔茵二话不说朝他扔了瓶蒲桃酒，柳堂前利落接住。

　　乔茵打开酒盖，仰头喝了一口酒：“我们说点别的。”她转头看向柳堂前，认真问道，“你知道怎么哄小孩吗？”

　　“哄你那个小徒弟？”柳堂前笑道，笑里含着极为明显的戏谑，“怎么，这才第一天呢，脾气就这么大了，以后可还得了？”

　　“你别管。”乔茵道，“你直接说如何哄小孩开心便是。”

　　柳堂前用扇子点点头：“这得让我好好想想。”

　　过了一秒，“啊，我知道了，满足他吃喝玩乐的需求。”柳堂前甚至激动的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怎么这么聪明”的气息。

　　［乔茵牌弹幕：他爹的，这就是你说的好好想一想？！］

　　还有，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哈士奇……

　　乔茵掀了掀眼皮：“往具体里说。”

　　“给他买吃的，像冰糖葫芦、桂花糕、桃花酥……”柳堂前柳堂前掰着手指头细数，大有报菜名的架势。

　　“行，我知道了。”买冰糖葫芦好了，这个简单。大街上卖这个的多的是。

　　解决完心头大事，乔茵放松下来，她开始专心喝酒。两人喝了一些酒，都有些上头，从天南聊到聊到海北，你一句我一句聊个没完。

　　突然，柳堂前打了个酒嗝，乔茵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此时他眼神迷离，并未注意乔茵的小动作，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想起什么，柳堂前问：”你还不去找小师弟吗？“
　　！！！
　　wc,她忘了。
　　怀着一丝侥幸，她问：”多买几串糖葫芦，阿园会不会消气一些？“
　　柳堂前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人家一小孩刚入门派，人生地不熟的，你作为他师父，却一走了之，留他一人在那里面对陌生的人和环境，是个人都会委屈生气的吧？”
　　“也是。”但她当时满脑子只想着马上让柳堂前闭嘴，却忘记考虑沈园的感受。妈妈说得对，她有时候就是考虑不周。
　　从小到大，都是爸爸妈妈照顾她，迁就她，她没有弟弟妹妹，没有照顾过人，而亲戚家的小孩，自有保姆带，犯不着她来当德华。这么一想，她似乎从未带过小孩，她见到的都是那种特别乖巧听话的孩子，像沈园这样不说话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从幼儿园到高中，读的都是贵族学校，离家不远，所以一直是走读。进了大学，坐车回家也就要半小时，要不是她据理力争，说要培养自己的独立品质以及学习如何与室友建立友好的人际关系，估计爸爸妈妈还让她走读。
　　她交的大多是那种表面朋友，很少有真心朋友，碰见时她们亲亲热热，私底下那些人蛐蛐她自大，说她以自我为中心，不会顾忌旁人，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这些她都知道。
　　但那些人就是嘴碎，只要你过得比他们好，他们就要抓住一切机会使劲喷你，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错了。
　　所以听到这些话，她的态度是能改则改，改不了......就算了。她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人内耗自己。
　　但是今天，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真的有这个毛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需要赶紧弥补自己的错误！
　　她捏了个醒酒诀，道：“你自己慢慢喝，我先去买糖葫芦了。”
　　说完，乔茵使了个瞬息术就要离开。走之前，她留下几句话：“我给你留了五瓶酒，你喝完赶紧走！还有，别想着破我的禁制，以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够，做了也是白搭。”
　　柳堂前：“……”
　　烦死了这人。

　　*
　　酉时，青竹院。

　　“晚上好，杨小友。请问阿园呢......就是我今日收的徒弟，他在哪？”
　　路上，乔茵随手抓了个弟子问，弟子名为杨季语。

　　杨季语先是行了个礼，然后道：“禀长老，小师弟正一个人在位子上坐着呢。”他伸手指了一个位置，“喏，小师弟在那里。”

　　乔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

　　果然，沈园低着头坐在那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好，谢谢你。”乔茵道。

　　“没事，弟子应该的。”弟子挠挠头，憨厚地笑道。
　　乔茵拍拍他的肩，“行，去忙你的吧。”

　　杨季语又行了个礼，道：“是，长老。”说完就离开了。

　　乔茵走过去，把手按在沈园的头顶：“阿园，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去和别人玩呀？”

　　沈园低着头，仿若未闻。

　　“哎，乔长老回来了！”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长老，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小师弟才刚来，还怕生。我们怎么逗他，他都不说话。我们也是没有法子了。”弟子A道。

　　“是啊，我扯东扯西，扯了半个时辰，小师弟愣是一个字没说！”弟子B诉苦道。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长老，我们是无能为力了。小师弟，就交给您了啊。”弟子C道。

　　……

　　又是一群人七嘴八舌着。

　　［乔茵牌弹幕：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她笑道：“谢谢你们帮忙照顾阿园，稍后我派纸人去给你们送上谢礼。”

　　“长老哪里的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一弟子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又有一弟子道：“长老，我们再去检查有没有缺漏的，检查好之后请您带着小师弟过来。”
　　“好的，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乔茵道。
　　“是，长老。”众弟子齐声道，整整齐齐地行礼后方离去。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乔茵蹲下身，唤了声：“阿园。”

　　沈园偏过头，不理她。

　　乔茵无奈极了，轻轻把他的脑袋扳过来，面对着她，轻声问：“阿园，是不是在怪师父对你说那番话，转眼就丢下你，跑去喝酒的事？”

　　沈园依旧没说话，但微微攥紧的小手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乔茵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不起，阿园。师父知道错了，下次再不会如此。”她直直望着他，“阿园，我也是第一次做师父，第一次要照顾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别人的师父，也不太会照顾人。但我会慢慢去学，你等等我好吗？”
　　她瞄了瞄沈园，只能看到他微微扇动的眼睫。
　　“一个月前，我不小心撞坏了脑子，此前发生的事全部忘记，那些人情世故需要重新学习，目前还未学到这个方面。不过即便没有失忆，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我的过往来看，应也是从未照顾过人。”
　　“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努力好好照顾你，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师父。在竹水间中，我对你说，这里日后就是你的家，此话会一直作数。不论阿园长多大，不论阿园日后想去何处，这里都一直会是你的家。”
　　“我乔茵敢对天发誓，乔茵会努力让阿园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徒弟!他会有师父，有同门，有朋友，我们都会是他的亲人。”
　　话毕，她双手托起沈园圆嘟嘟的下巴，温柔道：“阿园，我们一起努力，可以吗？"
　　“好。”沈园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真是普天同庆！！！

　　乔茵长舒一口气，咧开嘴笑了：“阿园，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当当当——冰糖葫芦！”

　　她从空间里掏出那串冰糖葫芦，在沈园眼前晃了晃，而后将它塞到沈园手里。

　　“你吃吃看，看看好不好吃。”乔茵撑着下巴，期待地望他。

　　这样被人看着，沈园不好意思吃。

　　乔茵见他一动不动，“唉”了一声，委屈道：“这可是为师特地下山为你买来，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拿到的呢。”

　　沈园眨眨眼，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咬下一颗糖葫芦进嘴里，吐字不清：“好吃。”

　　他的右边脸颊被糖葫芦撑起一个弧度，像只小仓鼠。

　　［乔茵牌弹幕：敲可爱！想捏！想抱！］

　　这么想着，乔茵朝他伸出了手。当食指触上他凸起的脸颊时，两人俱是一愣。

　　就在她以为沈园要梗着脖子缩回去时，沈园红着脸，不甚熟练地对她一笑。

　　乔茵也跟着笑，手指又戳了几下，道：“你真可爱！”

　　于是沈园的脸更红了。

　　见小孩害羞成这样，乔茵放过了他：“宴会应该马上就要开始，我们过去吧。”

　　沈园咽下糖葫芦，点点头。

　　乔茵伸出手，不等她提醒，沈园默默把手递过来。

　　［乔茵牌弹幕：真乖！］

　　乔茵嘴角忍不住翘起，她心情很好地牵着沈园往人群走。

　　*
　　走近时，他们迎面遇上了柳堂前。

　　柳堂前视线移至他两牵着的手。

　　他挑了挑眉。

　　乔茵将他的眼神翻译过来是这样的：哟，这么快就哄好了？

　　乔茵则回以一个笑，意思是——就是这么牛逼。

　　柳堂前走过来，扇子在掌心敲了敲。他对着她笑道：“你厉害啊！”

　　“嗯，我知道，不用你夸。”乔茵毫不谦虚。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这回答还是让他有些咂舌：“你脸皮能再厚点吗？”一点不知道虚心。

　　“没你厚。”乔茵怼回去。

　　柳堂前：“……”

　　竟然……无言以对。

　　事实上，他脸皮比她厚多了。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